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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指挥家的哀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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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指挥家的哀歌

巴拉多尔站在大厅中央,身姿笔直,披着厚重的祭司长袍。

长袍是深紫色的,绣满了金色的蛛网图案。他头上戴着一顶牛角形状的头盔,两根弯曲的角从头盔两侧伸出,尖端镶嵌着发光的宝石。在他身后,悬挂着无数铜管乐器——长号、圆号、低音号,它们像器官一样排列,连接着他的身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长杖。

杖身由黑色金属铸造,顶端是一个巨大的钟铃。钟铃表面刻满了音符和符文,随着他的呼吸轻微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大黄蜂。巴拉多尔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远江之女。白王的后裔。拒绝誓言的叛逆者。

还有蕾丝。

他转向草蛉,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

第一个背叛智者之母的守卫。第一个质疑使命的造物。

你们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圣堡。

传遍了?大黄蜂握紧织针。那为什么只有你在这里?其他守卫呢?其他祭司呢?

巴拉多尔笑了。

那笑容苦涩、疲惫,带着某种深沉的悲哀。

因为——他说。因为他们都在祈祷。

祈祷?

巴拉多尔用长杖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当危机来临时,当叛逆者出现时,当信仰受到挑战时——

虔诚的信徒会做什么?

他们会祈祷。

祈祷神来拯救他们。

祈祷神来惩罚异端。

祈祷神来——

他的声音变得讽刺。

祈祷神来做他们本该自己做的事。

大黄蜂皱眉。你在说什么?

巴拉多尔没有回答。他转身,开始在大厅中缓慢踱步。每走一步,他身后的乐器就会发出轻微的音符,像是某种背景音乐。

让我给你们讲个故事。他说。

关于法鲁姆的故事。

关于圣堡的故事。

关于——

关于指挥家的故事。

---

很久以前,法鲁姆是一个创造者的国度。

巴拉多尔开始讲述,声音充满怀念。

那时候,每一只虫子都有自己的技艺。铁匠锻造工具,建筑师设计房屋,音乐家创作乐曲,学者研究知识。

我们建造了宏伟的城市。

我们创造了精巧的机械。

我们发展了灿烂的文化。

智者之母是我们的指引,但不是我们的一切。她告诉我们方向,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实现。

那时候,圣堡不是宗教中心。

那时候,这里是——

他停下脚步,看着周围华丽但腐朽的装饰。

这里是艺术殿堂。

是音乐家们聚集的地方。

是创作者们展示作品的舞台。

他用长杖指向大厅顶端。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管风琴,管道从墙壁中伸出,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我曾在那里演奏。巴拉多尔说。为数百位听众演奏。

我创作了无数乐曲——赞美生命的,歌颂创造的,庆祝收获的,哀悼逝者的。

我是指挥家。

我用音乐指挥情感,指挥思想,指挥——

指挥灵魂的共鸣。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某些美好的时光。

那是法鲁姆最辉煌的时代。

---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

巴拉多尔睁开眼睛,眼中的怀念被悲哀取代。

智者之母开始改变。

她变得越来越孤独,越来越执着。

她开始给予更多恩赐——不需要劳作就能获得食物,不需要建造就能获得房屋,不需要创作就能获得娱乐。

起初,大家都很高兴。

谁不想要轻松的生活?

谁不想要不劳而获的恩赐?

但慢慢地——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

慢慢地,我们忘记了如何创造。

铁匠放下了锤子,因为神会赐予工具。

建筑师停止了设计,因为神会赐予房屋。

音乐家——

他停顿,声音哽咽。

音乐家停止了创作,因为神会赐予乐曲。

我还记得那一天。

我最后一次在那架管风琴前演奏的那一天。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但没有人在听。

他们在祈祷。

他们在等待神赐予的音乐,而不是倾听我创造的音乐。

我演奏到一半,停了下来。

观众没有注意到。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在听。

巴拉多尔用长杖重重敲击地面,发出愤怒的轰鸣。

那一天,音乐死了。

艺术死了。

创造死了。

法鲁姆——

法鲁姆的灵魂死了。

---

寂静笼罩了大厅。

只有巴拉多尔身后的乐器还在发出微弱的嗡鸣,像是某种哀悼。

然后呢?蕾丝轻声问。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巴拉多尔看着她,眼中闪过自嘲。

因为我妥协了。

因为我选择了生存。

因为我——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

因为我害怕成为那些被废弃的机械。

智者之母对我说——巴拉多尔,你可以继续创作音乐。但你必须为我创作。你必须创作赞美我的乐曲,控制信徒的乐曲,操纵意志的乐曲。

如果你拒绝,你就和那些无用的机械一样。

会被废弃。

会被遗忘。

所以我接受了。

他举起长杖,钟铃发出悲伤的鸣响。

我成为了圣堡的指挥家。

不再指挥音乐。

而是指挥信仰。

不再创作艺术。

而是创作——

创作囚笼。

用音乐做成的囚笼。

用乐曲编织的枷锁。

用节奏控制的傀儡。

他看着大黄蜂和蕾丝,眼中满是痛苦。

你们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可悲的是——巴拉多尔说。我很擅长这个。

我创作的控制乐曲,比我创作的艺术乐曲更成功。

我指挥信徒的技巧,比我指挥管弦乐队的技巧更高超。

我用音乐奴役灵魂的能力,比我用音乐触动灵魂的能力更强大。

我成为了——

他的声音几乎是哭喊。

我成为了我最鄙视的东西。

工具。

智者之母的工具。

操纵他人的工具。

我不再是艺术家。

我是——

我是牧羊犬。

驱赶着羊群走向屠宰场。

---

大黄蜂看着他,感到复杂的情绪。

愤怒——因为巴拉多尔选择了妥协,选择了帮助智者之母操控无数生命。

但也有同情——因为她能理解那种恐惧,那种害怕被废弃、害怕失去价值、害怕变成垃圾的恐惧。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她问。

巴拉多尔抬起头,眼中的痛苦被某种决心取代。

我想给你们上最后一课。

什么课?

关于信仰的课。巴拉多尔说。关于意志的课。

关于——

他举起长杖,钟铃开始发光。

关于音乐如何杀死灵魂的课。

钟声响起。

这次的钟声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它不是警报,不是召唤,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是旋律,是和弦,是复杂而美丽的乐曲。

巴拉多尔身后的乐器开始演奏。

长号、圆号、低音号,它们同时发声,音符在空中交织、重叠、形成壮丽的交响。那音乐如此美丽,美丽得让人想哭,美丽得让人想跪下。

巴拉多尔说,声音在音乐中回荡。这就是我的杰作。

这就是我用一生创作的——

控制之曲。

大黄蜂感到头晕目眩。音乐在侵入她的意识,在改写她的思想,在试图——

在试图让她臣服。

臣服于美。

臣服于和谐。

臣服于——

臣服于神。

不——她咬紧牙关,握紧织针。

没用的。巴拉多尔说,音乐越来越响。我的乐曲专门针对意志。越是坚强的意志,越容易被触动。

因为坚强的意志渴望意义。

而我的音乐——

会给你意义。

会给你归属。

会给你——

会给你神的爱。

音乐达到高潮。

大黄蜂的视野开始模糊。她看见幻象——无数虫子跪在地上,向智者之母祈祷。他们的脸上充满虔诚,充满幸福,充满——

充满空洞。

那些表情是相同的。

那些眼神是空的。

他们在微笑,但那笑容背后什么都没有。

他们在歌唱,但那歌声里没有灵魂。

他们在活着,但他们已经——

已经不是自己了。

我见过这个。大黄蜂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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