第193章 快递车上血色倒影(1/2)
林川背靠着蒲公英树粗粝的根部,像一截被风刮歪的电线杆,斜斜地倚着。手里捏着个空饮料瓶,来回晃了两下,“咔哒、咔哒”,声音干瘪得像是从报废机箱里抠出来的零件在打架。他盯着光桥尽头那点快要熄灭的光斑,眼神发直,仿佛不亲眼看着它彻底消失,就不敢相信这场仗真他妈打完了。
三部手机都安静地躺在裤兜里,连震动模式都没开,右臂上的纹身也终于消停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烫得跟刚从岩浆里捞出来似的,只剩一层温吞吞的余热,贴着皮肤趴着,像跑完三千米外卖单后瘫在电动车座上喘气的自己。
他拍了拍制服肩头的灰,动作迟缓,像是怕惊动什么藏在布料褶皱里的东西。站起身时膝盖“咯吱”响了一声,腿麻得像踩在棉花上,脑子更麻——不是累的,是那种“终于不用再操心世界会不会明天就崩成像素雪”的虚脱感,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被抽走了锚点,随时能被一阵风卷走。
空气里还浮着没散尽的数据尘埃,细碎微光如雪,在黄昏中缓缓沉降,落在肩头、发梢、睫毛上,痒得让人想骂街。这城市刚从一场规则崩塌里爬出来,像个溺水的人猛地浮出水面,胸口剧烈起伏,却不敢大口吸气——生怕下一秒又被人按回水底。
他知道,系统重启了,协议更新了,广播播完了,结局也演到了最后一幕。可有些东西,不会随着“版本升级”一键清除。它们只是换了马甲,钻进了记忆的夹缝、逻辑的盲区,或者……某个被遗忘的快递箱底。
他刚抬起脚,鞋底还黏着刚才在树根上踩出的“拒收”两个字划过的触感——那痕迹像是用烧红的铁签子烙进地里的,现在每走一步都硌得脚心发疼——背包里的量子快递箱突然震了一下。
不对。
不是震。
是抽搐。
猛地一抽,像心脏骤停前的最后一颤,来得突兀又诡异,仿佛箱体内部有什么残缺的活物正用断肢疯狂撞击内壁。林川脚步一顿,手立刻摸向背包拉链,指节绷紧得发白。这箱子从来不会主动响,哪怕上次系统全面升级,它都安安静静像个死物。现在这动静?简直像有人在里面掐它脖子,逼它开口说话。
他拉开拉链,一股铁锈混着腐叶的腥味“轰”地冲进鼻腔,比刚才树根缝里飘出来的还要浓烈十倍,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箱体表面渗出暗红色液体,粘稠得像融化的沥青,顺着边角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小片反光的黑斑,隐约还能看见里面泛着幽蓝的数据流,像血管里流淌的毒液。
“我操……谁往我箱子里塞了具尸体?”他低声骂了一句,眉头拧成疙瘩,伸手去掀盖子。
指尖刚触到金属边缘,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手掌窜上脊椎,冷得他牙根打战,仿佛整条胳膊被塞进了冰柜冷藏了一整夜。右臂纹身猛地一跳,像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盖子刚翻开一条缝,一个声音从箱底爬了出来。
低得几乎贴着耳膜走,每一个音节都像生锈刀片在刮骨头:
“你的家……正在变成倒影。”
林川猛地后退半步,背包甩到身前,整条胳膊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肌肉一块块鼓起,随时准备拔腿就跑或抄家伙拼命。那声音他太熟了——冷、平、毫无起伏,像实验室里读数据的AI,偏偏每个字都带着血丝,拖泥带水地往外淌:镜主残影。
可镜主不该在这儿!
上一章那场广播已经把规则钉死了,“情绪不再是漏洞,而是通行证”。他亲手把“真实之心”刻进了系统底层,理论上,这种靠吞噬混乱存活的聚合体,早就该被新协议当成垃圾进程清退了,连回收站都不该让它进!
除非……
这玩意儿根本就没走。
它只是藏进了系统的夹层,像寄生在墙缝里的蟑螂,等你关灯才敢爬出来,一边啃电路板一边冷笑:“你清不掉我的。”
林川盯着还在渗血的箱子,手指死死捏住背包带,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知道这时候该报警,该呼叫支援,该掏出《大悲咒》手机按下紧急预案红键。可他没有。
他现在一个人。
没有陈默的数据推演,没人帮他算出下一步陷阱在哪;没有周晓的远程接应,连句“我在看着你”都没有;甚至连那只总爱蹲在电线上舔爪子的倒影猫都不在身边。他只有自己,和这件穿了三年、沾满灰尘、袖口磨破、领口发黄的快递制服。
“行吧。”他咬牙,低声啐了一口,“又不是第一次 solo 跨维度bug修复任务了。老子送过凌晨三点的灵魂遗嘱,扛过暴雨天的情绪海啸,现在你还想吓我?”
他拉上背包,转身就跑。
风在耳边呼啸,街道两旁的霓虹招牌全灭了,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苟延残喘地闪着红光,像垂死之人的呼吸,一下、一下,慢得让人心慌。他踏过蒲公英树根部,“拒收”那两个字正一点点褪色,光点顺着树皮往上爬,如同某种意识正在苏醒,沿着年轮一圈圈扩散。
他没回头。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回家。
街面静得出奇,静得不像城市,倒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模型展厅。便利店自动门卡在半开状态,像被什么东西硬掰开的,门框扭曲变形,玻璃内侧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缝深处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数据流逆灌的痕迹——说明有东西曾强行接入本地网络,并从中抽取了能量,一口一口,把机器的命脉吸干。
公交站牌黑着,连应急电源都没亮。这不是停电,是设备被活生生啃过一口,只剩个壳子挂在那儿,连电流的尸首都找不到。
林川踩着湿滑的地面前进,鞋底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像是有人在他前面刚爬过去,留下了一串未干的足迹。空气里开始飘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腐肉的气息,不浓,但钻鼻子,黏在喉咙口,咽都咽不下去。
他没闻太久。
因为他已经到了父母房门口。
门虚掩着。
他记得出门前明明锁了,还检查了两遍。
他伸手推门,屋内陈设如常:老式衣柜、双人床、床头柜上摆着他小时候的照片,相框边角有点发黄,是他妈去年擦完落下的。可床底传来声音。
是歌声。
断断续续,调子歪得厉害,像收音机信号不良时的杂音。可他一听就认出来了——童歌的童谣,那个能让人精神撕裂的死亡旋律。他曾亲眼见过一个数据清洁工听完这首歌后,眼球爆裂,嘴里吐出代码串,最后整个人化作一团乱码蒸发。
他下意识想捂耳朵,可就在那一瞬间,脑子里“嗡”地一下,金手指提示闪现:
“必须对着镜子唱童谣”
林川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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