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盛典的准备(2/2)
那将是“美人坊”在江南的第一家总店,也是最大的一家。
从江州那个小铺子,到现在遍布南北的商号,从一个人熬夜研制配方,到现在手下有上百号人听她调遣——这条路,她走了整整两年。
两年。
不长,也不短。
足够一个心碎的女人重生,足够一个逃亡的王妃消失,足够一个叫云无心的女商人,在江南站稳脚跟,闯出名堂。
“小姐,面来了。”
春桃端着一碗素面上来。清汤,细面,几片青菜,一勺素炸酱,简简单单,却香气扑鼻。
云无心放下笔,接过筷子。
面很烫,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
吃到一半,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让开让开”,还有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
春桃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回头说:“是荣昌侯府的车驾。”
云无心筷子顿了顿,继续吃面。
她吃得慢,等一碗面吃完,楼下的车马声也远去了。春桃收拾碗筷时,小声说:“侯府二小姐的排场真大,七八辆马车,几十号人跟着。”
“正常。”云无心擦了擦嘴,“侯府千金,该有这样的体面。”
她起身,走到窗边。
侯府的车队已经走远了,只留下街上看热闹的人群,还在议论纷纷。几个妇人挎着菜篮子,指着车队远去的方向,脸上满是羡慕。
云无心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边。
“春桃,磨墨。”
“是。”
墨磨好了,云无心重新铺开纸,提笔写字。
不是账目,不是清单,而是一份开业当天的致辞。
她写得很慢,一字一句,反复斟酌。
写江南女子的温婉,写胭脂水粉的意义,写美人坊的初衷——“不是为了让女子取悦谁,而是为了让她们更爱自己。”
写到最后一句时,她停住了笔。
窗外忽然飘来一阵评弹声。是河上画舫里的艺人在唱,吴侬软语,琵琶叮咚,唱的是《白蛇传》里断桥相会的那一段。
“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
声音婉转凄清,顺着风飘过来,飘进茶楼,飘到云无心耳边。
她听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京城,她也曾听过戏。那时她还是沈琉璃,坐在王府的戏台下,身边的位置空着——萧绝从不陪她听戏。
她一个人,听完一整出《长生殿》。
杨贵妃死在马嵬坡,唐明皇对着画像痛哭。台上唱得声嘶力竭,台下她默默擦泪。
那时她觉得,爱情就该那样,轰轰烈烈,生死相许。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
哪有什么生死相许?更多的时候,是生离,是淡漠,是一个人熬过漫长的岁月,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发现:啊,原来没有那个人,我也能活得很好。
甚至更好。
云无心放下笔,看着纸上未写完的致辞。
墨迹在秋日的阳光下慢慢干透,黑色的字,白色的纸,清清楚楚。
她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也不是感慨,就是一种……明白了什么之后的、释然的笑。
“春桃,”她说,“把这份致辞收好。开业那天,我要亲自念。”
“是。”春桃小心翼翼地把纸收起来。
云无心又走到窗边。
河面上,那艘唱着评弹的画舫已经驶远了,只留下一圈圈涟漪,慢慢荡开,最后消失在粼粼波光里。
而对岸,她的总店静静立在那儿,崭新,气派,等着三天后,迎来它的主人和客人。
全苏州城都在看着。
看着美人坊,也看着她——那个神秘的、从北方来的女东家,云无心。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桂花的甜香愈发明晰。
然后她转身,对春桃说:“走吧,去总店再看看。还有些细节,我要亲自确认。”
“是,小姐。”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茶楼伙计恭敬地送她们出门,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云无心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茶楼二层——那扇窗还开着,桌上账本摊着,茶杯里的桂花龙井早已凉透。
就像某些过去,某些人,某些事。
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但没关系。
她不需要暖回来。
她只需要向前走,走到更远、更亮的地方去。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云无心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三天后。
苏州总店开业。
她要让所有人看见——云无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