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冕夜血光(2/2)
“报!云霄剑宗急讯!一支前往北境查探未滇动向的苏氏子弟队伍,在东明边境附近遭不明身份者伏击,死伤过半!幸存者称……袭击者身法诡谲,疑似太幽秘术,且其中一人……身影酷似传闻中已入魔的归山行!”
一连串的消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太幽归山氏首领失踪,东明使团被屠,云霄剑宗遇袭……线索如此“清晰”地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太幽,这个本就与大夏有世仇、又与未滇牵扯不清的势力,正在以一种极端疯狂和挑衅的方式,同时向大夏和东明宣战!或者说,是在未滇之乱的背景下,试图制造更大的混乱,火中取栗!
“狂妄!放肆!”殿中武将怒吼,文臣骇然。东明使团幸存者更是悲愤冲天,怒视大夏君臣,虽未直言,但那种“你们大夏境内竟让此事发生”的问责与仇恨之意,溢于言表。
轩辕长空缓缓坐回帝座,手指用力扣着鎏金扶手,指节发白。他脸上的震惊愤怒缓缓沉淀,化为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沉肃。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彷佛在压抑滔天怒火,又彷佛在权衡抉择。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刚刚登基的新帝身上。
片刻,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寒冰。他看向太舞相师:“相师,天机如何?”
太舞相师手持拂尘,手指急速掐算,片刻后,面带凝重与一丝“果然如此”的沉痛,缓缓道:“陛下,星象骤乱,血煞冲宫。北疆晦暗,妖星浮动。此非寻常仇杀,乃乱世之兆,恐有势力欲借未滇之势,行搅乱乾坤之举。其锋所指,不仅在东明,更在我大夏国本!若不果断应对,恐有倾覆之祸。”
靖侯轩辕靖也沉声道:“陛下,太幽此举,形同宣战。无论其背后是否另有隐情,如此挑衅,必须予以雷霆反击!否则,国威何在?如何欲抚东明?又如何震慑北境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轩辕长空沉默着,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扫过悲愤的东明幸存者,扫过靖侯,扫过太舞相师。他的眼神深处,无人可见的角落,一丝极澹的、近乎愉悦的黑暗悄然流淌。体内那个声音在低笑,享受着这由恐惧、愤怒、猜疑混合而成的美妙滋味。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铁石般的重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太幽归山氏,背信弃义,勾结邪魔,屠戮使节,袭扰边境,残害修士,罪恶滔天,人神共愤!”
“此非一家一姓之仇,乃是对我大夏国威之践踏,对天下秩序之挑战,对未滇之乱下人族存续之背叛!”
他站起身,冕旒晃动,玄衣纁裳在灯火下彷佛燃烧起来。
“朕,轩辕长空,承天命,继大统,在此立誓——”
“为枉死者申冤!”
“为受损之国威雪耻!”
“为动荡之天下定序!”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剑,穿透大殿,望向北方:
“传朕旨意:”
“第一,卫龙城全城戒严,彻查血案,缉拿可能之余孽。厚葬东明罹难者,抚恤幸存之人。”
“第二,以靖侯为帅,统筹兵马粮草。以卫子谦为先锋将,整饬京营及北境可用之兵。”
“第三,遣使急报南离,详陈太幽之恶,未滇之危,恳请南离秉持正道,共诛此獠!”
“第四,通报东明,呈上证据,表明我大夏与之同仇敌忾之立场,邀其共发兵太幽,讨还血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凛冽杀意:
“朕,将亲秉大义,联合东明、南离及天下有志之士——”
“兵发太幽,犁庭扫穴,以彰天讨,以定乾坤!”
“此战,不为扩张,只为存续!不为私怨,只为公道!”
旨意既下,如惊雷炸响。主战者热血沸腾,忧虑者不敢多言,东明幸存者面色稍霁却依旧阴沉。整个大夏的战争机器,随着新帝这道充满怒火与决心的旨意,开始轰然转动。
无人知晓,在颁布这道必将引发滔天血火的战争令时,新帝轩辕长空的内心深处,那个幽暗的声音正在发出满足的叹息:
“看吧……恐惧是最好的黏合剂,仇恨是最锋利的刀刃。让这怒火燃烧吧……烧得越旺,献祭的薪柴才越足……通往真正力量的道路,需要无数的鲜血与魂魄来铺就……”
“而您,陛下,将是这条道路的……主宰与最大的受益者。”
轩辕长空的脸上,维持着帝王的震怒与坚决。唯有在无人注视的瞬间,他的指尖,一缕比发丝更细、比夜色更浓的暗影悄然掠过,带着一丝贪婪的、品尝到了前菜般的惬意。
卫龙城的夜,被血光与惊骇撕裂。而一场席卷北境、将更多势力与无辜者卷入旋涡的战争风暴,已在新帝加冕的余音中,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偏殿之中,卫子谦和苏凌雪自然也听到了动静,感受到了那冲天而起的邪气与杀意。当他们被紧急召见,得知血案与皇帝的决断时,卫子谦握着玉佩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发白。又要战争?目标却是太幽?归山语……他的目光看向北方。而皇帝的旨意,却要他带领军队,去摧毁那里。
苏凌雪按住了腰间的冰魄剑,剑身冰凉。
太幽……归山行……未滇……混乱的线索,强烈的愤怒情绪,太舞相师那“乱世需重典,大破方能大立”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她感到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责任感压了下来,彷佛手中的剑,真的要为某种更大的、却模糊不清的“秩序”而挥动了。
夜色更深,血光未散。皇城的灯火在惊惶中重新亮起,却再也照不亮某些人心头浓重的阴影。
新帝的第一夜,以鲜血和战争宣言开始。
棋局,已落下了第一颗染血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