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沙克拉的执着(1/2)
第二十五章 沙克拉的执着
在法鲁姆这个充满谜团与压迫的国度中,存在着一个特殊的职业群体——测绘师。他们游走于各个区域之间,用乐器、文字、图画记录着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轮廓。但测绘师的工作不仅仅是绘制地图,更是在记录历史、保存记忆、见证变迁。
在圣堡的统治体系中,测绘师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他们不属于权力阶层,但拥有自由行动的特权;他们不参与政治,但掌握着关于这个国度最详尽的信息。统治者需要他们的地图来维持秩序,却也警惕他们可能记录下不该记录的真相。
沙克拉就是这样一位测绘师。他是小提琴螳螂,来自某个战士氏族,身负寻找重要之人的使命。他的存在提醒着大黄蜂——在这个被神统治的国度中,仍然有些昆虫坚持着属于自己的目标,追寻着属于自己的意义。他们不是为了朝圣而来,不是为了神的恩赐而攀爬,而是为了更加私人、更加真实的理由。
沙克拉的故事,是关于忠诚、执着,以及在绝望的世界中坚持寻找的故事。他的存在,将为大黄蜂即将面对的抉择提供另一种视角——当整个世界都在崩塌时,个体的执着是否还有意义?当神的统治即将终结时,个人的承诺是否还值得坚守?
---
离开中镇主要区域后,大黄蜂沿着维瑟克指引的方向前行。
通往甲木林的道路比她预想的更加曲折。这不是一条直线的路径,而是在中镇的建筑群中穿梭的迷宫般通道。有些路段需要攀爬,有些路段需要跳跃,有些路段则隐藏在看似不可能通过的墙壁后面。
这样的设计显然是刻意的——甲木林和更深处的钟镇,不是给普通朝圣者准备的。那是为数不多真正的昆虫才能到达的区域。
大黄蜂的灵思在探路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生命气息。
那是她在更早之前遇见的——小提琴螳螂沙克拉。
那个正在寻找重要之人的测绘师。
灵思告诉她,沙克拉就在不远处,而且他的情绪状态非常复杂——焦虑、悲伤、愤怒,还有某种深刻的痛苦。
大黄蜂改变方向,循着那气息前行。
几个跳跃之后,她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平台建在两座建筑之间,地面由粗糙的石板铺成,边缘没有任何护栏,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沙克拉就站在平台中央。
他的三节身体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保持着螳螂特有的平衡姿态。他的前肢抓着那把小提琴,琴弓悬在半空,似乎刚刚停止演奏。他的触角耷拉着,复眼凝视着前方某个看不见的点。
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纸张。那是地图的碎片,每一张都绘制得极其精细,标注着法鲁姆各个区域的细节。但这些地图都被撕碎了,碎片在风中微微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大黄蜂走近,脚步声惊动了沙克拉。
小提琴螳螂转过身,当他看清是大黄蜂时,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惊讶,有些释然,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是你。沙克拉的声音沙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头尖尖的朝圣者。不,你从来不是朝圣者,对吧?
大黄蜂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散落的地图碎片:发生了什么?
沙克拉苦笑一声,举起手中的小提琴:我找到了。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重要之人,我找到了。
那你为什么——大黄蜂看着他悲伤的表情。
因为我找到的,只是一具尸体。沙克拉的声音变得低沉,准确地说,是一具被吊在钟镇深处的尸体。
他转身,指向中镇的更深处:
我的导师,我一生追随的那位智者,那位教会我测绘、教会我音乐、教会我如何在这个混乱世界中保持清醒的人——他已经死了。死了很久。
沙克拉的前肢开始颤抖:
而我,像个傻瓜一样,花了几十年时间寻找他。我从我们的故乡出发,穿越无数危险的区域,来到这个被诅咒的国度,一路追踪着他留下的线索。
我以为他还活着。我以为他在法鲁姆的某个地方等我,等着把最后的知识传授给我,等着告诉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
但当我终于找到他时,看到的是——一具被丝线缠绕、被悬挂在半空、已经风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尸体。
大黄蜂沉默地听着。她的灵思能感知到沙克拉内心的痛苦,那是一种希望破灭后的绝望,是长期追寻突然失去意义的虚无。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沙克拉突然笑了,那笑容充满苦涩,他被吊在那里,不是因为犯了什么罪,不是因为反抗了什么,而是——
他的声音变得愤怒:
而是作为被展示!因为他来到法鲁姆,试图测绘这个国度的真实地图,试图记录下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真相。所以他被抓住,被杀死,被吊起来,成为警告所有测绘师的标本!
沙克拉用力挥动琴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们在他的尸体旁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记录真相者的下场。他们把他的所有地图都烧毁了,把他的笔记都撕碎了,把他一生的心血都毁掉了!
然后把他留在那里,让所有路过的昆虫看见,让所有试图记录真相的人明白——这就是代价!
大黄蜂看着地上那些被撕碎的地图:这些是——
这些是我的地图。沙克拉的声音变得平静,但那平静比愤怒更加可怕,我花了几十年测绘的法鲁姆地图。我本来想完成导师未竟的事业,想要绘制出这个国度最完整、最真实的地图。
但现在我明白了。他看着那些碎片,在这个国度,真相是不被允许存在的。地图不能太精确,记录不能太详细,因为那样会暴露这个国度建立的谎言之上。
所以我撕碎了它们。沙克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疯狂,既然真相不被允许,既然记录会带来死亡,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
大黄蜂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复眼:
因为你的导师没有白死。
沙克拉愣住了。
他用自己的死亡,留下了最重要的信息。大黄蜂继续说,他告诉了所有看见他尸体的人——这个国度害怕真相。如果不害怕,为什么要杀死记录者?如果不害怕,为什么要毁掉地图?
他的死亡,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词。
沙克拉的身体微微颤抖,复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但那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仍然充满绝望,即使他用死亡证明了什么,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国度害怕真相,又能改变什么?那些被吊起的虫子还在那里,那些被束缚的钟还在那里,那些被异化的昆虫还在那里!
一个人的死亡,在这个巨大的压迫机器面前,算得了什么?
大黄蜂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如果是一个人的死亡,确实改变不了什么。但如果是无数个人的努力,如果是无数个像你导师这样的存在,用他们的方式在反抗——
她指着地上的地图碎片:
这些碎片,你可以撕碎它们,可以烧毁它们,可以让它们消失。但你心里的地图,那个你用几十年时间测绘出来的、关于法鲁姆真实面貌的认知——那个,谁也无法毁掉。
沙克拉低头看着自己的前肢。
我应该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问,我应该继续测绘吗?继续记录吗?即使知道结果可能和导师一样?
大黄蜂说,你应该活着。活着去见证即将到来的改变。
改变?沙克拉抬起头,什么改变?
这个国度即将崩塌。大黄蜂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智者之母的统治即将终结。所有的压迫,所有的束缚,所有的谎言——都将被撕碎。
沙克拉盯着她,复眼中闪过震惊:
你——你要——
我要去结束这一切。大黄蜂打断他,而你,需要活着去记录这个过程。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你的导师。
让他的死亡不是终点,而是转折。让他的牺牲不是徒劳,而是铺垫。让他用生命证明的真相,在新的时代中被完整地记录下来。
沙克拉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地图碎片,然后缓缓蹲下,开始一片一片地捡起它们。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变得平静,撕碎它们是懦弱的行为。导师不是懦夫,我也不应该是。
他小心翼翼地收集着每一片碎片,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这些地图,我会重新拼起来。不是为了藏起来,不是为了毁掉,而是为了——
他抬起头,复眼中燃起了久违的光芒:
为了在新的时代来临时,让所有人看见这个国度曾经的真实面貌。让他们知道,曾经有多少昆虫为了记录真相而付出生命。
大黄蜂点了点头。
沙克拉收集完所有碎片后,将它们小心地收入随身的包裹中。然后他拿起小提琴,将琴弓放在弦上。
在我来到法鲁姆之前,导师教会我一首曲子。他说,他说这首曲子叫做。在我们的文化中,脉轮是掌控视野的器官,是连接身体与灵魂的通道。
这首曲子,是用来唤醒沉睡的意识,是用来打通被堵塞的能量,是用来——
他开始演奏。
琴声在平台上响起,清澈而忧伤。那不是欢快的旋律,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痛苦却又充满希望的音乐。每一个音符都在诉说着失去,每一段旋律都在哀悼逝者,但整首曲子的基调却是向上的、是前进的、是不屈的。
大黄蜂静静地听着。她的灵思随着音乐共鸣,感受到沙克拉倾注在每一个音符中的情感——对导师的思念,对自己的愧疚,对未来的期待,对真相的执着。
这是一首献给逝者的挽歌,也是一首献给生者的战歌。
曲子结束时,沙克拉放下小提琴,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他对大黄蜂说,谢谢你让我明白,我的旅程还没有结束。
你要去哪里?大黄蜂问。
我要回到导师的尸体旁。沙克拉的声音坚定,我要为他举行一个仪式,一个我们氏族的传统仪式。然后我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拼好这些地图,等待——
他看着大黄蜂:
等待你所说的那个改变。
如果我失败了呢?
那我就继续测绘。沙克拉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继续记录真相,继续像导师那样,即使知道可能会死,也要把这个国度的真实面貌绘制出来。
因为这是测绘师的职责,也是我对导师的承诺。
大黄蜂伸出前肢,沙克拉也伸出前肢,两只昆虫的肢体在空中相触,完成了一个简单却郑重的约定。
如果你成功了,记得来找我。沙克拉说,我会为你演奏最欢快的曲子,我会把新时代的第一张地图献给你。
我会的。大黄蜂说。
沙克拉转身,准备前往钟镇深处。但走了几步后,他又停下,回头说:
对了,如果你要去甲木林,小心那些树。
甲木林的树木不是普通的树。沙克拉的声音变得神秘,它们能够封存记忆。导师在他的笔记中提到过,他曾经触摸过那些树,看见了这个国度建立时的景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