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诡域初现(2/2)
窃天道种急速旋转,将四周混乱的法则丝线“吸入”再“吐出”。每一次吞吐,都有一小片区域的规则被暂时“理顺”。
在外人看来,唐夜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他明明站在阵中,却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薄膜。尸傀的攻击穿透他的身体,却只击中残影;尸煞大网笼罩而下,却从他身上“滑”了过去。
“这是……”罗刹鬼面下的脸色终于变了,“干涉现实与虚幻的界限?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夜不答。
他在感受,在理解,在“窃取”。
六阴尸煞阵的运转原理、尸傀与操控者的神魂连接、阵法与未滇污秽的共鸣频率……一切信息通过扭曲的法则反馈回来,被他以窃天之道解析、重组。
五息。
他睁开眼,古剑平举。
剑尖没有指向任何一具尸傀,而是刺向阵法的“虚无”之处——那里是六道尸气交汇的节点,是现实与虚幻被扭曲的“折痕”。
“窃天·破妄。”
一剑刺出,无声无息。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真元爆发。
但六具尸傀同时僵住。
它们眼中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然后——熄灭了。
尸傀轰然倒地,化作六滩腥臭的黑水。黑水中,六道被囚禁数十年的残魂飘出,对着唐夜虚虚一拜,消散于天地。
阵法破!
罗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尸傀与他心神相连,被迫反噬,神魂受创。
“你……”他死死盯着唐夜,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疯狂,“好!好一个窃天之道!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猛地扯下鬼面,露出一张被火焰烧毁、狰狞可怖的脸。然后,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招魂幡上!
“以我魂血,祭请幽冥——鬼门,开!”
招魂幡上的九颗骷髅头同时炸裂,化作九道黑气冲入地下!地面剧烈震动,裂开一道三丈宽的缝隙!缝隙深处,传来万鬼哭嚎之声,浓郁到实质的鬼气如火山喷发般涌出!
“他献祭了自己一半魂魄,强行打开阴阳裂隙!”文沧海骇然,“快退!鬼门一开,方圆十里都会化为鬼域!”
但已经晚了。
裂隙中,无数苍白的手臂伸出,抓住地面,试图爬出。更深处,一双巨大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缓缓睁开,冷漠地俯瞰人间。
那是真正的幽冥鬼物,绝非寻常鬼修可比!
唐夜脸色凝重。
强行关闭鬼门需要时间,而罗刹显然在拖延——他在等祭坛的“潮汐”到来,等蓝氏真正的高手降临。
必须速战速决。
唐夜深吸一口气,将古剑插在身前,双手结印。
这一次,他不再掩饰。
丹田内的窃天道种疯狂旋转,将他自修行以来对法则的所有理解、所有感悟,尽数燃烧!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在身后凝聚成一尊虚幻的法相——那法相无面,双手托举着一枚不断生灭的星辰,星辰中可见万千法则流转生息。
“窃天·法相初显!”
法相睁眼——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道“注视”。
那注视超越了修为,超越了生死,甚至超越了此方天地的局限。
它看向鬼门裂隙。
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手探入裂隙,抓住了那双幽绿眼眸。
“吼——!!!”
裂隙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幽魂山脉都在颤抖!鬼气疯狂反扑,试图侵蚀那只手,却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壁障——窃天法相的手掌中,自成一片法则领域,万法不侵!
“镇。”
唐夜轻吐一字。
法相的手掌合拢。
幽绿眼眸被硬生生捏碎!
鬼门裂隙开始崩塌,无数鬼物哀嚎着被吸回幽冥。罗刹七窍流血,神魂在反噬下寸寸崩裂,他死死瞪着唐夜,最终化作一蓬黑灰,随风消散。
十息,刚好。
唐夜收剑,法相消散。他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那一下消耗极大。
文沧海三人赶过来,眼中满是震撼。
“法相显化……你已触摸到‘真仙门槛’?”文沧海声音发颤。
唐夜摇头:“取巧罢了。借助此地扭曲的法则,强行凝聚法相虚影,一击之后便散了。真正要凝练法相,还需更多积累。”
他看向赤金大门。
门上的血龙雕刻,龙眼处已聚集了七颗心脏。鲜血顺着龙身纹路流淌,龙鳞开始泛起诡异的黑红色光泽。
“血祭完成了大半,封印正在被污染。”影娘急道,“必须立刻开门进去,在潮汐到来前加固封印!”
文沧海点头,快步走到门前,咬破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在龙口位置。
“文氏血脉曾是归山氏‘守密人’一脉的分支,我的血可以暂时安抚龙魂,打开一道缝隙。”他解释道,“但只能维持三十息。三十息内,必须进入,且门后会自行关闭,直到下一次潮汐才会再开。”
鲜血渗入龙口,赤金大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不是房间,不是殿堂,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幻象。
幻象中央,悬浮着一座九层祭坛,坛顶盘踞着血龙虚影,坛基插着一柄赤红古剑。
“赤炎剑……”文沧海喃喃,“传说中归山氏镇族之宝,可斩未滇污秽。”
他看向唐夜:“年轻人,进去吧。三十息后门会关闭,下一次潮汐是三十年后。这三十年……祭坛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唐夜一怔:“前辈不一起进去?”
文沧海笑了,笑容里有着释然:“我寿元将尽,旧伤难愈,进去也是累赘。你不同——你是窃天道统的传人,或许真能改变什么。”
老陈和影娘欲言又止,最终沉默。
唐夜深深看了他一眼,郑重拱手:“前辈放心,唐夜必竭尽全力。”
他不再犹豫,闪身进入门内。
就在他踏入的刹那,文沧海忽然喊道:“小心蓝溪!他是蓝渊最出色的儿子,也是未滇计划的核心执行者!他已亲赴北境战场,收集死魂怨念,为伪神降临做准备!”
话音未落,门轰然关闭。
星空幻象中,唐夜转身,只见门外景象迅速模糊,最终化作一片虚无。
他独自站在祭坛空间内。
十二道观世之窗在四周亮起,映照诸天景象。
北境战场,铁壁关下,尸山血海;
卫龙城深宫,轩辕长空对着一面黑镜低语;
西陲荒漠,月灵儿一行人遭遇沙暴;
南离边境,云舟在客栈中忽然捂住心口,金色竖瞳绽放光芒……
唐夜收回目光,走向祭坛。
坛顶的血龙虚影缓缓降下,龙首凑近,苍老的神念响起:
“六十年来,你是第一个踏入此地的活人。文沧海那孩子……终于放下了。”
唐夜躬身:“晚辈唐夜,见过归山前辈。”
“你身上有窃天的味道。”血龙虚影审视着他,“这一脉,竟然还有传人。也好……或许这便是天意。”
它看向祭坛基座的赤炎剑:“持此剑,以你窃天之道温养三日,可暂时加固封印,延缓潮汐衰弱。但治标不治本——真正的解决之道,在于其他十一处镇眼,在于未滇本体的真相,在于……”
它顿了顿:“在于那个孩子。”
唐夜心头一震:“云舟?”
“他身上流淌的,是最初代血龙之格持有者的‘源血’。他是钥匙,也是锁;是希望,也是绝望。”血龙虚影的声音充满疲惫,“好好待他。终有一日,他会成为决定一切的关键。”
唐夜沉默良久,问:“前辈,东明蓝氏究竟想做什么?”
“他们想成为未滇的‘宿主’。”血龙虚影语出惊人,“未滇是天地恶疾,但若有人能承受其侵蚀而不死,反而掌控其力量,便可一步登天,成为凌驾众生的‘伪神’。蓝渊当年接触未滇,肉身已半毁,如今不过是靠鬼术苟延残喘。他将希望寄托在儿子蓝溪身上——以亿万生灵的死魂怨念为养分,以归山祭坛的血龙源力为引,为蓝溪重塑肉身神魂,使之成为完美的未滇容器。”
唐夜倒吸一口凉气。
以一国甚至数国战争为祭品,只为打造一个“伪神”?
“疯子……”
“权力的尽头,本就是疯狂。”血龙虚影缓缓道,“去吧,取剑,闭关三日。三日后,封印加固完成,我会送你离开。之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唐夜不再多言,走到祭坛基座前,握住赤炎剑的剑柄。
剑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轻轻脉动。剑格处那枚心脏结晶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赤红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的法则符文,与他的窃天道韵共鸣。
他盘膝坐下,剑横膝上。
十二道观世之窗环绕,映照诸天烽火。
而在窗外,幽魂山脉边缘,文沧海点燃了最后一盏定魂灯。灯焰冲天,化作三百六十道流光,射向山脉各处——那是他布下的逆鬼阵,此刻全部激活,形成一个巨大的封印结界,将整片山脉暂时封锁。
“叔父,侄儿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望着赤金大门的方向,轻声低语,然后缓缓坐下,气息渐弱。
老陈和影娘单膝跪地,垂首默然。
山脉之外,东明国都。
皇宫深处,一身蟒袍的蓝溪皇子忽然心有所感,望向西方。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晶石,晶石内封存着北境战场传来的死魂气息。
“归山祭坛的波动……被人干扰了?”他眯起眼,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有意思。这场游戏,终于有个像样的对手了。”
他捏碎晶石,黑气融入体内。
“传令北境,加速收割。三日之内,我要看到铁壁关……化为鬼域。”
命令传出,暗流更急。
而祭坛空间中,唐夜已闭目入定。
赤炎剑的赤红光芒,与窃天道种的金色光辉,开始交融。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