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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射雕与神雕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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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讲的是道家经典《道德经》,但结合了时局,深入浅出。讲到“道法自然”,他说:“道法自然,天下亦需自然。强求不得,强压不得,唯有顺应民心,方能长治久安。如今外有强敌,内有纷争,皆因违背自然,强求所致。”

讲到“上善若水”,他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武者当如水,利民而不争功,处下而不自矜。若以武逞强,以力压人,便是背离武道,舍本逐末。”

我在台下听着,暗暗点头。

王重阳不愧是五绝之首,见识、胸襟都非寻常江湖人可比。他这番话,已经隐约触及了“武”与“道”的本质,指出了当前江湖乱象的根源——武者忘记了自己练武的初心,把武力当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讲话结束,台下掌声雷动。百姓们虽然未必全懂,但能感受到那份悲天悯人的情怀;江湖人则各有所思,有的点头赞同,有的不以为然,有的陷入沉思。

接着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各派掌门、世家代表轮番上台,或展示武功,或发表见解。少林僧人展示了罗汉拳,刚猛沉稳;丐帮弟子表演了打狗棒法,灵活多变;华山派掌门演示了剑法,飘逸灵动。也有上台讲武学理念的,有互相吹捧的,有暗中较劲的——比如青城派和点苍派,就在台上较起了劲,一个说剑法以快取胜,一个说剑法以巧破力,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

我看得津津有味——这可是了解这个时代江湖生态的好机会。从这些人的表现,能看出各派的风格、理念,甚至能推断出他们的为人处世。

正看得入神,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那视线并不凌厉,但存在感很强,像是有人在背后注视。我转头看去,见贵宾席另一侧,坐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四十来岁年纪,面容英俊但眼神锐利,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下颌线条刚硬。他穿着紫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手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扳指,正打量着我和李莲花,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好奇。他身旁站着几个随从,都是练家子,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凸,显然内力不弱。

“那是完颜洪烈。”李莲花低声说,声音只有我能听到。

我心头一跳。

完颜洪烈?他也来了?

仔细想想也对。全真教在北方势力极大,王重阳又是连金国皇帝都想拉拢的人物,完颜洪烈作为金国在临安的代表,出席这种场合很正常。而且他本身也喜好结交江湖人士,手下养了不少武林高手,这种能结识各派人物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他似乎对我和李莲花很感兴趣,看了我们一会儿,转头对身边的随从说了句什么。随从点头,穿过人群,朝我们这边走来。

“李掌门,白大夫,”随从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但不下作,“我家王爷有请,不知可否移步一叙?王爷说,想与二位交个朋友。”

李莲花和我对视一眼,起身:“请。”

完颜洪烈在观内一处偏殿等候。

偏殿不大,但布置雅致,墙上挂着山水画,案上摆着青铜香炉,燃着上好的檀香,青烟袅袅。见我们进来,他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

“久仰逍遥派大名,今日得见李掌门、白大夫,真是幸会。”他拱手行礼,动作标准,竟是汉人的礼节。

“王爷客气。”李莲花不卑不亢地还礼。

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茶。茶是雨前龙井,茶叶在杯中舒展,茶汤清绿,香气清雅。

完颜洪烈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听闻白大夫前几日在回春堂,治好了犬子的高热?本王那日有事外出,未能当面致谢,今日特意在此等候,向白大夫道一声谢。”

我心头微动。他用了“犬子”这个词,看来是承认杨康的身份了,至少在外人面前,承认这是他的养子。而且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解释了为什么之前没亲自登门,给了双方台阶。

“只是寻常风寒,施针退了热而已。”我淡淡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谈不上治好。孩子先天体弱,这次高热退了,但病根未除,日后还需小心调理。”

“白大夫过谦了。”完颜洪烈微笑,眼神却锐利,“康儿那孩子先天体弱,这些年看了不少大夫,都束手无策。连宫里的太医都请过,说是先天心脉有损,只能调养,无法根治。白大夫能一眼看出他心脉有损,已是难得。不知……可有根治之法?”

他问得直接,我也答得干脆:“有。但需要时间,至少一年,而且中间不能间断。”

完颜洪烈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需要什么药材,白大夫尽管开口。只要世上有的,本王都能找来。百年人参、千年灵芝、雪山莲,只要白大夫列出单子,本王定当全力搜寻。”

“药材倒是其次。”我摇头,“关键是调理方法。药浴、推拿、针灸,配合内功心法调理,缺一不可。而且孩子还小,脏腑娇嫩,不能急,要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

“内功心法?”完颜洪烈沉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白大夫的意思是……”

“我逍遥派有一门养生功法,名为‘长春功’。”李莲花接过话头,声音平和,“此功不重攻伐,重在养生,最善调理经脉、温养脏腑、固本培元。若王爷信得过,可让令郎随我们学习此功,配合白大夫的医术,内外兼修,或可根治先天不足。”

完颜洪烈眼中闪过精光,但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不知逍遥派收徒,有何条件?本王听说,名门大派收徒,都要考察根骨、心性,有的还要看家世背景。”

“条件有三。”李莲花缓缓道,声音清晰,“第一,心性纯良,不存恶念;第二,尊师重道,严守门规;第三,学成之后,不可恃强凌弱,要以所学济世救人,惠及苍生。”

“就这么简单?”完颜洪烈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就这么简单。”李莲花点头,“逍遥派不重出身,不重天赋,只看心性。哪怕是个乞丐,只要心性纯良,肯学肯练,我们也收。反之,哪怕是王孙公子,若心术不正,也绝不收录。”

完颜洪烈沉默了片刻。

他在权衡利弊。让杨康拜入逍遥派,等于把孩子交给我们教导,而且一教就是至少一年。好处很明显:能治病,能学一身本事,逍遥派有全真教做盟友,地位不低。坏处是……我们毕竟是汉人,而他,是金国六王爷。把孩子交给汉人门派教导,会不会影响孩子对金国的认同?将来孩子长大了,是忠于金国,还是忠于师门?

而且,他并不完全信任我们。虽然我们治好了杨康的高热,但毕竟才见过一面,底细不明。逍遥派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几乎没听说过,突然冒出来,还得到王重阳的认可,太过神秘。

“王爷不必立刻决定。”我开口,打破沉默,“孩子还小,治病要紧。我们可以先为他调理身体,拜师之事,日后再说。等孩子身体好转,王爷觉得我们教得还可以,再谈拜师不迟。”

这话给了完颜洪烈台阶,也打消了他部分疑虑。他神色稍缓,点头道:“白大夫说得是。那……从何时开始调理?需要做何准备?”

“三日后。”我说,“高热退了,就可以开始。不过调理需要在安静的环境中进行,最好能让孩子暂时离开王府,到我们的医馆居住。每月初五、二十,可以回家小住两日,其他时间,专心调理、学习。”

这要求有些过分——让王府的小王爷住到外面去,还是住到汉人开的医馆里。但为了治病,完颜洪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好。”他拍板,“三日后,我派人送康儿过去。至于住处……医馆可方便?是否需要本王安排更好的住所?”

“医馆足矣。”李莲花道,“环境清静,适合养病。而且白大夫每日要给孩子施针、药浴,住在一起方便些。”

完颜洪烈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起身送客。临出门时,他突然说:“李掌门,白大夫,康儿就拜托二位了。这孩子……对本王很重要。”

他这话说得很轻,但眼神认真,不像客套。

从偏殿出来,法会已经接近尾声。

王重阳正在和几位掌门论道,见我们出来,投来询问的目光。李莲花微微点头,示意无事。王重阳便不再多问,继续与人交谈。

“这个完颜洪烈,不简单。”回去的路上,我对李莲花说,声音压低,“他看着客气,礼数周全,但每句话都在试探。问我们收徒条件,问逍遥派来历,问我们在临安有何打算……而且,他居然懂汉人的礼节,说话也文雅,不像个粗鲁的武夫。”

“正常。”李莲花淡淡道,目光看着前方街道,“他能在临安城立足,能让江南各派给他面子,自然有过人之处。而且他身份特殊——金国六王爷,却长住宋境,结交汉人,手下养着汉人高手。这样的人,行事谨慎是应该的。不过我看他,对杨康倒是有几分真心。”

“真心?”我挑眉,“一个抢了别人妻子的金国王爷,对养子能有几分真心?不过是爱屋及乌,或者……把杨康当成控制包惜弱的筹码罢了。”

“感情的事,说不清。”李莲花看着远处屋檐下的燕子窝,声音很轻,“包惜弱嫁给他,未必全是被迫。一个柔弱女子,在乱世中失去丈夫,带着幼子,无依无靠。完颜洪烈给她锦衣玉食,给她安稳生活,还疼爱她的孩子——日久生情,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杨康……他养了三年,朝夕相处,看着孩子从襁褓中长大,会叫‘爹爹’,会撒娇,会笑。就算起初是为了笼络包惜弱,日子久了,也会生出真情。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是个天真可爱的孩子。”

我哼了一声,心里却不完全否认:“那又如何?杨康终究是汉人,是杨铁心的儿子。等他长大了,知道自己不是金人,知道生父还在世,甚至可能知道完颜洪烈是导致他家破人亡的元凶之一——到那时,完颜洪烈的‘真情’就会变成刺向他的刀,割得他血肉模糊。”

李莲花沉默了一会儿,街道上的喧嚣渐渐远去,我们拐进巷子,小院就在前方。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悲悯:“所以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治病,更是教他明辨是非,让他学会在复杂的环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让他在未来面对抉择时,能做出无愧于心的选择。”

我明白他的意思。

原着里的杨康,之所以走上歧路,固然有环境的影响——金国小王爷的身份给了他荣华富贵,汉人遗孤的身份给了他血缘羁绊——但更重要的是他内心的迷茫和动摇。他不知道该忠于血脉,还是忠于养育之恩;不知道该选择生父的贫寒正直,还是养父的富贵权势。两难之下,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坠入深渊。

我们要做的,是在他迷茫之前,就为他树立正确的三观。教他什么是忠,什么是孝,什么是义,什么是道。让他在面对诱惑时,能守住底线;在面对抉择时,能看清本心。

这比单纯的治病救人,难太多了。就像在悬崖边上拉一个人,不仅要救他的命,还要教他如何不再次掉下去。

“不过……”我想起件事,“杨康现在才三岁,等他长大懂事,至少还要十年。这十年里,我们得先把逍遥派在临安的根基打牢,得有足够的实力和声望,才能在未来的风波中护住他,引导他。”

“已经在做了。”李莲花说,推开院门。院子里,陆乘风正在药圃边浇水,见我们回来,放下水瓢跑过来。

“今日法会上,我见了十七位掌门、家主。”李莲花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其中九位明确表示愿意与我们交好,包括少林下院的主持、丐帮临安分舵的舵主、还有几个世家家主。剩下八位,态度暧昧,没有明确表态,但也不至于为敌。”

“这么快?”我惊讶,“我们才来一个多月,就有这么多门派愿意结交?”

“王重阳的面子大。”李莲花笑了笑,在石桌旁坐下,“他亲自为我们站台,说我们是全真教的贵客,江湖人自然要给面子。而且,我们治好了赵员外的儿子,又解了全真教的毒,这些事已经传开了。江湖人最重实力,你有本事,别人就会尊重你。”

陆乘风端了茶过来,听到这里,眼睛发亮:“先生,白大夫,咱们逍遥派是不是要出名了?”

“出名不是目的。”李莲花接过茶,温和地说,“目的是做事。有了名声,别人才会听我们说话,才会认可我们的理念。但名声是别人给的,里子要靠我们自己挣。接下来,就要看我们的本事了——能不能治好病,能不能教好徒弟,能不能在临安站稳脚跟。”

少年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不给先生和大夫丢脸!”

三日后,完颜洪烈果然派人送来了杨康。

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仆,姓赵,穿着整洁的布衣,说话恭谨有礼,一看就是王府里得力的下人:“王爷说了,小王爷就拜托二位了。这些是小王爷的衣物用品,四季衣服各三套,鞋袜若干。这是一百两银票,作为诊金和日常开销。若不够,随时派人到王府取,王爷说了,一切以康儿的病为重。”

我看了眼那叠银票,没接:“诊金之前已经给过了,二两银子足够。这些拿回去吧,我们这儿不缺钱。孩子在这儿,吃穿用度我们会负责,不需要额外开销。”

老仆有些为难:“这……王爷特意交代,不能让二位破费……”

“拿回去。”李莲花开口,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逍遥派行事,自有规矩。诊金该收多少收多少,多一文不要,少一文不行。这一百两,太多了。”

老仆见我们态度坚决,只好收回银票,又从马车里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这是王爷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是两支五十年份的野山参,给白大夫配药用的,还请二位务必收下。王爷说,若连这个都不收,就是看不起他了。”

我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是两支品相极好的野山参,根须完整,芦头清晰,参体饱满,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五十年份的野山参,在这个时代确实珍贵,但作为药材,收下也无妨。

“替我谢谢王爷。”我合上锦盒,“孩子在这儿,我们会照顾好。每月初五、二十,可以接他回去小住两日,其他时间,尽量不要打扰,让他专心养病、学习。若有事,可以派人来传话,我们会酌情处理。”

“是,是。”老仆连声应着,又对站在一旁的杨康嘱咐,“小王爷,在这儿要听李师父、白大夫的话,按时吃药,按时休息,不要淘气。想家了,就……就数着日子,初五就能回去了。”

三岁的杨康站在院子里,小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小包袱,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陌生的环境,有些不安,但没哭,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他穿着淡蓝色的棉袄,领口绣着祥云纹,头发梳得整齐,小脸虽然苍白,但五官精致,像个小玉娃娃。

这孩子长得粉雕玉琢,眉眼像包惜弱,秀气温柔;但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坚毅,隐隐有杨铁心的影子。只是脸色苍白,嘴唇颜色偏淡,确实是心脉不足之相,少了些健康孩子该有的红润。

“康儿,”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放柔,“从今天开始,你暂时住在这儿。我是白大夫,他是李师父,我们会帮你治病,教你练功,还会教你认字、读书。这儿还有位小哥哥,叫陆乘风,他会陪你玩,照顾你。”

我指了指陆乘风,少年走过来,对杨康露出友好的笑容。

杨康怯生生地点头,小声问:“娘……娘什么时候来看我?”

“每月初五、二十,你就能回家见娘。”我摸摸他的头,孩子的头发柔软细密,“平时要乖乖听话,按时吃药,按时练功,把身体养好了,娘才会高兴,知道吗?要是想娘了,可以写信——让乘风哥哥帮你写,等娘来看你时交给她。”

“写信?”孩子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提议感兴趣。

“对,写信。”我微笑,“告诉你娘,你今天学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乖乖的。娘看到信,就知道康儿在这儿过得很好,就不会担心了。”

“知道了。”孩子很懂事地点头,虽然眼里还有不舍,但已经接受了现实。

我让陆乘风带杨康去房间安顿。房间是东厢房,原本空着,这几天收拾出来,摆了张小床,一张小书桌,还有个小衣柜。陆乘风把自己的被褥搬了过去,说要陪着杨康睡,晚上好照应。

等孩子进了屋,我和李莲花进了书房。

“这孩子,比想象中乖巧。”我说,倒了杯茶,“不哭不闹,虽然害怕,但忍着。三岁的孩子,能做到这样,不容易。”

“包惜弱教得好。”李莲花翻开一本医书,但没看,“她虽柔弱,但在孩子教育上,应该没松懈。杨康的礼仪、谈吐,都不像普通三岁孩子,显然是有人悉心教导。只是……”

“只是什么?”我追问。

李莲花放下书,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只是这种乖巧,未必是好事。太过乖巧的孩子,往往压抑了自己的真实情绪。杨康身处那样的环境——母亲终日忧愁,心事重重;养父身份特殊,既是王爷又是金人;王府里人际关系复杂,下人、护卫、其他家眷……他小小年纪就要学会察言观色,学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学会讨好人。久而久之,心性容易扭曲,变得虚伪,变得善于伪装。”

我心中一凛。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原着里的杨康,为什么那么擅长伪装?为什么能在金国小王爷和汉人遗孤之间切换自如?除了聪明,恐怕也是从小练就的本事。在王府那种地方,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招来祸患,做错一件事可能就会失去宠爱。他必须学会看人脸色,学会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

这种环境培养出来的,不是纯真的孩子,而是早熟的小大人。他的乖巧,不是天性,而是生存之道。

“所以我们的任务更重了。”我叹口气,觉得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不仅要治病、教武功,还要教他如何做一个真实的人,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如何正视自己的内心。要让他知道,在这里,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讨好,可以哭,可以笑,可以生气,可以撒娇。”

“慢慢来。”李莲花放下茶杯,眼神温和,“他才三岁,一切还来得及。有陆乘风做伴,有个同龄人一起长大,或许能让他找回一些孩童的天真。我们只要创造一个安全、宽松的环境,让他慢慢放下戒备,做回自己。”

杨康的调理计划开始了。

每天早上,辰时正,我给他做药浴。药材是我精心配制的:黄芪、当归、党参、熟地补气血,丹参、川芎活血化瘀,桂枝、附子温阳通脉,再配上紫绀草这味主药,调和药性,引药归经。药浴的水温不能太高,以孩子能忍受为度,泡一刻钟,期间我不断添加热水,保持温度。

药浴之后,是推拿按摩。我教了陆乘风基本的手法,让他每天给杨康推拿,重点在心经、心包经的穴位,如内关、神门、劳宫等,手法要轻柔,以疏通经络,促进气血运行。

下午,未时到申时,李莲花教他最简单的吐纳功夫——不是逍遥派的核心功法,而是最基础的养生法门“龟息诀”。这门功夫重在调理呼吸,培养气感,动作简单,就是盘膝静坐,调整呼吸,意念随着呼吸在体内循环。对孩子来说,更像是一种静心游戏。

晚上,陆乘风陪他认字、玩耍。我给了陆乘风一本《三字经》,让他每天教杨康认五个字,不要求会写,只要能认就行。认完字,两个孩子就在院里玩耍,捉迷藏,踢毽子,或者看蚂蚁搬家。

起初几天,杨康还有些拘谨,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说话轻声细语,生怕说错做错。吃药时,再苦的药也一声不吭地喝下去;练功时,再枯燥的静坐也坚持完成;认字时,一遍就记住,绝不要第二遍。

但孩子毕竟是孩子,在陆乘风的陪伴下,渐渐放松下来。陆乘风性格开朗,虽然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事,但骨子里还是乐观的。他带着杨康玩,教他爬树——虽然只敢爬最低的枝桠;教他抓蚱蜢——虽然杨康不敢碰,只敢看;教他用草编小动物,虽然编得歪歪扭扭。

第七天,杨康第一次笑了。

那天陆乘风用草编了只小兔子,耳朵竖着,尾巴圆圆的,递给杨康。杨康接过来,看了半天,突然抿嘴笑了,虽然很浅,但确实是笑。陆乘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跑来找我报喜:“白大夫!康儿笑了!他笑了!”

我走过去,看见杨康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草编兔子,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阳光照在他脸上,苍白的小脸有了血色,那一刻,他才像个真正的三岁孩子。

“很好。”我摸摸两个孩子的头,“以后要多笑,开心了就要笑出来,难过了也可以哭出来。在这里,不需要憋着。”

杨康抬头看我,眼里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信赖。他用力点头:“嗯!”

我发现,这孩子其实很聪明。

教他认药材,教一遍就能记住名字、性味、功效。教他穴位,点两次就能找准位置,还能说出主治病症。吐纳功夫更是学得快,第三天就能进入状态,呼吸绵长均匀,虽然还不能引气入体,但已经有了气感。

“是个好苗子。”我对李莲花说,“心性虽然需要引导,但天赋确实不错。聪明,记性好,悟性高,而且能吃苦——那么苦的药,天天喝,从没抱怨过。若是好好培养,将来未必不能成大器。”

“可惜生在乱世,身世复杂。”李莲花看着院子里和陆乘风一起看蚂蚁搬家的杨康,眼神复杂,“希望我们能为他铺一条不一样的路。不求他建功立业,不求他名扬天下,只求他能明辨是非,守住本心,平安喜乐地过一生。”

一个月后,包惜弱来看孩子。

那天是初五,一大早,王府的马车就停在了院外。包惜弱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白玉簪,素净雅致,不施脂粉。她一下车就快步走进院子,脚步有些急切。

“康儿!”她唤道,声音里满是思念。

杨康正在药圃边看陆乘风除草,听到声音,猛地转头,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草叶就跑过去:“娘!”

母子俩抱在一起。包惜弱上下打量孩子,见他脸色红润了些,不像以前那么苍白,眼睛有神,精神也好,而且……好像长高了一点?她眼圈顿时红了,声音哽咽:“康儿,你……你好像胖了点?脸色也好多了……”

“白大夫做的饭好吃。”杨康小声说,手还拉着母亲的衣角,“李师父教的功夫也好玩,静坐着,就能感觉到肚子里暖暖的。还有乘风哥哥,陪我玩,教我认字,还给我编小兔子。”

包惜弱拉着孩子的手,走到我和李莲花面前,深深一福,腰弯得很低:“白大夫,李师父,康儿这一个月,多亏二位照顾。妾身感激不尽,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夫人客气。”我扶起她,“康儿很乖,学得也快。照这个进度,再调理半年,心脉应该能稳下来,先天不足的症状会大大减轻。但要根治,还需要时间,至少一年。”

“真的?”包惜弱喜极而泣,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若能根治,妾身……妾身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二位。康儿是我唯一的念想,只要他好,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辈本分。”李莲花温声道,“夫人不必挂怀。康儿在这儿,我们会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你尽管放心。”

包惜弱又说了些感谢的话,问孩子在医馆的生活细节,吃了什么,睡了多久,学了什么。杨康一一回答,声音虽小,但条理清晰。包惜弱听着,不时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临走时,她犹豫了一下,低声对我说:“白大夫,妾身……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夫人请说。”

她看了看四周,陆乘风已经带着杨康去屋里收拾东西了,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人。她压低声音,几乎耳语:“是关于康儿的身世。康儿他……其实不姓完颜。他的生父,姓杨,叫杨铁心。”

我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看着她。

包惜弱继续说,声音更轻,带着痛苦:“这件事,除了我和王爷,没人知道。康儿自己也不知道。但……但我不想瞒着二位。康儿跟着二位学习、治病,我信得过二位的人品。将来……将来若有什么变故,还请二位,多照拂他,引导他走正路。”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我知道,我……我不是个好母亲,也不是个好妻子。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康儿还小,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些,不能让他承受这些。可是……可是我又怕,怕有一天,他会恨我,恨我瞒着他……”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包惜弱这是在托孤啊。

她已经预感到,杨康的身世总有一天会暴露,到那时,孩子的处境会很危险——金国不会容一个汉人遗孤做王爷,宋人也不会接受一个在金国长大的“小王爷”。夹在两国之间,身份尴尬,进退两难。而且,若杨铁心还活着,将来父子相认,又是一场风波。

所以提前告诉我们真相,希望我们能护着杨康,引导他,让他在未来的风波中,能有一条活路。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怕自己再柔弱,再痛苦,也要为孩子铺好后路。

夜里,我把包惜弱的话告诉了李莲花。

书房里点着油灯,灯芯挑得很亮,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李莲花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但很久没翻页了。听完我的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灯花爆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这是把杨康的未来,托付给我们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把最大的秘密告诉我们,等于把命门交到我们手里。这是多大的信任,也是多大的压力。”

“所以我们责任更重了。”我叹气,揉了揉眉心,“不仅要治病教武功,还要护他周全,引导他走正路。还得保守这个秘密,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让他知道真相——不能太早,他承受不了;不能太晚,他会恨我们瞒着他。”

“其实……”李莲花突然道,放下书,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更主动一些?”

“什么意思?”

“杨康的生父杨铁心,现在应该还活着。”李莲花分析道,手指在桌上画着无形的线,“按照原着时间线,杨铁心在牛家村隐居,后来被完颜洪烈找到,才带着包惜弱和杨康逃往金国。但现在,包惜弱已经在王府,杨铁心却不知所踪——这说明,剧情已经因为我们的到来,发生了改变。也许杨铁心还在牛家村,也许他已经离开,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我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原着里,杨康是在王府长大的,从小以为自己是金国小王爷,根本不知道自己有生父。直到十八年后,杨铁心出现,真相才大白。但现在的包惜弱,显然还记挂着杨铁心,甚至把真相告诉了我们——这说明,她和杨铁心的感情还在,而且她相信杨铁心还活着。

那么杨铁心在哪?他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为什么没来找包惜弱?是不知道她在哪?还是知道了,但不敢来?或者……另有隐情?

“我们可以查一查。”我说,心里有了主意,“如果杨铁心还活着,或许……可以让他和杨康相认?或者至少,让他们知道彼此的存在?”

“不急。”李莲花摇头,语气慎重,“现在相认,对谁都没有好处。包惜弱在王府,完颜洪烈对她看得紧,杨铁心无权无势,一个江湖草莽,完颜洪烈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杨康还小,才三岁,承受不了这么复杂的真相——告诉他‘你爹不是王爷,是个普通汉人,你娘是被抢来的’,他会崩溃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问,心里有些急,“等杨康长大了,习惯了王府的生活,认同了金国小王爷的身份,那时候再告诉他真相,他更接受不了。”

“等杨康长大,等他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他生父的时候。”李莲花看向窗外,眼神深邃,“在这之前,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变强——不只是武功上的强,更是心性上的强。要让他明白,身份、地位、财富,都是外在的,真正重要的是内心的坚持,是对是非的判断,是对道义的坚守。”

他转回头看我,灯下他的眼神很坚定:“我们要培养的,不是一个单纯的武者,而是一个能在乱世中立足、能在复杂身世中保持本心的人。一个即使知道自己不是金人,也能坦然面对;即使知道生父贫寒,也能真诚相待;即使面临诱惑,也能守住底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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