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守村人(1/2)
如此这般,白天蜷在吱呀作响的旧木床上补瞌睡,夜里围着摇曳的烛火听经做法事,这般颠倒黑白的日子,又挨过了三个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夜晚。老实说,若不是胸腔里那股对横死同胞的悲恸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像根细密的针挑着,我怕是早就撑不住了——法事上的经文晦涩拗口,香火的烟气呛得人喉咙发紧,虽是夏天,但夜里的山风裹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连眼皮都重得像灌了铅。
三天法事终了的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回到屋里,脑袋一挨到枕头就人事不知,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那疲倦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连做梦都在重复着法事上的场景。好在,一切总算顺顺当当,没出半分差池,这大概是连日来最让人松快的事了。
第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鸡叫了好几遍,我们几人才算陆续从混沌的睡梦中挣扎着醒来。小振臻和黑哥看我腿脚还不利索,一左一右把我从屋里抱出来,安置在轮椅上。我斜眯着刚睁开的、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望向天边——一轮红日正从远处的山坳里探出头,边上泛着一片泼洒开来似的火红霞光,把半边天染得透亮,煞是好看。那光不像正午时那般刺眼,倒带着点温柔的暖意,一点点漫过院子里的青砖地,漫过墙角的杂草,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希望的光吧。
正当我对着晨光有些出神,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些前尘后事,带着几分悲春伤秋的怅然时,黑哥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看这天色,东边那云压得低,怕是下午之前就得下雨。也不晓得我师父和师伯他们那边的事,顺不顺利。”他说着,抬头望了望天,眉头微微皱着,手里还无意识地摩挲着昨天从灶房摸来的半截柴火。
小振臻刚跨过那道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门坎,闻言一屁股坐在门坎上,双手托着下巴,嘴里还嚼着昨晚剩下的一块硬糖,口齿不清地说道:“安心咯,那几个老板凳,单个拎出来都是能镇住场子的泰山北斗,更何况还凑到一块儿,哪个不长眼的敢去招惹?”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对长辈们的十足信赖。
“就是,与其瞎操心他们,还不如琢磨琢磨,接下来这些日子闲得发慌,该咋个打发才好。”冈子在一旁的石磨上慢吞吞地坐下,手里把玩着一颗不知来历的圆石子,语气里满是百无聊赖。
说话间,小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狗吠声,“汪汪”地叫得急切,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涛子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快步去打开小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一开,就见是山下的简叔来了。简叔肩上搭着个粗布袋子,手里还提着个竹篮,见了我们就咧开嘴笑:“醒啦?给你们捎了点早饭和菜。”他说着,把东西往院里一放,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鸡蛋、豆浆、油条,还有些带着露水的瓜果蔬菜,豆腐,竹篮底下还压着几斤鲜猪肉和一大条胖头鱼,看着就新鲜。涛子拉着简叔,硬要塞些钱给他,简叔推让了几番,最后还是收下了。几人手脚麻利地在院子里摆上从屋里抬出来的木桌,又搬来几条长凳,我们就围着桌子坐下,慢慢吃起了早餐。只是这四人,看似在吃东西,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院外,或是互相递个眼色,一看就不是能安分待着的主儿。
或许是离开医院后,没有那个在眼前转悠的身影,心里总像空了块地方,没着没落的;又或许是对着这几个糙汉子,实在觉得无聊得紧,日子过得像杯白开水,寡淡无味。不知怎地,我脑子里那根弦突然搭错了,竟想起要和他们聊聊“守村人”这个事儿。
大家伙儿正百无聊赖的扯着油条往豆浆里泡,我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油条,清了清嗓子,突然开口问道:“你们,能和我说说那个守村人,是怎么一回事吗?”
四人闻言,动作都顿了一下,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意兴阑珊的样子,像是这话题提不起他们的兴趣。倒是小振臻,稍微强打了点精神,咽下嘴里的食物,跟我说道:“所谓的守村人呢,说法有两种。一种是说,前世是大凶大恶之人,临到咽气时突然大彻大悟,心里有了悔意,自愿来世投胎,用一生来积德行善,偿还前世的罪孽;另一种呢,就是城隍爷或是土地爷选出来的,有的甚至说是土地爷转世,专门来镇守一方水土安宁的。但不管是哪一种来头,他们都得遵守些常人不知道的规矩,还必须抽离一魂两魄,所以看起来才总是痴痴傻傻的,和正常人不一样。”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么,守村人是不是一定要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呢?”我心里一动,又追问了一句,眼睛紧紧盯着小振臻。
“通常情况下,是这样的,”小振臻嘴里又咬了口油条,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但偶尔,也有例外的。”
“哦……”我应了一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知怎地,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憨憨傻傻的形象——那人总是穿着些不合体,乱糟糟,脏兮兮的衣服,见了谁都是一副乐呵呵的笑脸,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走路还微微有点跛。那是我老家镇上出现的一个影子,他就是那种突然出现在镇上的,现在想来,倒有几分像小振臻说的守村人。
“诶!我这里有个事情,你们有没有兴趣听一哈呢?”我突然很想把那个哥们的事情讲给他们听,或许他们能看出点门道来。这些天见证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以前想不通的那些疑团,说不定在这里和他们一聊,就能拨云见日,明朗起来。
“啥事情?好耍不?”小振臻一听有故事,眼睛立马亮了,左手端着豆浆碗,右手还拿着半截油条,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我也不晓得好不好耍,但这事情,我觉得有点怪,你们要是想听,我就说说?”我放下手里的油条,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很是认真地开始回忆起来,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画面,一点点变得清晰。
那几人一听“有点怪”三个字,顿时像是被打了鸡血,眼睛里都冒出金光,齐刷刷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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