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射雕与神雕1(2/2)
立刻有伙计迎上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灵活:“二位客官,抓药还是问诊?抓药这边请,问诊的话,坐堂大夫在后堂,需要排队。”
“我想卖些药材。”我从袖中取出那个装紫绀草的玉盒。玉盒是羊脂白玉雕成,触手温润,盒盖上刻着简单的云纹,在药铺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知贵店收不收?”
伙计愣了一下,大概是很少见人用玉盒装药材。他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打开看了一眼——几株完整的紫绀草躺在盒中,花瓣深紫,叶片墨绿,根须完整,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伙计脸色微变,抬头看我们,眼神里多了几分慎重:“客官稍等,我去请掌柜。”
他匆匆去了后堂,脚步很快,消失在屏风后。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玉盒。老者穿着深蓝色绸袍,料子很好,但样式朴素,袖口挽起,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他面容清癯,眼神精明,走路时背挺得很直。
老者走到我们面前,没急着说话,先仔细打量了我们几眼,目光在我和李莲花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记住我们的相貌。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沉稳:“二位,这药材……是从何处得来?”
“山中所采。”我坦然道,迎上他的目光,“掌柜的认得此物?”
“紫绀草。”老者缓缓道,手指轻轻抚过玉盒边缘,“老朽行医四十载,只在本草古籍中见过图样,从未见过实物。据《神农本草经》残卷记载,此草生于极阴之地,可解十七种寒毒,不知是真是假?”
我笑了,这老者倒是懂行:“掌柜的既然知道它的来历,也该知道它怎么用。需要我写个方子验证一下么?”
老者眼神一凛,抬手作揖,动作标准:“请。”
他引我们到后堂一间静室。静室不大,但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山水画,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摊开的医书。窗户开着,能看到后院的天井,天井里种着几株梅花,正打着花苞。
老者备好纸笔,研好墨,将宣纸铺开。我提笔,笔是上好的狼毫,墨是松烟墨,香气清淡。我略一沉吟,写下了一个方子:紫绀草三钱,配以附子、干姜、肉桂等温热之药,专治一种叫“九阴寒毒”的疑难杂症。方子后还注明了煎药的方法:先武火后文火,三碗水煎成一碗,辰时服用。
老者接过方子,看了半晌,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姑娘……不,大夫高才。这方子配伍精妙,君臣佐使恰到好处,温热之中佐以紫绀草的阴寒,既祛寒毒又不伤根本。非精通药性、深谙医理者不能为。敢问大夫尊姓大名?师承何人?”
“姓白。”我说,放下笔,“这位是我师兄,姓李。我们师从隐世医门,此番下山游历,想寻个落脚处。”
“原来是白大夫,李大夫。”老者态度更恭敬了,将方子小心折好,收进袖中,“老朽姓陈,单名一个‘济’字,是这回春堂的掌柜。二位若不嫌弃,可否到舍下详谈?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掌柜的家就在回春堂后街,一处两进的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竹子,竹叶青翠,在冬日的萧条里格外显眼。正屋三间,左右厢房,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药材,随风轻轻摆动。
他让丫鬟上了茶,茶是明前龙井,茶汤清绿,香气扑鼻。茶具是白瓷的,素净典雅。我们分宾主落座,陈掌柜这才正式开口。
“实不相瞒,老朽近来遇上一桩难事。”陈掌柜苦笑,皱纹在脸上堆叠,“城东赵员外的独子,名唤赵文轩,今年十九岁。三年前得了一种怪病,每逢阴雨天便浑身发冷,如坠冰窟,盖三层棉被也无济于事。发病时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有时还会抽搐。我们回春堂几位大夫都去看过,药吃了无数,人参、鹿茸、肉桂,什么名贵药材都用过,总不见好。昨日赵家又派人来,撂下狠话,说若再治不好,就要砸了回春堂的招牌。”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摩挲着杯壁:“老朽这招牌,是祖上传下来的,三代人的心血。若是砸了……唉。”
“症状具体如何?”我放下茶杯,认真问道。
“发病时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四肢冰凉,触之如冰。脉象沉细微弱,似有似无,但奇怪的是,体内并无寒邪入侵的迹象。舌苔白腻,但舌质不淡反红。用温热之药,初时有效,病人会觉得暖和些,但三五日后便恢复原状,甚至更严重。用滋阴之药,反而加重病情,病人会呕吐、腹泻。”陈掌柜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老朽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怪症。也曾请过全真教的仙长来看,仙长说是‘邪祟入体’,做了法事,却也不见好转。”
我看了眼李莲花。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写着:可以试试。
“陈掌柜可方便引荐?”我问,“或许我能看看。”
陈掌柜大喜,眼睛都亮了:“若能治好赵公子,赵员外说了,愿奉上诊金百两!回春堂也愿将二位奉为上宾,药材任取,诊金分文不取!”
“诊金不必。”李莲花开口,声音平稳,“我们初来临安,只想寻个清静处落脚,顺便行医济世。若陈掌柜能帮忙找个住处,便是最好。至于坐诊,我们可以偶尔来,但不会常驻。”
“这个容易!”陈掌柜拍胸脯,情绪激动,“老朽在城西有处小院,是早年置办的产业,空置许久,但经常派人打扫,干净整洁。二位若不嫌弃,尽管去住,想住多久住多久!至于行医……回春堂正缺坐堂大夫,二位医术高超,若能偶尔来坐诊,指点一二,老朽感激不尽!”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下午,陈掌柜亲自带我们去赵员外家。赵家是临安城里有名的富户,宅邸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高墙大院,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朱红的大门上镶着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压抑的气氛——下人们走路都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说话轻声细语,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庭院里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本该是雅致景象,却因太过安静而显得死气沉沉。
赵员外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穿着锦袍,但面容憔悴,眼下一片乌青,显然很久没睡好了。听说我们是陈掌柜请来的大夫,他先是打量我们,眼神里有怀疑——我们太年轻了。但陈掌柜极力推荐,他也不好拒绝,引我们去了内室。
赵公子躺在内室的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床幔低垂,光线昏暗。虽是白天,屋里却点着两个炭盆,炭火烧得正旺,热得人一进去就冒汗。可躺在床上的赵公子依然在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我上前诊脉,手指搭上他手腕的瞬间,心里就有数了。
不是病,是毒。而且是极阴寒的奇毒。
“不是病。”我收回手,对赵员外道,“是毒。”
“毒?”赵员外大惊,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可能?我儿三年来从未离开家门,饮食都由专人试毒,丫鬟小厮都是家生子,怎么可能中毒?”
“不是寻常毒药。”我打断他,语气肯定,“是‘寒髓引’,一种极阴寒的奇毒。中毒者初期无症状,但随着时间推移,体内阳气被逐渐侵蚀,最终寒气入髓,无药可救。这毒不是通过饮食下的,而是通过皮肤接触,或者……呼吸。”
赵员外脸色煞白,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那……那可有解?”
“有。”我从袖中取出那盒紫绀草,“正好,我今日带来一味主药。但需要施针配合,将药力导入骨髓,逼出寒毒。过程有些痛苦,需要赵公子忍耐。”
“只要能治好,什么苦都能忍!”赵员外急道。
治疗过程不复杂,但需要精细操作。我让丫鬟撤去炭盆,打开窗户通风——寒毒喜热,越是温暖,毒发越厉害。然后取出金针,用酒擦拭消毒。
赵公子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是用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希望。
我下针很稳,金针刺入周身大穴:百会、风池、大椎、命门……每一针都精准无比,深浅恰到好处。李莲花在一旁协助,用温和的灵力护住赵公子的心脉,防止他承受不住。
两个时辰后,赵公子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黑血。那血浓稠如墨,落在地上竟然凝结成冰珠,发出细碎的声响。吐完血,他脸色终于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三日后再施针一次,辅以汤药调理,一月可愈。”我收了针,写下药方,方子上除了紫绀草,还有几味温补的药材,用量、煎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员外千恩万谢,非要塞给我一包银子,沉甸甸的,至少有五十两。我推辞不过,收了二十两,剩下的让他捐给城里的善堂,施粥济贫。
从赵家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西下,将临安城的屋顶染成一片金黄。
陈掌柜看我的眼神完全变了,不是看年轻大夫的眼神,而是看神医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钦佩。
“白大夫真乃华佗再世!”他一路都在念叨,激动得语无伦次,“那赵公子的病,临安城多少名医束手无策,全真教的仙长都无能为力,您两个时辰就……就治好了!这消息传出去,回春堂的招牌,不,您二位的名声,必定响彻临安!”
“不过是凑巧有对症的药材。”我谦虚道,“陈掌柜,你说的那处院子……”
“这就带您去!这就去!”陈掌柜连声道,脚步都快了几分。
城西的小院很合我心意。
离主街不远,但拐进巷子就很安静。一进院子,三间正房,青瓦白墙,窗棂是雕花的,虽然样式简单,但很雅致。两侧厢房,可以做药房和书房。院里有一口井,井台是青石砌的,光滑温润。墙角还种着几株梅花,枝干虬曲,正打着花苞,点点嫩红,在冬日的萧条里格外醒目。
院子不大,但布局合理,阳光充足。虽然久未住人,有些灰尘,但打扫打扫就能住。看得出陈掌柜经常派人维护,屋顶瓦片整齐,墙壁没有裂缝,门窗开关都很顺畅。
陈掌柜派了两个伙计来帮忙打扫,又送来被褥、米面、油盐等生活用品,还有一套简单的厨具。他甚至贴心地准备了药碾、药秤、铜钵等制药工具,显然是用了心的。
等一切安顿好,天已经黑了。伙计们告辞离去,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李莲花。
我们站在院子里,看着刚升起的月亮。冬夜的月亮很冷,清辉洒在青石地面上,像铺了一层霜。梅花的花苞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娇嫩,像是羞怯的少女。
“总算有个落脚处了。”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酸疼——今天确实累着了,“接下来呢?真去回春堂坐诊?”
“先不急。”李莲花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井绳摩擦轱辘发出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水桶提上来,水很清,映着月光,波光粼粼。“明天去茶馆听听书,多了解这个世界的江湖。还有,得打听一下杨康的父母——杨铁心和包惜弱,现在应该还没相遇。”
“你要提前干预?”我问,走过去看他打水。
“既然要收杨康为徒,总得从他出生前就开始布局。”李莲花舀水洗手,动作不紧不慢,“不过不能太刻意,顺其自然最好。我们先在临安定居,等时机成熟,自然会遇到该遇到的人。”
我点点头,也走过去洗手。井水冰凉,浸在皮肤上很舒服,能洗去一天的疲惫。我抬头看李莲花,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沉静如古井,深处却藏着智慧的光芒。
经历了这么多世界,他还是这样,永远从容,永远清醒。哪怕内息紊乱着,哪怕身处陌生世界,也像定海神针一样,让人心安。有他在,好像再难的处境,都能找到出路。
“李莲花。”我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他转头看我,眼神温和。
“你说,我们这样一个个世界地穿越,到底是为了什么?”我问,声音在夜色里很轻,“一开始是为了解毒,后来是为了突破境界,现在……好像成了天道雇佣的劳工,到处给人解决问题。这个世界肃清风气,下个世界匡扶正义,再下个世界……会不会让我们去补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水瓢放回桶里,水声哗啦。然后他轻声说,声音像月光一样清冷又温柔:“或许,这就是我们的道。”
“道?”
“医者仁心,渡人渡己。”他转身面对我,眼神认真,“你在药王谷学医时,师父没教过你么?医术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救人的。我们在这些世界所做的一切,本质上都是在‘救人’——救一个人的命,救一个门派的气运,救一个国家的未来。至于天道给的任务,不过是给了我们一个方向,一个理由。”
我怔了怔,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至于报酬,”他笑了笑,眼里的月光碎了,变成点点星光,“那些功德,那些感悟,那些机缘,不都是我们应得的么?更何况……”
“何况什么?”
“更何况,有你陪着。”他说得很自然,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月色很好,“这些旅程,便不算苦役,而是游历。看不同的风景,遇不同的人,解不同的难题,最后留下一点痕迹——这不正是修行者追求的么?”
我耳根有点热,别过脸去,假装看梅花:“油嘴滑舌。”
心里却像被温水浸过,软软的,暖暖的。是啊,有他陪着。再艰难的世界,再麻烦的任务,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就像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南宋临安,在这个简陋的小院里,因为有他在,这里就像家了。
第二天,我们去了临安城最有名的茶馆“听雨轩”。
听雨轩在西湖边上,三层楼阁,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门口挂着对联:“听雨观澜品世味,吟风弄月悟禅机”。茶馆里人声鼎沸,茶客如云,跑堂的伙计端着茶盘穿梭其间,高声报着茶名。
我们找了个二楼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这里既能听到说书,又能看到西湖景色。冬日西湖,烟波浩渺,远山如黛,几只游船在湖心漂着,船影朦胧。
说书先生正在讲《杨家将》,醒木拍得啪啪响,声音洪亮:“话说那杨继业金沙滩一战,身陷重围,七子去,六子回,唯余杨六郎孤身闯出……”
台下茶客听得如痴如醉,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握紧拳头。
一段讲完,上月又在华山论剑了,给咱们说说!”
“对对对!说说五绝!咱们临安离华山不远,可愣是没见过那场面!”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笑道:“诸位客官既然想听,那老朽就讲一段‘华山论剑,五绝争锋’!”
醒木一拍,满堂寂静,连端茶的伙计都放慢了脚步。
“话说这天下武林,群雄并起,门派林立,但有五人武功登峰造极,被尊为‘五绝’。东邪黄药师,居东海桃花岛,精通奇门遁甲、音律医术,行事亦正亦邪,全凭心意;西毒欧阳锋,西域白驼山主,善用毒功,心狠手辣,座下白驼山峰峦叠嶂,毒物横行;南帝段智兴,大理国皇帝,一阳指威震天下,佛法精深,慈悲为怀;北丐洪七公,丐帮帮主,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行侠仗义,游戏人间;中神通王重阳,全真教掌教,先天功已臻化境,道法通玄,德高望重……”
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把五绝的武功、事迹说得活灵活现。讲到黄药师弹指神通,手指一弹,劲风破空;讲到欧阳锋蛤蟆功,趴在地上咕咕作响,威力惊人;讲到段智兴一阳指,指尖发光,隔空点穴;讲到洪七公降龙十八掌,掌风如龙吟,排山倒海;讲到王重阳先天功,返璞归真,无形无相。
台下听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惊叹。有人小声议论:“我要是有黄岛主一半本事……”“得了吧,你能接欧阳锋一招就不错了。”“还是洪七公好,行侠仗义,这才是大侠!”
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分析。
黄药师——医术、奇门、音律,博学多才,或许可以结交,但脾气古怪,得小心应对。
欧阳锋——用毒高手,心术不正,需要提防,但也可能……可以“切磋”毒术,以毒攻毒。
段智兴——一阳指是顶尖的点穴功夫,对医术有帮助,而且他慈悲为怀,理念相近。
洪七公——侠义之士,性格豪爽,可以合作,共同整顿江湖。
王重阳——道家正统,理念相近,德高望重,是重要的盟友。
等说书先生讲完一段,歇息喝茶时,我低声对李莲花道:“五绝里,至少有三个可以接触。黄药师的医术、段智兴的一阳指、洪七公的侠义理念,都对我们的计划有帮助。王重阳更是关键人物,全真教是天下第一大派,有他支持,事半功倍。”
李莲花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过不能急。我们现在只是无名小卒,贸然接触反而不妥。先站稳脚跟,等名声传出去,等他们主动找上门。黄药师喜欢聪明人,段智兴欣赏慈悲心,洪七公看重义气,王重阳重视德行——我们只要做好自己,他们自然会来。”
正说着,邻桌几个江湖打扮的人聊了起来。他们穿着半旧的劲装,腰佩刀剑,手上老茧很厚,一看就是常年练武的。
“要我说,五绝再厉害,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他们高高在上,切磋武功都在华山之巅,谁管咱们这些小门小派的死活?”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抱怨道,端起茶碗猛灌一口。
“就是!上个月我师弟在酒楼跟人动手,不小心打碎了两张桌子,赔了五两银子!那可是我师弟半年的积蓄!”另一个瘦小的汉子附和,声音尖细。
“现在江湖越来越不好混了。名门大派的弟子横行霸道,吃个饭都不给钱,掌柜的敢怒不敢言。咱们这些散修,稍微得罪人就混不下去,轻则挨打,重则丢命……”
“要是有人能管管就好了。立个规矩,让大家都有饭吃,别整天打打杀杀。”
“管?谁管?朝廷管不了江湖事,五绝只顾自己切磋武艺。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看,机会来了。江湖底层的人已经意识到问题,只是缺少一个引导者,一个能站出来的人。
从茶馆出来,我们在街上慢慢走着。
临安城的街道很繁华,商铺林立,旗幌招展:绸缎庄、酒楼、当铺、银楼、胭脂铺……车马如流,人流如织。但仔细看,能看出繁华下的脆弱——乞丐比别的城市多,而且大多是青壮年,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空洞地坐在路边,面前摆着破碗。有的怀里还抱着孩子,孩子小脸冻得发紫,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过往行人。
“这些都是北边逃难来的。”一个卖炊饼的小贩见我们驻足,主动搭话。他推着独轮车,车上架着炉子,炉子上烤着炊饼,香气扑鼻。“金兵打过来,家没了,田没了,只能到临安讨生活。可临安城里哪有那么多活儿?官府倒是设了粥棚,一天一顿稀粥,饿不死,也吃不饱。唉……造孽啊。”
我买了两个炊饼,分给李莲花一个,边走边吃。饼很硬,没什么味道,但能填饱肚子。我小口小口地嚼着,眼睛却看着街边的乞丐。一个年轻妇人跪在地上,面前用木炭写着:“奴家王氏,夫君战死,携幼子逃难至此,求各位老爷夫人施舍一口吃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李莲花也看着,眼神沉静,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的波动。他就是这样,表面平静,心里比谁都柔软。
“李莲花。”我咽下一口饼,突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没有穿越这些世界的能力,就生在这样一个时代,你会怎么做?”
他想了想,脚步放慢:“开一家医馆,治病救人。有余力的话,收几个徒弟,把医术传下去。再有余力,就设个粥棚,每天施一顿粥。能救一个是一个。”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大时代下,个人能做的很少。但至少,可以让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一个病人康复,一个孩子吃饱,一个家庭免于破碎——这些小事,加起来就是大事。”
我沉默了。是啊,大时代下,个人能做的很少。但如果我们不是普通人呢?如果我们有能力改变更多呢?
“我想好了。”我说,声音里带着决心,“从明天开始,我在回春堂坐诊。专治疑难杂症,不收穷人的诊金。你……你就在家研究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看看怎么把逍遥派的理念融入进去。还有,得教陆乘风认字、学医——那孩子机灵,是个好苗子。”
“还有,”我补充,思路越来越清晰,“得找机会,让江湖人知道‘规矩’的重要性。不能硬来,得让他们自己明白,守规矩对谁都好。就像今天茶馆里那些人说的,大家都想有个规矩,只是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李莲花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期待:“白大夫这是要当武林盟主?”
“呸。”我白他一眼,“我是大夫,只管治病。不过……如果有人病了,病得是非不分、恃强凌弱,那我也得治治。这病,叫‘失心症’,得用心药医。”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酒楼门口,几个持刀汉子正围着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推推搡搡。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像是打翻了酒壶或花瓶。酒楼掌柜躲在门后,一脸愁苦,想劝又不敢。
“赔钱!十两银子,少一分都不行!”为首的汉子凶神恶煞,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说话时疤痕扭动,更显狰狞。
两个书生脸色苍白,手足无措。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颤声道:“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路过,被他撞了一下……十两太多了,我们身上只有二两……”
“多?你知道这酒壶多珍贵吗?景德镇的官窑!我好不容易淘来的!”汉子指着地上的碎片,唾沫横飞,“十两,少一个子儿,今天就别想走!”
周围聚了不少人,但没人敢上前。有人小声议论:“又是‘疤脸虎’赵四,专讹外地人……”“那两个书生惨了……”“报官吧?”“报官?赵四跟衙门里的捕快熟得很……”
我看了一眼李莲花。
他轻轻点头,眼神里写着:去吧,小心些。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李莲花跟在我身后半步,不远不近,刚好是个既能及时援手,又不会让我觉得被看轻的距离。
“几位大哥,”我走到那群汉子面前,脸上带着笑,声音温和,“什么事这么大火气?大冷天的,别伤了和气。”
汉子转头看我,见我年轻女子,衣着普通,语气更冲:“关你什么事?滚开!少管闲事!”
“我是大夫。”我不慌不忙,笑容不变,“看几位大哥面色红润,但眼神发赤,舌苔发黄,肝火却旺,再这么动怒,怕是晚上要睡不着觉,白天头疼心烦。要不,我给你们把把脉,开个清心降火的方子?免费的。”
“你——”汉子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个。周围有人笑出声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些。
我继续道,声音提高了一点,让周围人都能听见:“这打碎的酒壶,值多少钱,该赔多少,咱们好好说。但要是动手伤了人,那可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这位书生,”我指了指其中一人,“你刚才被推了一下,腰可疼?”
书生下意识揉腰:“有点……扭着了……”
“腰为肾之府,伤了腰,以后可影响子嗣。”我一本正经地说,声音严肃,“真要闹到官府,请个仵作验伤,验出腰伤来,几位大哥怕是要吃官司。轻则赔钱,重则杖刑——为了十两银子,值得么?”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为首的疤脸汉子瞪着我:“你吓唬谁?老子在临安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不是吓唬,是讲道理。”我放缓语气,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江湖行走,讲究的是‘理’字。你们有理,就该好好说理;若是无理取闹,传出去也不好听,是不是?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何必把事情做绝?”
这时,李莲花也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他没说话,但气度从容,往那一站就让人不敢小觑。他甚至还对酒楼掌柜点了点头:“掌柜的,这酒壶原价多少?进价多少?你来说句公道话。”
掌柜的哆哆嗦嗦地走出来,看看汉子,又看看我们,终于鼓起勇气:“这……这酒壶是普通的青瓷,进价……进价三百文,卖……卖五百文……”
“你胡说!”疤脸汉子怒道。
“我没胡说!”掌柜的也豁出去了,“赵四爷,您这几个月在我这儿白吃白喝多少回了?这次又……又这样,我这小本生意,实在撑不住了……”
周围哗然。有人小声骂:“又是白吃白喝……”“欺负老实人……”“就该报官!”
疤脸汉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没想到掌柜的敢拆台。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怂了,往后退了半步。
最终,领头的汉子哼了一声,声音低了不少:“好,今天给你个面子。酒壶赔五两,不能再少!”
书生还想争辩,李莲花已经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银子成色很好,在阳光下闪着光:“够了么?”
汉子接过银子,掂了掂,瞪了两个书生一眼:“算你们走运!”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人群散去,两个书生对我们千恩万谢,非要请我们吃饭。
“举手之劳。”李莲花淡淡道,“不过以后走路小心些,不是每次都能遇到管闲事的人。临安城大,人也杂,保护好自己。”
书生连连点头,又问我们姓名住处,说要登门拜谢。
“姓李,这是内子白氏。”李莲花很自然地说,好像这话已经说过千百遍,“我们刚来临安,在城西开了家医馆,过几日挂牌。二位若有余力,可以帮我们宣传宣传。诊金随缘,穷人分文不取。”
“一定一定!李大夫仁心仁术,白大夫侠义心肠,我们定当广而告之!”
等书生走了,街上恢复平静,我才斜眼看李莲花:“内子?”
“不然呢?”他神色自若,眼睛看着前方,嘴角却微微上扬,“说师兄师妹?这个时代,男女同行,总要有个名分。难道说我们是私奔的?”
我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好像……有点道理。在这个礼教森严的南宋,一男一女结伴而行,若无夫妻名分,确实会惹人非议。
算了,内子就内子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认为了。在天龙世界,在琅琊榜世界,早就习惯了。而且……心里好像并不反感。
回到小院,天已经黑了。
陈掌柜派人送来一些日用品:两床新棉被,几套换洗衣服,还有一篮子鸡蛋、一块腊肉。甚至还有几本书:《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的手抄本,字迹工整,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还捎来一封信,说是赵员外写的感谢信。信写得很正式,用词文雅,表达感激之情,并邀请我们三日后去赵府赴宴,说是有几位朋友想见见我们。
“看来这赵员外,是想结交我们。”我放下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带着淡淡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