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孢子云团的最后广播(1/2)
林川的手还举着,指尖那点金光像一粒不肯熄灭的火星,在黑暗中微微跳动。可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塌陷——不是裂开,不是崩毁,而是整片空间如同老旧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边缘模糊、画面抖动,连带着他胸口的心跳都像是被卡进了坏掉的节拍器,猛地漏了一拍。空气泛起一圈圈涟漪,仿佛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正被人从四角撕扯,扭曲出细密的褶皱,像极了小时候他偷看母亲熨烫衬衫时,蒸汽下晃动的布纹。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股吸力在拉他,不急不缓,却势不可挡,像是有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往回拽,要把他重新塞进那个由规则编织的镜像世界里去。
但他没撤手。
也没往后退。
反而往前压了一步,鞋底“嘎吱”一声踩上监测器控制台的金属边沿,那声音尖锐得刺耳,在空荡的操作间里来回弹跳,像一根生锈的铁钉刮过黑板,又像某个早已死去的系统发出的最后一声警告。
三分钟。
现实世界的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他知道这三分钟意味着什么——镜主的频率正在全城铺网,一旦覆盖完成,所有复制体将同步启动。届时街上走的每一个“人”,都会变成没有情绪、只执行规则的空壳。他们的笑容会标准得如同量角器画出来的一样,走路的步伐误差不会超过0.3秒,说话的语调永远平稳无波,连咳嗽都像经过校准。他们不会再为一朵云停留,不会再因一句歌词落泪,也不会再在深夜翻来覆去地想着某个人的名字。
操,那种日子谁要过?他心里骂了一句,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三年前周晓躺在病床上,咳得肺都要吐出来,还笑嘻嘻地说:“等哪天全世界都成了机器人,我就靠你这点破情绪活着。”当时他还以为她在开玩笑。现在想想,她他妈根本就是在写遗书。
而现在他站的地方,是市政厅广播塔底楼的倒影监测器操作间。巴掌大的控制台嵌在墙里,屏幕黑着,像一块被遗忘多年的墓碑。电源线耷拉着,接口积了灰,看上去早就断电多年。
可他知道没断。
这玩意儿从来不会真死机,它只是在等一个指令,一个能盖过镜主信号的反向脉冲。就像一把锁,钥匙丢了三十年,但只要有人还记得怎么敲门——三短两长,再加一次轻叩——它就会“咔哒”一声弹开。
他低头看自己胸口。衣服破了个洞,心口位置微微发烫,那颗金色心脏已经沉进去,现在不痛也不痒,反倒像块老式机械表,滴滴答答走得稳当。那是周晓留给他的东西——不是器官,也不是机械零件,而是一种被编码过的情绪核心,用她自己的神经记忆和情感数据炼成的“火种”。她把它塞进他胸腔的时候说:“总有一天,你要替我哭一次,替我笑一次,替我没能活完的日子,活得像个疯子。”
他试着深呼吸一次,心跳跟着慢下来,然后忽然发现——监测器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绿的。
不是红,不是黄,是绿。
“操,还真管用。”他低声嘟囔,右臂本能地抬起来按住胸膛,像是怕里面的东西漏出来。这动作太熟了,三年前送加急件骑车摔沟里那次,他也这么捂着手机,生怕打卡失败扣工资。那时候他还以为人生最大的灾难就是迟到十分钟、少拿五十块绩效。现在呢?现在他护的不是工牌,是整个世界最后一点能哭能笑的资格。
空气忽然颤了下。
不是风。
是声音先到,人后知。
一串断续的电子杂音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像是谁把收音机调到了两个频道之间,滋啦滋啦地响,夹着几句破碎的人声:“……别信……数据……快……”听不清是谁在说,但林川耳朵一竖——这频段,是周晓以前用来传暗码的波段。他们曾靠这个频率在断网区传递包裹签收码,后来成了他们唯一的联络方式。哪怕全世界静默,只要这段音频响起,他就知道,她在找他。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操作间没人,门没开,窗没破,可那声音越来越密,像有几百个喇叭同时在他脑子里播放废稿。电流般的刺痛顺着耳道钻进颅骨,视野边缘开始浮现雪花点,像老电视接收不到信号时的画面。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脑子瞬间清醒。不能慌,一慌心跳就快,心跳一快反规则提示来得猛,但现在不是触发新规则的时候,是得把已有的东西稳住。
他闭眼,靠着快递员跑片区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在脑子里画出这张城市的地图:东区三条主干道,西市桥下有个废弃信号站,北边市政厅顶楼那根老式广播塔——那是全市唯一还能发模拟信号的设备,周晓半年前偷偷给他标过星,说“万一全网瘫了,就靠它吼一嗓子”。
现在,那塔就是他的终点。
可光门正在闭合,背后的虚空像被撕烂的布条一样卷曲收缩,引力涡流拉着他后背,恨不得把他重新吸回去。皮肤表面传来针扎般的剥离感,仿佛每一根汗毛都在被强行拔除。他胸口那颗心突突直跳,跟监测器的距离越近,搏动就越强,像是两块磁铁即将相撞。他知道不能再等。
一蹬地,整个人扑向那道即将消失的光隙。
身体穿过去的瞬间,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攥住拧了一圈。时间仿佛被拉长,他在虚空中翻滚,看见无数碎片掠过眼前——医院走廊里周晓躺在推车上冲他眨眼;地下室键盘敲出最后一行代码时她咳出一口血;还有那天清晨,她把一枚U盘塞进他口袋,笑着说:“要是哪天我没了,你就当我是出差去了。”
他落地时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前发白,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但他手还是死死按在胸口,指节发白,确认那颗心还在。
他在现实侧。
广播塔就在五十米外,红白相间的铁架子立在夜色里,像根插在蛋糕上的蜡烛。风吹动铁架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喘息。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微弱的霓虹,像一片片沉默的眼睛。他撑着站起来,踉跄两步,腿肚子还在打颤,像是刚从一场高烧里爬出来。
突然听见头顶“嗡”地一声轻响。
抬头一看,细密的金色粒子正从空中缓缓飘落,像是谁打翻了一罐会发光的沙子。它们不急不躁,一圈圈围着他转,然后一点点聚拢,形成一团人形大小的云团,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温度升了。
不是热,是暖,像小时候冬天钻进刚晒过的被窝那种感觉,连脚趾头都舒展开来。他愣住,手慢慢松开胸口,喉结动了动。
“林川。”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女声,带点电子滤音,但语气熟得让他鼻子一酸,眼角有点发热。
“我把你蠢样存进广播塔主系统了,别瞪我。”
是周晓。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名字,可喉咙堵得厉害,像被一团湿棉花塞住,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他妈……又搞这套?”
孢子云团轻轻晃了下,像是在笑。“废话,我不搞这套,你这种一根筋的能想到‘用情绪盖过规则’?你连路由器重启都要问客服。”
他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谁让你非得把系统做得跟天书一样……上次我还不是靠猜密码进的后台?”
监测器屏幕突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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