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内心的凌迟——往事的轮回(1/2)
暴雨如注,没有丝毫怜悯地持续倾泻。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喧嚣水声,和间或滚过的、仿佛要撕裂苍穹的闷雷。雨水不再是水滴,而是冰冷沉重的水鞭,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抽打在青石板路上,抽打在墙头颤抖的竹叶上,也抽打在那个跪在宅院门前、早已失去所有知觉般的身影上。
萧绝的意识,在这极致的寒冷、麻木和持续不断的雨打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下沉。身体的痛苦——刺骨的冰寒,僵硬的关节,手背上被雨水泡得发白翻卷、隐隐作痛的伤口——渐渐退到了感知的远处,变成一种模糊而持续的底噪。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也更加锋利的——记忆的洪流。
仿佛这场暴雨,不仅冲刷着他的躯体,也冲开了他灵魂深处某个尘封的、布满蛛网和锈迹的闸门。那些被他刻意忽略、遗忘,或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过往,那些属于沈琉璃——不,是云无心——的,沾满尘埃与血泪的碎片,此刻挟带着迟来的、令人窒息的重量,排山倒海般涌来。
“琉璃……”
一声近乎气音的、破碎的呼唤,被淹没在狂暴的雨声中,连他自己都未必听得清。是“琉璃”,那个他曾不屑一顾、弃如敝履的名字。
“不……无心……”
他改口,嘴唇在冰冷的雨水中哆嗦,尝到咸涩的滋味,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画面来了。
“大婚之夜”
不是柳如烟记忆里那模糊的、被美化的青梅竹马嬉戏。而是他自己的,真实的,残酷的大婚之夜。
记忆里的“镇北王府”张灯结彩,喧嚣散去后,是更深沉的空洞和冰冷。他穿着新郎的吉服,却感觉像套着一层枷锁。他没有去新房,而是径直去了书房,对着墙上那幅早已模糊、如今想来甚至可能并非柳如烟真容的画像,喝了一夜的闷酒。酒气熏天,心中充满了对命运不公(为何死的不是这个替身?)、对被迫联姻的怨怼,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双相似眼睛的逃避。
而现在,记忆的视角诡异地切换了。
他“看到”了新房。
龙凤花烛高燃,流下大滩大滩鲜红如血的烛泪。那个穿着繁重嫁衣、盖着红盖头的身影,独自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喜床上。一开始,她的背脊是挺直的,带着新嫁娘的紧张与一丝或许存在的期待。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从喧嚣到寂静,从黄昏到深夜,再到……晨光熹微。
她的背脊,渐渐弯了下去。搭在膝上的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嫁衣的丝绦。盖头依旧盖着,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烛火映照下,一动不动、仿佛凝固了的侧影。
她等了一夜。
等一个从未打算前来的新郎。
等一个早已将她判为“替身”的丈夫。
“我记起了……大婚之夜,你独自守着龙凤花烛,等到天亮……”
萧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雨水灌入他的口鼻,带来窒息般的呛咳。那不是愧疚,那是一种更尖锐的、混合着震惊与自我厌弃的剧痛——他从未,从未站在她的角度,去想象过那一夜!他只知道自己的“不情愿”,却从未想过那个被孤零零留在新房里的女子,是如何熬过那漫长而绝望的一夜!
“莲子羹”
画面碎裂,又重组。
是某个寻常的午后,或许是夏日。他刚从校场回来,满身汗水和烦躁。沈琉璃(那时还是沈琉璃)端着一只剔透的白玉盅,小心翼翼地从回廊那头走来。阳光透过廊下的紫藤花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盼,步伐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王爷,天气暑热,妾身熬了冰糖莲子羹,清热去火……”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惯有的柔顺。
他当时在为什么事烦心?或许是军务,或许是又想起了“逝去”的柳如烟。他看都没看那盅羹,只闻到一丝甜腻的气息,便觉得更加烦躁。他甚至没听清她后面的话,只不耐地挥了挥手,对旁边侍立的亲卫道:“赏你了。”
亲卫愣了一下,连忙接过,道谢退下。
他依稀记得,沈琉璃端着托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她低着头,没有说话,默默行了一礼,转身退下。那背影,单薄而沉默。
后来……后来他偶然听下院的婆子嚼舌根,说王妃为了熬那盅羹,选了最饱满的湘莲,一颗颗亲手去了莲心,用文火慢炖了足足三个时辰,冰糖的分量试了又试,就怕不合他的口味……
“我记起了……那碗被我赏给侍卫的莲子羹……你熬了整整三个时辰……”
雨水顺着他扭曲痛苦的脸颊冲刷而下。三个时辰!她怀着怎样的心情,在灶火边守了三个时辰?或许还在想着,他喝了会不会觉得清甜?会不会……对她露出一丝笑颜?而他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像打发乞丐一样,随手赏给了下人!
他记得那亲卫后来似乎提过,羹很甜,甜得发齁。他当时只嗤笑妇人手艺不佳。现在才明白,那或许不是糖放多了,而是她忐忑不安、反复调试下的手忙脚乱,是一个试图讨好却不得其法的可怜人,所能付出的、最笨拙的真心!
“受伤”
场景再变。
是冬日,王府花园的湖边结了薄冰。具体为了什么他已记不清,似乎是她想去折一枝探到湖面的梅花,脚下打滑,摔了下去,手臂被冰碴和湖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染红了素色的衣袖和洁白的雪地。
侍女惊叫着去找他。他当时正在不远处与人议事,闻讯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她被人搀扶起来,脸色苍白,疼得额角冒汗,却还强忍着不出声,只用另一只手紧紧捂着伤口的模样。鲜血从指缝渗出,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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