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最终广播的情绪永恒(1/2)
林川的脚底还黏着油性笔划过树根的触感,那三个字——“拒收”,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进木头里的。他站在蒲公英树虬结的根脉上,风从地缝里钻出来,带着铁锈味和腐叶的闷腥,吹得他制服下摆微微鼓动。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桥面上那群孩子和他们身后缓缓退去的倒影生物,像一尊被遗忘在末日现场的雕塑。
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不大,但真。
真得让他心里发酸。
三部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右臂的条形码纹身也不再发烫,一切看起来都该结束了。可他知道,还没完。
那种预感不是心跳加速,也不是任务弹窗那种“叮”的一声冒出来——而是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太干净了。空气静得反常,连远处弹簧腿蹦跳的咔哒声都消失了,仿佛所有噪音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按进了地底。他低头看了眼左脚边的倒影猫,它趴在地上,两条尾巴还在轻轻颤,第三条已经彻底不动了,像烧坏的天线,耷拉在尘土里,末端焦黑卷曲,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舔过。
它嘴边还咬着那只流血橡皮鸭,外壳裂开,芯片露在外面,黑得像块焦炭。
然后,它用还能动的尾尖,在地上敲了三下。
重、轻、轻。
林川瞳孔一缩,立刻蹲下身,手指按住鸭嘴,照着节奏压了三次。
“咔。”
芯片亮了。
不是强光,而是一种缓慢扩散的暗红波纹,从鸭体内渗出,贴着地面爬行,像是某种老式信号塔重新启动时的自检流程。几秒后,整条街的电子屏同时闪了一下——便利店的价目表、公交站的到站提示、幼儿园门口的体温检测机,全都黑了一瞬,接着跳出同一个画面。
是林川。
穿着那身沾满灰尘的快递制服,右臂条形码纹身闪闪发亮,背景是蒲公英树的根部,光线偏冷,像是监控录像自带的夜视模式。画中人开口了:
“各位好,我是情绪管理局终局站管理员,工号0471,林川。”
声音不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也不是广播喇叭,而是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像是你脑子里本来就有这段话,现在才被想起来。全城设备同步播放,没有延迟,没有卡顿,连楼顶那只常年失灵的LED广告牌都亮了,滚动字幕打出一行小字:“本次播报不可关闭”。
林川本人站着没动,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低声骂了句:“我靠,这特效比我送加急件时用的导航还稳。”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梁,像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系统你搁这儿搞个人品牌发布会呢?”
但他没打断。他知道,系统已经开始借他的身份发话了。权限印章在他胸口发烫,右臂纹身也开始共振,像是两台老设备终于接上了同一根数据线,电流顺着神经往上爬,麻得他指尖发抖。他把手伸进制服内袋,摸出那个刻着“管理员”的金属印章,掌心一合,直接按在胸前。
嗡——
一股混合着心跳节拍和《大悲咒》前奏的低频波扩散开来,范围不大,就十几米,但刚好覆盖了整棵蒲公英树的根部区域。空气里浮现出细密的数据流,像是夏天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气,扭曲着向上爬升。这些线条不是乱飘的,它们自动排列,组成某种类似神经网络的结构,把林川整个人围在中心,像一层看不见的茧。
就在这时候,他背后开始出现东西。
首先是倒影猫。
不是一只,是一群。
光影交错间,几十只形态各异的布偶猫从虚空中浮现,有尾巴分叉的,有眼睛发光的,有脖子上挂着残破快递单的。它们无声地列成弧形,站在林川身后,每一只都微微低头,动作整齐得像阅兵仪式上的士兵。它们不叫,不动,只是存在。这是倒影世界的底层响应机制被激活了——所有具备引导功能的同类意识,都在向信号源致敬。
林川眼角抽了抽,心里默默吐槽:“你们排这么齐干啥?等我给你们发年终奖吗?”
他甚至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生怕这群猫突然齐刷刷抬头,来一句“主人,请下达指令”。
接着是右边。
半空中浮现出一个操作界面的轮廓,深灰色底,绿色代码瀑布般滚落。那是周晓惯用的终端样式。界面缓缓变形,拉伸出一个人形剪影,穿着宽大卫衣,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姿势像是随时准备敲下回车键。她没脸,也没声音,但林川知道那就是她。量子芯片的数据包不止传递了信息,还把她最后的工作状态封存成了公共记忆模块。
林川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他曾无数次在深夜听见耳机里传来她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噪音。“别关系统。”她说,“只要还有人在用,就不算结束。”那时他还以为她在开玩笑,直到她把自己编码进核心协议,成为无法删除的后台进程。
“你还真是……”他低声嘟囔,声音有点哑,“连死后都要抢我C位。”
左边则是另一回事。
淡蓝色的雾气凭空生成,带着消毒水味儿,在空气中划出复杂的轨迹。那些线条越来越清晰,最终拼成一张完整的图谱——陈默生前最常用的“情绪波动分析模型”,边上还标注着十五种颜色编码,连他强迫症式标记线索的习惯都被复刻出来了。这不是投影,是数据残留的自我显影。只要系统里还有他分析过的案例,这部分逻辑就不会彻底消失。
林川闭了闭眼。他记得最后一次见陈默,是在旧调度站的地下档案室。那人戴着口罩,指尖在平板上滑得飞快,一边咳嗽一边说:“你知道吗?人类的情绪根本不是漏洞,是我们造系统的时候忘了给它留门。”说完他就咳出了血,染红了打印纸边缘的一串参数。第二天,他的工位空了,名字从通讯录里消失了,连死亡通知都没有。后来林川才知道,他是被“净化组”带走的,理由是“传播非标准情感变量”。
而现在,他的模型回来了,静静地悬浮在左侧,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墓碑。
林川看着自己左右两边站着的“人”,一个死了,一个不知在哪,只剩数据回响;身后一群猫,全是非人类意识体。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涩,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嘀咕道:“行吧,我现在算不算正式组建了自己的‘赛博家属代表团’?要不咱拍张合照?二维码扫出来还能领电子纪念品。”
没人回答。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轻微的震颤,像是某种沉默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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