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文化融合的阵痛(1/2)
十一月底,政务学堂。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汉文课上,柳开正在讲解《论语》中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他须发皆白,声音抑扬顿挫,但台下的学员们心思各异。
羌人学员大多皱着眉头,努力理解那些拗口的句子。汉人学员中,有些认真听讲,有些则在偷偷传纸条。
周茂坐在后排,用毛笔在纸上画了个小人——头戴毡帽,腰佩弯刀,旁边写着“茹毛饮血”四个字。他推给旁边的同窗看,两人窃笑。
前排的拓跋烈隐约听到笑声,回头瞥了一眼。他汉文还不好,看不懂那四个字,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话。
下课钟响,学员们纷纷起身。周茂故意从拓跋烈身边走过,那张纸“不小心”飘落在地。
拓跋烈捡起纸,看到那个戴毡帽的小人和那四个字,脸色瞬间涨红。他认得“毛”和“血”字——明月阿姐教过。茹毛饮血,是说他们羌人生吃带毛的肉,喝鲜血,是野兽!
“周茂!”拓跋烈怒吼一声,冲过去揪住周茂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周茂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我画我的画,关你什么事?怎么,画不得你们羌人?”
“你这是侮辱!”
“侮辱?”周茂冷笑,“难道你们不吃生肉?我听说你们打猎时,割下猎物心脏就生吃,不是茹毛饮血是什么?”
周围的学员都围了过来。汉人学员大多站在周茂这边,羌人学员则围住拓跋烈,气氛剑拔弩张。
“那是祭祀!”拓跋烈气得浑身发抖,“只有大祭时才……”
“还不是吃生肉?”周茂打断他,“还有你们喝马奶酒,那马奶不也是……”
话没说完,拓跋烈一拳砸在他脸上。
周茂鼻血迸流,惨叫一声。两边的学员立刻扭打在一起。桌椅被撞翻,笔墨纸砚散落一地。羌人学员人少,但个个剽悍;汉人学员人多,但多是文弱书生。一时间,学堂里乱成一团。
柳开闻声赶来,气得胡子直抖:“住手!都住手!”
但没人听他的。直到尉迟勇带着卫兵冲进来,才把两边分开。
此时,拓跋烈和周茂都挂了彩。拓跋烈嘴角流血,周茂鼻青脸肿,两人还互相怒视着,像两头斗牛。
消息传到节度府时,陈嚣正在和墨衡讨论新式织机的改进方案。
“什么?打起来了?”陈嚣放下图纸,眉头紧锁。
来报信的学监满脸羞愧:“是……是羌人学员拓跋烈先动的手,但汉人学员周茂言语挑衅在先。现在两边都说是对方的错。”
陈嚣起身:“我去看看。”
政务学堂的训导堂里,气氛凝重。拓跋烈和周茂站在中间,各自低着头,但依然不服气。两边学员分列左右,泾渭分明。
陈嚣走进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先看了看拓跋烈脸上的伤,又看了看周茂的鼻子,然后走到那张引发冲突的纸前——纸已经被踩得皱巴巴,但“茹毛饮血”四个字依然刺眼。
“谁画的?”陈嚣问。
周茂咬牙:“我画的。”
“为什么画这个?”
“……就是随便画画。”
“随便画画?”陈嚣拿起纸,转向所有学员,“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谁知道?”
一个汉人学员小声说:“是说……野蛮人吃生肉喝血。”
“那你们觉得,羌人同学是这样吗?”陈嚣扫视众人。
没人敢回答。
陈嚣看向拓跋烈:“拓跋烈,你们部落祭祀时,真的生吃动物心脏吗?”
拓跋烈昂起头:“是!但那是对天神的敬意!只有最勇敢的战士,才有资格在祭祀时分食心脏!那不是茹毛饮血,是……是神圣的!”
他的汉话还不太流利,但眼中闪着倔强的光。
陈嚣点头,又看向周茂:“周茂,你祖籍哪里?”
周茂一愣:“……关中。”
“关中。”陈嚣重复,“那你可知道,八百年前的关中,你的祖先是什么样子?他们穿兽皮,住洞穴,用石器,狩猎为生。他们也吃生肉——因为没有火;他们也喝兽血——因为缺水。按你的说法,他们也是‘茹毛饮血’。”
周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嚣走到堂前,声音清朗:“今天,我就跟你们讲讲,什么叫‘华夏’。”
学员们抬起头,连柳开也专注听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