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天公作美——风雨中的雕塑(2/2)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他的脸色在雨水的冲刷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嘴唇早已失去了血色,冻得发紫,微微哆嗦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色的雾气,旋即被雨打散。湿透的衣物紧贴皮肤,带走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热量,寒意如同无数细针,从毛孔钻入,刺向四肢百骸。
冷。
刺骨的冷。
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结。
但他的意识,却在这种极致的冰冷和肉体的痛苦折磨中,奇异地变得更加清晰,或者说,更加偏执。
他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任凭风吹雨打、渐渐与身下青石融为一体的石像。只有那双眼睛,透过密集的雨帘,穿过模糊的水汽,依旧死死地、牢牢地、燃烧着绝望而执拗的火焰,定定地锁在那扇紧闭的、沉默的、仿佛永远不会开启的楠木大门上。
那火焰,是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未被雨水浇熄的东西。是悔恨,是自我惩罚的决绝,是明知无望却不肯放弃的痴妄,也是他对自己残存生命的、一种近乎毁灭式的使用方式。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天空昏暗如同黄昏,只有偶尔划破雨幕的闪电,带来瞬间惨白的光亮,照亮雨水中那个孤独跪着的、如同被世界遗弃的身影。
巷弄里早已空无一人,行人都躲回了家中或屋檐下。只有哗哗的雨声,统治着一切。连偶尔探出头张望的邻里,也很快缩了回去,摇头叹息,关上窗户,将这堪称惨烈的一幕隔绝在外。
时间在暴雨中失去了意义。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萧绝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是低温导致的肌肉痉挛。牙齿咯咯作响,嘴唇的紫色更深了。挺直的背脊因为长时间的僵硬和寒冷,传来撕裂般的酸痛,但他依旧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维持着。意识开始出现阵阵恍惚,眼前的雨幕和那扇门,时而清晰,时而扭曲成晃动的重影。
但他依旧跪着。
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正是上天对他这场迟来忏悔的加冕,是最严厉也最公正的考验。他甘之如饴,甚至隐隐期盼这雨下得再大些,这风刮得再猛些,这寒冷再彻骨些……似乎只有这样,肉体承受的痛苦达到极致,才能稍稍抵消那噬心蚀骨、永无解脱之日的悔恨于万一。
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淌下,汇成小溪。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唯有那扇门,在茫茫雨雾和水光中,依旧是一个清晰而坚定的目标,一个他穷尽所有尊严、体面、乃至生命去叩问,却注定得不到回应的……彼岸。
天公仿佛也被这固执的、自我毁灭般的姿态所触动(或是嘲讽),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随着风势,时而如瀑布垂落,时而如横扫的鞭挞。
他跪在雨中,一动不动。
像一尊正在被雨水缓慢侵蚀、风化,却固执地保持着最初姿态的古老雕塑。
像一场献给虚无神只的、沉默而绝望的献祭。
而他所祈求的神只,或许就在那扇门后,品着清茶,翻阅着账册,听着窗外喧嚣的雨声,却永远不会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毫不在意,有一尊名为“萧绝”的雕塑,正在她的门外,被这场暴雨,一寸寸地,雕刻成永恒忏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