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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龙八部2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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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理堂是书院最大的讲堂,建在书院中央的湖泊旁,三面临水,只有一道九曲廊桥与岸相连。堂高三层,飞檐翘角,是典型的宋代建筑风格,但又融入了江南园林的精致——窗棂是镂空雕花的,廊柱上刻着莲花纹样,屋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我们走到明理堂侧面,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户往里看。

堂内宽敞明亮,可容三百人。此刻座无虚席,从垂髫童子到弱冠少年,坐得整整齐齐,全都聚精会神。讲台上,陆青舟正在讲课。

十年不见,他变化很大。

当年那个瘦弱倔强、眼神明亮的少年,如今已是温润儒雅的中年人。他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书院统一的青色长衫,但质地更好,剪裁更合体,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依然清秀,但褪去了青涩,多了沉稳;眼神依然明亮,但更加深邃,像是经历了世事沉淀后的通透。

他站在那里,不用刻意摆出威严的姿态,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那是十年磨一剑的从容,是桃李满天下的底气。

“……所以医者治病,首在治心。”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在宽敞的讲堂里回荡,每个字都稳稳送到最后一排,“病人若心志消沉,郁结于心,再好的药也难见效。因为药力要靠人体自身的生机来运化,心若死,生机便绝。故而你们学医,不仅要学药理针法,背汤头歌诀,更要学会倾听,学会体谅,学会给病人以希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希望是什么?希望是告诉病人,这个病能治;是告诉家属,还有办法;是告诉绝望的人,天无绝人之路。有时候,一句暖心的话,一个鼓励的眼神,比一剂良药更有用。”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得入神。

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举手,得到允许后站起身:“掌门,若遇到真正的绝症,古籍无载,前人未解,无药可医,又该如何?我们还能给病人希望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陆青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那我给你们讲个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

堂内更加安静了,连窗外雨打荷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很多很多年前,有两位神医,他们云游天下,救死扶伤。”陆青舟的声音变得悠远,目光飘向窗外,正好与我们相遇。

他愣住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他保持着微微侧身的姿势,眼睛瞪大,嘴唇微张,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讲台上。

堂内的学生都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掌门为何突然失态。

但陆青舟很快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书卷,轻轻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再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眼角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不稳。

但他还是继续讲了下去:“那两位神医……遇到一个身中奇毒的病人。那毒天下无人见过,更无人能解,所有大夫都说,他活不过三年。病人的家人绝望了,病人自己也放弃了。”

孩子们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但两位神医没有放弃。”陆青舟的声音渐渐平稳,眼神却更加明亮,“他们说:‘既然无人能解,那我们就成为能解的人。既然古籍无载,那我们就写下新的篇章。’”

“于是他们做了一件常人难以想象的事——他们自己也中了那种毒。”

堂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他们要以身试毒,亲身体验毒性的发作过程,才能找到解毒之法。”陆青舟缓缓道,“那十年,他们遍寻古籍,尝遍百草,试了上千种方子。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痛苦了一天又一天,但他们从未放弃。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放弃的不仅是一个病人的生命,更是所有可能患此病的人的希望。”

有女孩子开始抹眼泪。

“后来呢?”一个孩子急切地问。

“后来,他们成功了。”陆青舟的目光再次飘向我们,这次停留得久了一些,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感,“他们不仅救活了那个病人,还研制出了完整的解毒之法,写进了医书,传给了后人。从那以后,那种原本无解的毒,有了名字,有了治法,不再是绝症。”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和:“所以孩子们,回到刚才的问题——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绝症’,只有还未找到的解法。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永远保持探寻的勇气,和永不放弃的仁心。因为你们放弃的,可能不仅是一个病人的生命,更是医学进步的可能,是人类战胜疾病的希望。”

堂内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陆青舟宣布下课,学生们鱼贯而出,许多人在经过他身边时,都深深鞠躬,眼中满是崇敬。

待学生走完,他才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细雨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却恍然未觉,只是看着我们,眼眶通红,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师父,师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哽咽,“你们……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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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书院摆了简单的接风宴。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珍馐美馔,都是书院自产的菜蔬——清炒时蔬、豆腐羹、红烧萝卜、蒸南瓜,配上陈伯亲自酿的桂花酒。菜是书院厨房的几位老厨娘做的,她们也都是当年收容的老人,如今在厨房帮忙,顺便教年轻弟子厨艺。

但桌上坐着的,都是故人。

陈伯坐在主位,虽然坚持要让给李莲花,但被李莲花按住了:“您是长辈,该坐主位。”陈伯拗不过,只好坐了,却一直给李莲花和我夹菜。

当年收留的第一批孤儿,如今都已成了书院的骨干——林远现在是农科总教习,还兼管田产和商队;一个叫赵明诚的孩子,现在是工科大教习,专门研究水利和农具改良;还有个叫苏婉的女孩,如今是文科的女教习,教授诗词和女红。

还有几个从朝中请假赶回来的弟子——周文渊现在是户部侍郎,特意从汴京赶回来;王志远现在是工部侍郎,主管水利工程;还有几个在地方为官的,也都尽量赶了回来。

满满当当坐了三大桌,每张脸上都写着激动和喜悦。

陆青舟坐在我们下首,像当年一样,为我们布菜添酒。他的动作自然熟练,仿佛这十年从未间断过。

“这些年,辛苦你了。”李莲花举起酒杯,敬陆青舟。

陆青舟连忙双手举杯:“弟子不辛苦。倒是师父师娘云游在外,让弟子挂念。每每收到师娘从各地寄来的医案和药材,知道你们平安,弟子才能安心。”

他将酒一饮而尽,眼睛更红了。

“书院经营得很好。”我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比我们当年想象的还要好。青舟,你做得很好。”

陆青舟谦逊道:“都是依循师父师娘立下的规矩,弟子只是稍作完善,让制度更加系统,让传承更加有序。”

“稍作完善?”坐在对面的周文渊笑道,他如今已是沉稳的朝廷大员,但笑起来依然有当年书院学子的影子,“掌门您太谦虚了。如今逍遥书院下设医、农、工、商、文五科,细分为十七个专业,弟子遍布朝野。去年江南水患,朝廷赈灾的方略,一半出自书院弟子之手——勘察水情的、设计堤坝的、调配物资的、安置灾民的,全是咱们书院出来的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皇上私下里都说,如今朝堂上,逍遥书院出来的官员已经自成一派——不是结党营私的那种派系,而是理念相同、志同道合的一群人。他们互相扶持,不为争权,只为办实事。这样的官员多了,朝堂风气都好了不少。”

另一个在太医院任职的弟子接着说:“还有医药下乡之策。如今大宋各州县,凡人口过万的城镇,必设逍遥医馆分号。贫者免费,富者捐助,这规矩全国通行。去年户部和太医院联合统计,因及时就医而免于残疾或死亡的百姓,多达三万人。这还不算平时义诊和便宜售药救的人。”

他看向我,眼中满是崇敬:“这都是白师祖当年定下的规矩,陆掌门把它推广到了全国。现在大宋的百姓都知道,生了病去逍遥医馆,不会被拒之门外,不会被漫天要价。”

我听着这些数字,心中震动。

三万人。

十年前,我们只是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帮一双是一双。而如今,这个数字变成了三万,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家庭的完整,一个又一个生命的延续。

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功劳,是逍遥书院所有弟子、是所有秉承这个理念的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但这就是我们想要的——不是个人的功德圆满,而是理念的传承,是善行的扩散,是让更多的人加入进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宴席散后,陆青舟陪我们在书院里散步。

十年时间,书院扩建了五倍有余。除了教学区,还有大片的功能区——

东边是实验田,种着各种新培育的作物。林远介绍说,这里培育出了抗旱稻、抗涝麦,还有几种高产的蔬菜,已经在江南推广,明年准备推向全国。

西边是工坊区,分木工坊、铁工坊、纺织坊、印书坊等。赵明诚带我们参观了新改良的水车,说这种水车效率比旧式高三成,而且更省力,已经在几个州县试点,效果很好。

南边是生活区,有学生宿舍、教工住所、食堂、澡堂,还有一个小型的集市,供弟子们交换物品。

北边是“慈安堂”和“育婴堂”。

“慈安堂”如今搬到了新址,是一处宽敞的院落,前后三进,有花园,有池塘,有晒太阳的回廊。陆青舟说,这里现在收容了三百多位孤寡老人和伤残老兵。

我们走进去时,正是晚饭后。几个老人坐在回廊下,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教孩子们编竹篮。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看见我们进来,老人们都愣住了。随即,像陈伯一样,他们都颤巍巍站起身,围了上来。

“掌门!白医师!”

“真的是你们!老天爷啊,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十年了,整整十年啊!你们可算回来了!”

老人们拉着我们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年的变化——

“我孙子前年考中了秀才,现在在书院读文科,说要考进士呢!”

“我女儿嫁了个好人家,女婿是书院的工科弟子,现在在杭州府衙做事。”

“我在书院学了编竹篮的手艺,现在带着几个小娃娃编,编好了拿到集市上卖,能挣点零花钱,不白吃饭。”

“我腿脚不好,书院就让我在门房看门,顺便登记来往的人。虽然工钱不多,但心里踏实。”

“前年我生了场大病,是书院的周医师救的我。他说医药费记在书院账上,让我安心养病。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多活几年,看看这好世道。”

听着这些琐碎而真实的幸福,看着这些老人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我忽然觉得,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哪怕穿越了那么多世界,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有过迷茫,有过疲惫,但看到眼前这一幕——这些曾经无依无靠的老人,如今老有所养,老有所为,脸上有光,眼中有希望——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意义。

这不是功德,这是人间烟火。

是普通人最朴素的愿望: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人关心,老了有人管,病了有人治。

而这些,逍遥书院给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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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院住了半个月,我们决定去市井看看,看看普通百姓的生活。

换上最普通的布衣,撑着油纸伞,混在人群中,像两个最寻常的过客。

苏州城比十年前更加繁华。运河上船只往来如织,有运粮的漕船,有载客的客船,有商人的货船,还有小巧的渔船。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脚夫们喊着号子装卸货物,监工在一旁记账,秩序井然。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里挂着最新的杭绸苏绣,在细雨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茶叶铺前摆着各色茶罐,伙计热情地招呼客人品尝;酒楼里飘出诱人的香气,隐约能听见说书先生的声音;茶馆里坐满了人,有的在谈生意,有的在闲聊,有的在听评弹。

我们找了家临河的茶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很好,推开窗就能看见河道,和对岸的粉墙黛瓦。

一壶明前龙井,两碟茶点——绿豆糕和桂花糖藕。茶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扑鼻;点心是茶馆自制的,甜而不腻。

我们就这么坐着,看窗外小桥流水,乌篷船缓缓穿行;听邻座谈天说地,说家长里短,说天下大事。

隔壁桌坐着几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穿着锦袍,戴着玉扳指,一看就是成功的商贾。他们正在议论朝政,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

“听说了吗?朝廷又要减税了。”一个胖商人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是圣上体恤民情,江南赋税再减一成。这诏令已经在路上了,下个月就到。”

“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年减税了。”另一个瘦商人接口,手中把玩着一串檀香木念珠,“自从那位‘逍遥书院’出来的王大人入了户部,这赋税是一年比一年轻,可国库反而一年比一年充盈。奇了怪了,税少了,钱怎么还多了?”

第三个商人看起来最沉稳,慢悠悠道:“这有什么奇怪的。税轻了,百姓手里就有余钱了。有余钱了,就敢花钱了——买新衣,盖新房,添家具,办喜事。花钱多了,买卖就兴旺了。买卖兴旺了,商税自然就多了。这是良性循环,王大人这招高明啊。”

胖商人点头,掰着手指算:“说得也是。就说我那布庄,三年前一个月卖不出十匹布,如今一个月能卖上百匹。为什么?因为百姓手里有钱了,自然舍得穿新衣。以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现在是一年做两身新衣的都有。”

瘦商人压低声音:“我听说,朝廷里现在有不少官员都是逍遥书院出来的。他们不结党,不营私,就一心办实事——修路的修路,治水的治水,劝农的劝农,兴学的兴学。这样的官多了,风气自然就好了。以前那些贪官污吏,现在都不敢太放肆。”

“何止朝堂。”旁边一桌的老书生插话,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前只放着一杯最便宜的粗茶,“你们看看这苏州城,十年前什么样?乞丐满街,盗贼横行,夜里都不敢单独出门。现在呢?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为什么?因为书院收养孤儿,教他们读书明理,给他们谋生手艺。人有出路,谁愿意做贼?”

他顿了顿,语气感慨:“我教了一辈子书,见过太多世态炎凉。但逍遥书院这样的地方,真是开了先河。他们不只教书,还教做人;不只授业,还传道。这样的书院多几个,这天下何愁不太平?”

几个商人连连称是。

我和李莲花静静听着,相视一笑。

茶香氤氲,细雨绵绵。

窗外,一艘乌篷船缓缓驶过,船娘正在收网,网上银光闪闪,是刚捕到的鱼。对岸的屋檐下,几个孩童在跳房子,清脆的笑声飘过河面。远处,书院的钟声响起,悠长沉稳,那是下课的钟声。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功德圆满了?”李莲花轻声问,递给我一块绿豆糕。

我接过,咬了一小口,甜香在口中化开:“还差一点。”

“哦?差什么?”

我望着窗外流淌的河水,雨丝在水面激起无数涟漪,一圈套着一圈,无穷无尽:“等看到大宋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那才是真正的圆满。”

李莲花笑了,握住我的手:“会有那一天的。你看,已经在路上了。”

是啊,已经在路上了。

从逍遥书院开始,从这些弟子开始,从这个理念开始。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改变在发生,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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