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冻肉区的人形冰雕（2/2）

布偶将军没说话，只是把证件举高了一点，像是在让他看清楚。风吹进来，证件轻轻晃动，照片上陈默的眼睛仿佛也在看着他。

林川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他知道这家伙不会拦他，至少现在不会。有些事，必须由他自己完成。

尽头是一块开阔地，中央立着一尊冰雕。

冰雕很高，差不多两米，形状是一个女人。她站着，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头微微低着，姿态安详得近乎神圣。整块冰泛着淡蓝色，里面能看到血管一样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低温下的生命仍在挣扎。最奇怪的是，她的嘴唇位置有一点红光，像灯一样亮着，微弱却不灭。

林川走近。

冰面很干净，没有霜。他能看到女人的脸。三十岁左右，瘦得很厉害，颧骨突出，眼皮紧闭，唇色苍白，唯有那点红光像是从体内透出的信号。她穿着一件破烂的白大褂，袖口卷起来，露出手腕上的烙印——一串数字：T-001。

他突然想起来，在周晓留下的数据碎片里见过这个编号。那是第一个成功脱离肉体存活的实验体代号，也是“镜主”计划的起点。传说中，她自愿将意识上传，成为首个跨越生物与机械界限的存在。但她后来消失了，官方记录说是系统崩溃，可知情人都知道——她“觉醒”了。

“童歌……原来是你？”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没有回应。

他试着喊了一声，没用。伸手碰冰面，一股寒气直接冲进神经，整条胳膊麻了三秒才恢复，指尖像被无数根针扎过。他赶紧缩手，心跳加快，右臂纹身更烫了，红光几乎穿透衣服，在黑暗中留下一道残影。

反规则提示一直没来。

他闭眼数心跳，一、二、三……还是没有。他知道这是因为太紧张了，系统在等他冷静。可现在哪有时间冷静？每一秒，周围的空间都在变化，温度在降，空气在稠化，连时间本身都像被拉长。

他想起周晓说过的话：“反规则都是反直觉的。越觉得不可能，越可能是对的。当你以为该逃时，其实是该靠近；当你觉得该听时，其实是该沉默。”

他睁开眼，看着冰雕的脸。

“亲吻冰雕？”

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但这地方根本不讲道理。声音不能信，眼睛不能信，连温度都不能信。也许真正能打破僵局的，就是一个谁都不会去做的动作——一个违背本能、挑战禁忌的动作。

“我要是感冒了，”他一边解防毒面具的扣带，一边嘀咕，“医药费得报销吧？还有精神损失费，毕竟我这辈子都没跟冰块接过吻。”

他咬牙，凑上前去。

嘴唇碰到冰的瞬间，整块冰突然亮了一下。

红光从她嘴里扩散开来，像血在水里化开，迅速蔓延至全身。冰层开始轻微震动，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下一秒，女人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活人的眼神，是金色的数据流在瞳孔里滚动，像是亿万条代码在高速运行。她没动身体，只是手指抬了起来，在冰壁上划动。

一道血线留下。

三个字：镜主在哭。

写完，她的眼睛闭上，红光熄灭，冰雕恢复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林川后退一步，脑子嗡嗡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围传来“咔哒”一声。

左边第一个冰柜弹开了门。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的冰柜同时打开，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热风涌进来，带着潮湿的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喷出的呼吸。冷气被迅速驱散，像是退潮。

每个冰柜里都站着一个人。

人形，液态金属构成的身体，面部不断变形，五官像蜡一样融化又重组，一会儿是老人，一会儿是孩子，一会儿是无脸的轮廓。但他们都有同一个特征——双眼在流泪。泪水是黑色的，落在地上就变成雾，升腾起来，把整个空间罩住，像一层活着的幕布。

他们没动，只是站着，哭。

哭声很小，但很多，加在一起，像一片坟地里的呜咽，又像无数人在梦中同时惊醒却无法出声。

林川靠在冰雕边上，右手摸向哨子，但没拿出来。他知道吹了也没用。这些人不是冲他来的，至少现在不是。他们是被困住的意识，是被剥离的记忆，是“镜主”分裂出的千万个自我碎片。

他盯着最近的一个分身，看着那张流着泪的脸。

“原来……你也会难过？”他说，声音沙哑。

话音落下，所有分身同时转头，面向他。

哭泣声变大了。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哀求。

他们张开嘴，却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黑色的泪滴在地上汇聚成河，缓缓流向中央的冰雕。

林川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陷阱。

这是召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冰雕的寒意。右臂纹身烫得像要烧起来，可这一次，他没有抗拒。

“行吧。”他苦笑，“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干蠢事了。”

他迈步向前，走向那片由眼泪汇成的黑雾。

“但下次系统更新的时候，”他低声说，“能不能提前发个通知？至少让我带件厚点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