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童歌本体的血色真相(2/2)
指尖碰到的一瞬,温的。不像机器,也不像死物,反倒像刚从活人体内取出来的器官,带着血温,还有脉搏。
他咬牙,把它按了下去。
没有剧烈疼痛,也没有撕裂声。就像一块磁铁找到了对应的极,轻轻一碰,就吸住了。心脏沉入体内,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胸口多了点东西,不是重量,是存在感。像是原本空了一块的地方,终于被填上了。
然后,画面来了。
不是回忆,也不是幻象。是别人的记忆,直接灌进他脑子里。
他看见实验室,白大褂的人拿着针管,往一个女人胸口注射透明液体。女人尖叫,眼泪直流,可脸上却笑着,笑得嘴角都裂了。那是强制剥离情绪的过程。她不是不想哭,是身体拒绝悲伤;她不是不怕痛,是大脑切断了恐惧信号。她最后喃喃一句:“我想抱我女儿……”话音未落,就被拖进镜子,再出来时,眼神空洞,走路笔直如尺。
他看见走廊里排成长队的普通人,一个个走进镜子,出来时眼神空洞,走路姿势都变了,像被重新编程的机器人。他们的喜怒哀乐被抽出来,压缩成金色颗粒,存进玻璃罐。那些罐子层层叠叠摆在架子上,像某种诡异的艺术展。有个年轻男人临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嘴唇微动,说了句什么。监控记录显示,他说的是:“今天花开了。”
他看见所谓的“倒影生物”根本不是异种生命——是人。是那些被拖进来又被扔掉的残影。他们失去了情绪,只能靠着本能游荡,在规则夹缝里苟延残喘。有的变成只会重复动作的雕像,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弯腰捡不存在的钱包;有的化作广播里循环播放的童谣,歌声甜美,歌词却是求救密码;有的干脆缩进布偶里,靠一点点残留的情感维持意识不灭。
童歌不是怪物。
她是第一个没被完全清空的孩子。
当年研究员发现,儿童的情绪结构更不稳定,更容易提取高纯度“情感源质”。于是第一批实验对象锁定为孤儿院的孩子。童歌是唯一一个在抽取过程中活下来的。她的大脑自动封锁了部分区域,保留了原始情感反应机制。但她也因此被困在八岁的身体里,无法成长,也无法离开。
而布偶将军,是当年负责看护她的研究员,在最后时刻把自己的意识上传进了玩具里,只为守住这点火苗。他本可以逃,但他选择留下,把自己变成一段数据,寄居在一个缝补多次的破熊娃娃里,只为等一个人来。
等一个还能哭、还会愤怒、仍记得什么叫不甘心的人。
林川站在原地,双膝发软,差点跪下。他扶住旁边一块漂浮的金属板才稳住身体,掌心蹭在冰冷的金属表面,留下一道汗渍。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以为自己是在闯关,是在破解规则,是在当什么狗屁英雄。结果呢?他一路穿过的每一个怪谈场景,都是别人被剥皮抽筋的现场直播。
“我真是个傻逼。”他喃喃道,声音干涩,“我还以为我只是个送快递的,结果人家拿我当救世主剧本拍电影?谁给我的剧本我没看过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童歌站在那儿,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层层像信号不良的影像,逐渐消散。她没说话,也没做多余动作,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最后一丝轮廓也化成光点,飘在空中,慢慢熄灭。
风起了。不是自然的风,而是空间结构崩解前的预兆。空气中有细微的电流窜动,照亮了四周漂浮的规则残片。那些曾囚禁复制体的容器纷纷爆裂,里面的人影一一溃散,像沙堆被潮水冲垮。墙壁上的裂缝蔓延开来,像蛛网般爬满整个空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这座建筑正在低声呻吟。
只剩那个布偶,落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
林川低头看自己胸口。衣服破了,露出皮肤。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疤痕,没有凸起,可他能感觉到,那颗心还在跳。节奏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像是终于找到了该待的地方。
他没动。
也不敢动。
刚才看到的一切太沉了,压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不是没经历过狠场面,三年前发现父亲留下的半张带血快递单时,他也想过撂挑子不干。可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是在找一个人。现在他明白了,他在找的从来不是一个爸,而是一群人,是所有被当成数据删掉、被当成错误清除掉的活生生的灵魂。
他缓缓闭上眼。
意识沉下去,不是昏迷,也不是睡着,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能“看”到周围的空间结构,能看到那些复制体容器里的自己正在经历什么痛苦,能看到更远处,现实世界的街道上,有人正站在镜子前发呆,眼眶发红却笑出声——那是情绪失控的前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他现在哪儿也不去。
就站在这破碎的实验室中央,双脚钉在地上,胸口微微发着光,像夜里唯一没坏的路灯。脚下碎玻璃随着震动轻轻晃动,映出他模糊的倒影,而那倒影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灰,而是有了温度,有了光。
门外的虚空依旧漆黑,上千个他的复制体静静悬浮,没人眨眼,没人动。他们的脸一模一样,穿着一样的工装外套,背着同样的快递包,甚至连鞋带松紧都一致。但他们没有心跳,没有温度,没有对过去的执念,也没有对未来的渴望。
只有他活着。
只有他还能哭、能恨、能不甘心。
这才是最要命的武器。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对着天空中那片不断塌陷的黑暗。手臂肌肉绷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举起的不是一只手,而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他胸口溢出,顺着血脉蔓延至指尖,最终凝聚成一点星芒。那光虽小,却让整个空间的规则碎片为之震颤,像是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寂静:
“你们听见了吗?”
“我还在这儿。”
“而且,我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