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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射雕与神雕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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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巧遇包氏

在临安城住了一个月,我总算摸清了这座都城的脉络。

东南西北四条主街,各有趣处。东街多是衙门府邸,青瓦高墙,石狮子威严,住着达官贵人,偶尔有轿子出入,轿帘低垂,看不见里面的人。西街商铺林立,旗幌招展,绸缎庄、酒楼、当铺、银楼、胭脂铺,一家挨着一家,从早到晚人声鼎沸。南街江湖气息浓,客栈镖局扎堆,茶馆酒肆里总有三五成群带刀佩剑的汉子,说话声音洪亮,不时爆发哄笑。北街则清静些,有不少书肆茶馆,墙上挂着字画,文人墨客在此品茶论诗,偶尔有琴音从楼上飘下来。

我和李莲花现在算是在南街和西街的交界处扎了根。小院不大,但位置不错,离热闹的主街不远,拐进巷子却很安静,闹中取静。

院子已经收拾得妥帖,青砖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角那几株梅花开过了,落了满地花瓣,陆乘风每天清晨都会仔细扫掉,露出湿润的泥土。前厅挂了块简单的木牌,是李莲花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榆木板,亲自打磨光滑,上书“逍遥医馆”四个字,字迹疏朗飘逸,颇有几分出尘气。牌匾没上漆,保留着木头原色,在冬日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素雅。

但我没急着正式开张。

一来李莲花的内息还需要时间调理——那日时空乱流造成的损伤,比表面看起来严重。丹田里的灵力像被搅乱的池水,虽然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涌动。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恢复如初,强行运功只会伤及根本。这一个月来,他每天早晚打坐调息,我则用金针为他疏通经脉,配合药浴温养,进展虽慢,但稳步好转。

二来,我想多观察观察这个世界的医药行当。飞升大陆的医术以灵力为基础,辅以灵草灵药,讲究的是调和阴阳,引动天地灵气。而这个世界的医术,更依赖于草药本身的性质,配伍、煎煮都有一套严格的规矩。虽然粗浅,但也有可取之处——比如对药性的精细把握,对病症的分类归纳,都是千年积累的经验。

回春堂那边,我每周去坐诊两天,专看疑难杂症。陈掌柜待我如上宾,专门给我安排了后堂最清静的诊室,诊金分文不取,还常备着上好的龙井茶和各色点心。我也乐得清闲,能接触到各式各样的病患,还能翻看回春堂收藏的医书。回春堂不愧是临安最大的药铺,医书收藏颇丰,虽然大多残缺不全,字迹模糊,但也让我对这个世界的医药体系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日又是坐诊的日子。

一大早,鸡鸣三遍,天刚蒙蒙亮,陆乘风就烧好了热水,备好了茶。这孩子勤快得让人心疼,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井边打水,一桶一桶提满水缸,然后扫地,把院子每个角落都扫得干干净净。接着生火,烧水,熬粥,动作麻利,不声不响。我教他认药材,他学得极快,三天就记住了五十多种常见药的性味功效,还能说出简单的配伍禁忌。

“先生,白大夫,早饭好了。”少年端着托盘进来,白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上面浮着一层米油。配着一碟腌萝卜,一碟炒青菜,都是他在院子里自己种的。

李莲花正在院里打坐调息,闻声收功,缓缓睁眼。冬日清晨的寒气在他眉梢凝了一层薄霜,随着呼吸化作白雾:“辛苦了。”

“不辛苦!”陆乘风眼睛亮晶晶的,把托盘放在院里的石桌上,“能跟着先生和大夫学本事,是我天大的福气。以前在村里,想认个字都难,现在不仅能认字,还能学医、学功夫……”

我喝了口粥,味道正好,不稀不稠,咸淡适中:“今天我去回春堂,你看家。我床头那本《百草图谱》,你照着抄一遍,不懂的地方记下来,晚上问我。另外,药圃里那几株紫苏该摘了,你小心摘下来,放在阴凉处晾干。”

“是!”少年用力点头,脸上满是认真。

饭后,我拎起药箱出门。药箱是陈掌柜送的,樟木制成,轻便结实,里面分层摆着金针、艾绒、药瓶、纱布,还有几本手抄的医案。李莲花送我到门口,巷子里有卖早点的吆喝声远远传来。

“路上小心。”他替我整理了一下披风的领子,动作自然。

“知道啦。”我摆摆手,“你好好在家养着,别又偷偷练功。昨天夜里我都听见动静了,窗棂都在震。”

他轻笑,眼里有被抓包的无奈:“遵命,白大夫。”

回春堂一如既往地繁忙。

还未到开门时辰,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搀扶老人的中年人,有面色蜡黄的汉子,大多是穷苦百姓,穿着破旧的衣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陈掌柜安排了伙计在门口维持秩序,按病情轻重安排顺序,重病的先看,轻症的后看。

我进了后堂专属的诊室。诊室不大,但干净整洁,墙上挂着“悬壶济世”的匾额,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盏油灯——虽然白天用不着,但陈掌柜坚持备着,说是万一忙到天黑。

刚坐下,喝了口热茶,第一个病人就进来了。

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佝偻着腰,不住地咳嗽,每咳一声都像要把肺咳出来。我让她坐下,诊了脉,脉象浮数,舌苔黄腻,痰中带血丝。

“大娘,咳嗽多久了?”我问,一边写医案。

“有……有半个多月了。”老妇人喘着气说,“起初只是咳,后来痰里见红,吃了些土方子,不见好。听说回春堂来了位女神医,就……就来碰碰运气。”

我开了个清肺化痰的方子:桑叶、菊花、杏仁、桔梗、甘草,剂量写得很清楚,又嘱咐她忌食辛辣,多喝温水。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诊金只收了五文钱——这是回春堂给穷人定的最低诊金,实在没钱的,记个账也行。

第二个是个年轻书生,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脸色苍白得像纸,走路时脚步虚浮。自述读书时常常头晕,眼前发黑,有时甚至晕倒。

我一诊脉就明白了——脉象细弱,舌淡苔白,是典型的气血两虚。问他饮食,果然,为了省下钱买书,常常一天只吃一顿,还是最便宜的糙米饭配咸菜。

“读书固然重要,但身体是本钱。”我开了个补气养血的方子:黄芪、当归、党参、熟地,又加了陈皮理气,让他每日吃两个鸡蛋,早晚各散步半个时辰,“身体好了,书才能读进去,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书生红着脸点头,诊金给了十文,是他从怀里摸出来的,铜钱都被手心的汗浸湿了。

第三个、第四个……

一上午看了二十多个病人,大多是常见的风寒、脾胃不和、气血亏虚。这个世界的生活条件差,医疗水平低,很多人小病拖成大病,看得人心里发堵。有个孩子才五岁,得了痢疾,拉得脱了形,母亲抱着他哭得眼睛都肿了。我施针止泻,开了方子,又给了些米汤的方子,让她回去慢慢调养。

快到晌午时,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我刚要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腰背,伙计进来禀报:“白大夫,外头来了位妇人,抱着个孩子,说是从城东来的,孩子病得急,想插个队。”

“让她进来吧。”我重新坐下,揉了揉手腕。

门帘掀开,走进来一个妇人。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一身素色衣裙,料子是普通的棉布,但做工精细,领口袖口绣着淡雅的花纹。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像是常年心事重重。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男孩,孩子小脸通红,闭着眼昏睡,呼吸急促。

最让我注意的是,这妇人走路时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呼吸绵长均匀——是练过内功的人,而且根基不浅。虽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在我这种修为的人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明显。

“大夫,求您看看我儿。”妇人声音轻柔,带着吴语口音,软糯好听,但语气里的焦急掩饰不住。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孩子怎么了?慢慢说。”

妇人小心地抱着孩子坐下,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孩子:“从前天夜里开始发热,起初只是低热,我用了些退烧的草药——薄荷、金银花熬水给他喝,不见好。昨天烧得更厉害,额头烫手,还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的。今日更是昏睡不醒,怎么叫都没反应……大夫,您一定要救救他!”

我上前检查。

孩子确实烧得厉害,额头烫手,估计有三十九度以上。我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反射迟钝,眼白布满血丝。又诊了脉,脉象浮数如鼓点,舌苔黄厚如积粉,喉咙红肿——典型的肺热壅盛,邪热内闭。

“风寒入里,化热伤肺。”我一边说,一边取出针包,“我先给他施针退热,再开方清肺。孩子太小,不能直接用猛药,得慢慢来。”

妇人连声道谢,眼睛紧紧盯着孩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取了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消毒,正要下针,突然动作一顿。

不对。

这孩子虽然高烧,脉象浮数,但仔细感受,脉象中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异常——不是普通风寒引起的肺热那么简单。左寸脉的位置,跳动微弱,时有时无,像是琴弦将断未断时的震颤。这是心脉先天有损,又被外邪引动了旧疾的脉象。

我重新诊脉,这次更仔细,手指搭在孩子纤细的手腕上,灵力微微探入,感受那微弱却异常的心脉搏动。

果然。左寸脉微涩,跳动不规律,是心脉先天不足之象。这种病症,寻常大夫很难察觉,因为被高热症状掩盖了,但瞒不过我的眼睛。就像一幅画,表面是浓墨重彩,底下却有淡淡的裂痕。

“夫人,”我抬头看那妇人,目光直视她的眼睛,“这孩子……是不是出生时就有心悸之症?平时容易气短,跑跳不如同龄孩子?睡觉时偶尔会突然惊醒,呼吸急促?”

妇人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惊异和不安,嘴唇微微颤抖:“大夫……大夫如何知道?康儿他……确实从小体弱,大夫们都说他心脉有异,但……但从没人像您这样,一眼就看出来……”

“脉象上看出来的。”我收回手,语气平静,“他这次高烧,不只是风寒,更是因为心脉有损,正气不足,才被外邪轻易侵入。若不根治本因,日后还会反复发作。而且随着年龄增长,症状会越来越重,严重时甚至可能……”

我没说下去,但妇人显然明白了,脸色煞白,抱紧孩子的手都在发抖。

“是……康儿自出生就体弱,看了许多大夫,临安的、苏杭的,甚至托人请过御医,都说先天不足,只能调养,无法根治。”她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两年我小心照顾,饮食、穿衣、起居,半点不敢大意,没想到还是……还是没躲过……”

康儿。

我心里一动。

临安城里,两三岁、名叫“康儿”的孩子不少。但这个“康”,这个先天心脉不足的孩子,还有眼前这位气质独特、身怀内功的妇人——种种迹象联系起来,指向一个名字。

杨康。包惜弱。

我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夫人贵姓?”

“妾身姓包。”妇人低头,避开我的目光,声音更轻了。

包惜弱。

果然是她。

我心里有了数,但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包夫人不必忧心。先天心脉不足,在旁人看来是不治之症,但在我这儿,并非无药可医。”

她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希望的光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大夫真能治?真能根治?”

“能。”我点头,语气肯定,“只是需要时间,而且过程麻烦。要先退此次高热,稳住病情,再慢慢调理心脉,温养脏腑。至少需要一年半载的功夫,而且中间不能间断,否则前功尽弃。”

“只要能治好康儿,多久我都等!”妇人急切道,身子前倾,“诊金不是问题,需要什么药材,大夫尽管开口!人参、鹿茸、灵芝,只要能找到的,我……我一定想办法!”

我看着她的激动样子,心里暗暗叹息。

包惜弱啊包惜弱,原着里那个温柔善良却又优柔寡断的女子。她像一株柔弱的菟丝花,依附在杨铁心身上,又被迫依附在完颜洪烈身上,一生都在男人的庇护下,却又一生都在痛苦中挣扎。

她现在还不知道,怀里这个孩子未来会经历怎样的命运转折,会面临怎样的身份撕裂,会在忠孝之间做出怎样艰难的选择,最终走向怎样的悲剧结局。

但既然让我遇上了,既然天道要我们收杨康为徒……

这就是缘分的开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先给杨康施针退热。

取穴大椎、风池、曲池、合谷,用泻法泄热。孩子虽然昏睡,但针入穴位时,还是皱了皱眉,小手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包惜弱在一旁看着,紧张得双手交握,指节发白,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别担心。”我一边捻针一边说,声音温和,“孩子虽然心脉有损,但底子不算太差。先天不足可以后天补,只要方法得当,持之以恒,未必不能如常人一般。这次若能调理好,日后长大,习武练功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她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不瞒大夫,我……我确实会些粗浅功夫,是……是家传的。也曾想过教康儿,强身健体。可大夫们都说他不能剧烈运动,心脉承受不住,我便一直不敢……连跑跳都限制着,怕他出事。”

“适当运动反而有益。”我解释,手下针法不停,“只要循序渐进,不逞强,不过度,练功可以强健体魄,疏通经络,对心脉恢复也有帮助。关键是方法,不能练那些刚猛霸道的功夫,要练温和的养生功法,以调理为主。”

说话间,杨康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些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收了针,用布巾擦去他额头的汗,又写下一张方子。

“这是清肺退热方:桑叶三钱,菊花二钱,杏仁二钱,桔梗一钱半,甘草一钱。”我把方子递给包惜弱,“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一剂,分三次服用,连服三剂,高热可退。高热退后,再带孩子来找我。届时我另开调理心脉的方子,还要配合药浴、推拿,效果才好。”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包惜弱接过方子,小心折好收进袖中,又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银子成色很好,足有五两,在昏暗的诊室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诊金,请大夫收下。若不够,我明日再补。”

我看了一眼,推回去一半:“我这儿诊病,穷人免费,富人减半。包夫人衣着素净,不是大富大贵之人,给二两足够了。剩下的拿回去,给孩子买些补品。”

她愣了愣,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白大夫仁心仁术,妾身佩服。只是……这银子您还是收下吧,康儿的病……日后还要多劳烦大夫。”

“该收多少收多少。”我坚持,“医者本分,不是买卖。若夫人过意不去,日后多介绍些病人来就是。”

包惜弱见我态度坚决,只好收回三两人银子,留下二两,又对我福了一礼,这才抱起杨康,匆匆离去。她走得很急,脚步却依然轻稳,出门时还小心地用披风裹住孩子,挡住寒风。

等她走了,我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三岁的杨康,先天心脉不足——这倒是原着里没提过的细节。不过仔细想想,杨康在原着里武功不弱,得丘处机、梅超风等名师指点,习得全真教、桃花岛、白驼山多种武功,但比起郭靖那种扎实根基,确实差了些火候。郭靖练的是正宗玄门内功,根基打得牢,后期厚积薄发;杨康则杂而不纯,虽有巧劲,但内力修为始终逊色一筹。

若真是先天心脉有损,那就说得通了。先天不足,导致内功根基不稳,再怎么苦练,也难以达到顶尖层次。而且心脉有损的人,情绪容易波动,心性不稳——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杨康那么容易受环境影响,在忠孝之间摇摆不定。

那么问题来了:包惜弱为什么会出现在回春堂?

以她现在的身份——虽然没有明说,但多半已经是完颜洪烈的“夫人”,至少是住在王府的女眷——应该不缺名医诊治才对。金国六王爷的养子生病,难道请不到太医?王府里难道没有专属的大夫?

除非……她不敢声张。

不敢让完颜洪烈知道杨康的真实病情有多严重,或者,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孩子的存在,尤其是孩子的先天不足——这可能会影响完颜洪烈对孩子的态度,甚至影响孩子未来的“前程”。

又或者,她内心深处,并不完全信任完颜洪烈,所以想偷偷找外面的大夫,给孩子一个更稳妥的治疗。

有意思。

这个温柔软弱的女子,在涉及到孩子时,也展现出了母亲的坚韧和智慧。

下午看完病人,我收拾药箱准备回家。

今天看了三十多个病人,从风寒咳嗽到跌打损伤,从妇科杂症到小儿急症,五花八门。虽然都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但每个病人都需要耐心诊断,仔细开方,解释注意事项,一整天下来,饶是我有灵力护体,也觉得有些疲惫。

陈掌柜亲自送我到门口,天色已近黄昏,街道上行人渐少,店铺开始上板关门。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白大夫,今日那位包夫人……您可知道她是谁?”

“嗯?”我挑眉,装作不知,“不是姓包么?看衣着谈吐,像是书香门第的夫人。”

“唉,白大夫您初来乍到,不清楚临安城里的弯弯绕绕。”陈掌柜叹气,声音更低,“她是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府上的人。虽然对外说是远房亲戚,寄住在王府,但临安城里谁不知道,那是王爷养在外头的……唉,这些话本不该说,但白大夫您心地善良,医术又高,我得提醒您一句,跟那府上的人打交道,要小心。”

“哦?”我做出惊讶的表情,“金国王爷的……家眷?”

“可不是么。”陈掌柜摇头,“那完颜洪烈虽是金人,但在临安城势力不小,连官府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他在临安有宅子,有产业,手下养着一批江湖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位包夫人,听说原是汉人,不知怎么就……唉,造孽啊。”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多谢陈掌柜提醒。不过在我眼里,只有病人,没有身份。孩子病了,当娘的来求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至于其他,与我无关。”

“那是,那是。”陈掌柜点头,又补充道,“白大夫医术通神,自然不在乎这些。只是……您若是治好了他养子的病,或许能结个善缘,日后在临安行事更方便;若是治不好……那完颜洪烈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表面上客气,背地里……”

“治不好?”我接过话头,笑了笑,“那就不是我白芷了。”

陈掌柜被我的自信噎了一下,随即笑道:“也是,也是。白大夫出手,哪有治不好的病。是我多虑了,多虑了。”

告别陈掌柜,我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夕阳西下,余晖将临安城的屋檐染成一片暖金色,像是镀了一层薄金。街道两旁,小贩们开始收摊,卖菜的收拾着剩菜,卖小吃的熄灭火炉,卖杂货的打包货物。行人步履匆匆往家赶,母亲牵着孩子,丈夫提着菜篮,老人拄着拐杖。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夹杂着晚风的凉意,还有若有若无的炊烟气息。

我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翁,头发花白,但手脚麻利,正用糖稀在石板上画一只蝴蝶,糖丝细如发,在夕阳下晶莹剔透。

“老伯,生意不错啊。”我随口搭话。

“还行,糊口罢了。”老翁笑呵呵的,手里的铜勺稳稳地移动,“姑娘是外地来的?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嗯,从南边来的。”我说,看着糖蝴蝶渐渐成型,翅膀纹理清晰,栩栩如生。

“南边好啊,安稳。”老翁叹气,把做好的糖蝴蝶插在草靶子上,“不像咱们这儿,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金兵又打过来。前年不就打到了长江边么?要不是韩世忠将军在黄天荡拦着,临安城都保不住。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沉默了片刻。这个时代的百姓,活得太不容易。北边是虎视眈眈的金国,西边是蠢蠢欲动的蒙古,朝堂上主和派当道,武将受压,忠臣良将被排挤。普通人就像浮萍,在时代的洪流中随波逐流,随时可能被吞没。今天还能在这里卖糖人,明天可能就成了难民,流离失所。

“会好起来的。”我说,不知是在安慰老翁,还是在安慰自己,“总有那么一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借姑娘吉言。”老翁把新做的糖兔子递给我,“三文钱。”

我付了钱,接过糖人,糖兔子耳朵竖着,眼睛用芝麻点缀,憨态可掬。我继续往前走,糖人在手里轻轻晃动。

走到巷口时,远远看见陆乘风站在院门外张望。少年穿着单薄的棉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在寒风中搓着手,跺着脚取暖。见我回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白大夫回来了!”

“等急了?”我把糖人递给他,“给你带的,路上看见,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陆乘风一愣,看着递到面前的糖兔子,眼圈有点红,声音也哽咽了:“谢谢……谢谢白大夫。我……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我买糖人……”

“傻孩子,一个糖人就感动成这样。”我拍拍他的肩,心里有些发酸,“以后跟着我们,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有的。进去吧,外头冷。”

“嗯!”少年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糖人举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李莲花呢?”我问,一边往院里走。

“先生在书房看书。”陆乘风跟在我身后,脚步轻快,“下午有位道长来找先生,两人在书房谈了一个时辰才走。道长走时,先生还送到门口,很客气的样子。”

“道长?”我脚步一顿,“什么样的道长?”

“三十来岁,穿一身灰色道袍,洗得很干净,但袖口有补丁。说话很和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说他姓马,是全真教的弟子,奉师命来拜访先生。”

马钰?他又来了?

我快步走进书房。书房是西厢房改的,不大,但布置得雅致。靠墙摆着书架,上面放着我从回春堂借来的医书,还有李莲花从书摊淘来的杂书。窗边摆着书桌,桌上铺着宣纸,压着镇纸,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

李莲花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是《南华真经》。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还在冒热气,另一杯已经凉了,茶汤颜色深浓。

“马钰来做什么?”我直接问,把药箱放在桌上。

李莲花放下书,指了指桌上的一封信:“来送请柬,还有这封信。”

我拿起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展开一看,是王重阳亲笔所书,字迹飘逸洒脱,内容很简单:邀请我们三日后参加全真教在临安城举行的“祈福法会”,法会后有论道茶会,望能一叙。

“祈福法会?”我皱眉,在椅子上坐下,“全真教不是主要在终南山活动么?怎么跑到临安来办法会了?还这么大张旗鼓的。”

“名义上是为天下苍生祈福,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李莲花淡淡道,给我倒了杯热茶,“实际上,是想借机联络江南各派,扩大全真教在南方的影响力。王重阳虽然修道,但不避世,他知道全真教要在乱世中立足,必须与各方势力建立联系。”

我想了想,明白了:“王重阳这是……在布局后事?他知道自己寿元将尽,想在最后几年,为全真教铺好路,打好基础?”

“嗯。”李莲花点头,眼神里有一丝敬佩,“王重阳不愧是五绝之首,眼光长远。这次法会,江南有头脸的门派、世家都会派人参加,甚至连官府、金国那边都会有人出席。他邀我们出席,是想向江湖宣告:逍遥派是全真教的盟友,也是他认可的门派。这对我们立足临安,大有好处。”

“那我们……”

“去。”李莲花说得干脆,“这是个机会。让江湖人认识我们,也让我们认识江湖。看看这个时代的武林,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三日后,全真教祈福法会在临安城最大的道观“玄妙观”举行。

玄妙观在城南,占地极广,据说始建于唐代,历经数百年扩建,殿宇巍峨,古树参天。平日里香火就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今日更是人山人海。观外空地上搭起了三丈高的法台,台上摆着香案法器,黄幡招展,香烟袅袅。台下黑压压一片,少说聚集了上千人,有普通百姓,有江湖人士,有官府衙役维持秩序。

我和李莲花到得早,被安排在前排的贵宾席。贵宾席设在法台侧面,有桌椅,还有茶水点心。旁边坐着各派掌门、世家家主,大多是中年或老者,见我们面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低声议论。

“马道长,这两位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问。

“这位是逍遥派的李掌门,这位是白大夫。”马钰亲自为我们介绍,声音清朗,“李掌门武功深不可测,白大夫医术通神,日前为我全真教解了水源之毒,是我教贵客。师尊特意嘱咐,要好生招待。”

众人闻言,态度立刻恭敬起来,纷纷起身见礼。有说“久仰”的——虽然未必真听过,但场面话要说;有说“幸会”的,眼神里带着探究;也有不动声色打量我们的,似乎在评估我们的分量。

我一边应付着寒暄,一边观察在场众人。

有穿黄色僧袍的少林和尚——虽然少林主要势力在北方,但江南也有分院,临安城西就有一座少林下院。和尚们面容肃穆,手持念珠,低声诵经。有穿儒衫的世家子弟,大多是年轻人,衣着华贵,谈吐文雅,但眼神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有江湖打扮的各派掌门,有的粗豪,有的精明,有的阴沉,形形色色。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低阶官员,坐在角落里,不与江湖人多交流。

真是个微缩的江湖。各色人等,各怀心思,在这法会上聚集,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暗流涌动。

辰时正,钟声响起,法会开始。

王重阳亲自登台,一身紫色道袍,手持白玉拂尘,头戴莲花冠,仙风道骨,仿佛画中走出的仙人。他先向四方行礼,然后念了一段祈福经文。声音清越悠扬,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穿透喧嚣,直达人心。台下原本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连最顽皮的孩童都停止了打闹,被大人抱在怀里,睁大眼睛看着台上。

祈福完毕,王重阳开口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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