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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天龙八部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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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大王言重了。”李莲花道,“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真相不该被掩盖,英雄不该被冤枉。”

萧峰摇头,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该做,和敢做,是两回事。当年那个局面——我是契丹人,是中原武林的公敌,敢把真相告诉我的人,天下间恐怕也只有二位了。少林玄慈方丈虽然后来承认了,但那是被逼无奈。而二位……是主动为之。”

他举起奶茶,以茶代酒:“这一杯,敬二位。敬二位的胆识,敬二位的仁心。”

我们举杯相陪。

饮罢,萧峰放下杯子,神色严肃起来:“这三年,我在辽国,时常想起二位的话——仇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制造更多悲剧。我父亲萧远山,被仇恨蒙蔽三十年,最后害人害己。这个教训,萧峰不敢忘。”

“所以这些年来,我尽力为两国百姓做些实事。”他走到墙边,指着那张辽东地图,“辽国以武立国,贵族多好战,主张南下攻宋,掠夺财物。但我认为,战争只会两败俱伤。宋国固然受损,辽国百姓也要承受伤亡,承受更重的赋税。打赢了,是贵族的功劳;打输了,是百姓的苦难。不如开放互市,以贸易代替掠夺。宋国的茶叶、丝绸、瓷器,辽国需要;辽国的马匹、皮毛、药材,宋国也需要。互通有无,各取所需,百姓得实惠,朝廷得税收,岂不两全?”

“萧大王高见。”李莲花走到地图前,仔细观看,“只是互市之事,牵涉两国国策,非民间商行能决定。需要朝廷正式下旨,设立官市,制定规则,派驻官员管理。”

“我明白。”萧峰点头,“所以需要两边配合,自上而下推动。辽国这边,我会尽力说服主和派,争取在边境开设几处官方互市场所。宋国那边……就需要有人推动。”

他看着李莲花,眼神诚恳:“李掌门在江南颇有声望,书院弟子中也有不少入朝为官。若能联络一些有识之士,向朝廷进言,陈说互市之利,或许能成。”

“我可以试试。”李莲花没有打包票,这是他一贯的谨慎,“但朝廷之事,变数太多。党争倾轧,利益纠葛,往往好事难成。我们能做的,是先让民间贸易做起来。有了实际利益,让百姓尝到甜头,让商贾看到利润,届时再推动官市,阻力就会小很多。”

“正合我意。”萧峰露出笑容,那是这些天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放松的笑容,“所以我才请李掌门来。逍遥商行若能打通这条商路,做出榜样,让其他商贾看到有利可图,自然会跟进。等民间贸易形成规模,朝廷想禁止也难了。届时再谈官市,便是水到渠成。”

这是个务实而明智的思路。先做起来,再求名分;先让利民间,再推动官方。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详细商议了合作细节。

萧峰承诺,辽国这边,他会确保商队安全。在选定的互市场所,他会派驻军队维持秩序,打击盗匪。同时,他会向辽国朝廷申请,减免逍遥商行三成的关税——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大优惠。

作为回报,逍遥商行需要将利润的一成,用于边境汉民的教育和医疗。在边境村落建立学堂,聘请先生,教授汉文和算术;设立医馆,培训医者,为百姓提供基本的医疗服务。

这是双赢。我们得了利,百姓得了实惠,萧峰得了政绩——改善民生,缓和民族矛盾,这是实实在在的功劳。

“白姑娘,”商议完正事,萧峰忽然转向我,神色郑重,“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萧大王请讲。”

“辽国缺医少药。”萧峰的声音低沉下来,“军中受伤的将士,往往得不到及时救治,轻伤变重伤,重伤变残废,甚至……丧命。百姓患病,更是求医无门。草原上瘟疫时有发生,一旦爆发,便是尸横遍野。”

他看着我,眼中是真诚的恳求:“白姑娘医术高超,在江南有‘神医’之名。能否……在边境设一处医馆?或是培训几个医者?不需要多高深的医术,只要能治些常见病,能处理简单的外伤,就能救无数人性命。”

我想了想,这事确实重要,也是我力所能及的。

“设医馆可以,但需要时间。建房子,备药材,培训医者,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我缓缓道,“培训医者更是个长期的事,没有三五年,难见成效。不过……”

我看向李莲花,他微微点头,示意我继续说。

“我可以先留些成药方子,这些方子药材易得,制作简单,对常见病有效。还可以教几个简单的急救之法——止血、包扎、接骨。这些虽然不能治大病,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萧峰大喜,抱拳深深一揖:“那就太好了!白姑娘需要什么药材、人手,尽管开口。耶律齐会全力配合。”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一边在南京城义诊,一边整理适合北方的成药方子。

北地寒冷,风寒感冒、冻伤、关节痛是常见病。我针对这些病症,改良了几个方子——

“驱寒散”:用麻黄、桂枝、防风、羌活等药材,研粉冲服,治风寒感冒,发热恶寒。

“温经膏”:用川乌、草乌、细辛、白芷等,熬制成膏,外敷关节,治风湿痹痛。

“冻疮膏”:用当归、红花、樟脑、猪油,制成膏剂,治冻伤溃烂。

这些方子用的药材,在北方都很常见,甚至有些草原上就能采到。我把方子详细写下,包括药材比例、制作方法、用法用量、注意事项,交给耶律齐,让他找人抄录分发。

同时,我在萧峰安排的几处地点,给当地的汉民和辽人讲解基本的卫生知识——勤洗手,喝开水,食物要煮熟,有了病要隔离……这些在现代是常识,但在古代,尤其是医疗条件落后的边地,很多人根本不懂。

李莲花则和萧峰一起,骑马考察了几个可能的互市场所。最终选定两处:一处在雄州以北五十里,那里有水源,地势平坦,靠近宋辽官道;另一处在南京以南八十里,那里有个已经形成规模的民间集市,基础较好。

两处都需要建设——建仓库,建客栈,建管理房舍。萧峰说,他会派兵修建,所需费用,从减免的关税中扣除。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顺利时,意外发生了。

那日我正给一个辽国老妇人诊治风寒。老妇人叫乌仁图雅,六十多岁,儿子战死了,一个人住在城外的小帐篷里。她咳嗽得很厉害,我给她开了驱寒散,又教她如何用羊奶煮梨子润肺。

耶律齐匆匆赶来,脸色凝重,甚至有些发白。

“白神医,李掌门在哪里?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放下手中的药碾:“怎么了?慢慢说。”

“边境爆发疫病。”耶律齐压低声音,但声音里的焦急掩不住,“是天花。已经传遍了三个村子,死了……死了至少几十人。疫情还在扩散,军中也有人感染。萧大王请二位立刻过去商议。”

天花!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天花,在古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瘟疫。传染性极强,死亡率极高,一旦爆发,往往十室九空。更可怕的是,这病没有特效药,治疗全靠病人自身的抵抗力和运气。

“病人在哪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要先看看病人。”

“在城南三十里的哈日陶高村,已经封锁了。”耶律齐急道,“但疫情控制不住,每天都有新的人感染。军中医官束手无策,有些医官自己也染病了。萧大王说,请白神医无论如何想想办法。”

“走。”我立刻收拾药箱,“李莲花在王府书房,你去叫他。我们立刻去疫区。”

“是!”

我们赶到王府时,李莲花已经得到消息,正在厅中等候。萧峰也在,他来回踱步,面色沉郁如铁,见到我们,快步上前:“李掌门,白姑娘,情况紧急。这次疫病来势凶猛,军中医官束手无策。二位可有办法?”

“我要先看看病人。”我冷静道,“天花虽然凶险,但并非无药可治。关键是隔离、治疗,还有……预防。”

“预防?”萧峰一怔,“天花还能预防?”

“可以。”我点头,想起中国古代的人痘接种法,“有一种方法,叫‘人痘接种’。取天花患者痘痂研粉,让健康人吸入,或划破皮肤接种,使其感染轻微的天花,从而获得免疫力。只是……这方法风险很大,有些人接种后会出现严重反应,甚至死亡。”

萧峰沉默了。

厅中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天地一片昏黄。

良久,萧峰抬起头,眼中是决然的光:“做!总比等死强!先从军中开始,我带头接种。”

“萧大王!”耶律齐急道,“您身份尊贵,万一……万一出了事,辽国朝堂必将大乱!那些主战派正等着抓您的把柄啊!”

“没有万一。”萧峰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我是南院大王,理当身先士卒。若我都不敢接种,如何让士兵信服?如何让百姓信服?”

他看向我:“白姑娘,需要什么,尽管说。耶律齐,你全力配合。所有将领、士兵,分批接种。百姓自愿,不强求,但要做好宣传——接种可能死,不接种必死。让他们自己选。”

我被他的魄力和担当震撼了。

这不是作秀,不是收买人心,是真的把生死置之度外,把责任扛在肩上。有这样的领袖,难怪他在辽国能有如此威信,能让汉人辽人都心服口服。

“我需要痘痂。”我迅速理清思路,“从轻症患者身上取痘痂,要成熟但未溃烂的。还需要干净的研钵、绸布、酒精——哦,就是高度酒。接种工具要用银针或小刀,必须严格消毒。接种后的人要单独隔离观察,直到确定没事。”

“好。”萧峰点头,“耶律齐,立刻去办!”

“是!”

我们立刻赶往疫区。哈日陶高村已经被军队封锁,远远就能闻到腐臭和草药混合的气味,还能听见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哭泣。

进了村子,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简陋的土屋外,羊皮帐篷旁,到处躺着病人。他们脸上、身上长满了脓疱,有的已经溃烂,流出黄白色的脓液,散发着恶臭。苍蝇成群飞舞,落在脓疱上,赶都赶不走。几个辽国医官在忙碌,用草药水给病人擦洗,但显然力不从心,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坐在帐篷外哭泣。孩子约莫三四岁,脸上长满了脓疱,已经奄奄一息。母亲看见我们,跪爬过来,用生硬的汉语哭喊:“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

我蹲下身检查孩子。确实是天花,已经到了晚期,脓疱溃烂,高烧不退,情况危急。

“白姑娘,还有救吗?”萧峰跟在我身后,声音沉重得像压着千斤巨石。

“尽力而为。”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更重要的是控制疫情扩散。李莲花,你帮我。”

李莲花点头,立刻开始组织人手。他用汉语和契丹语交替下令,声音清晰有力:

“所有未感染者,立刻迁出村子,到北面三里外扎营!”

“已感染者按病情轻重分区——轻症在东面帐篷,重症在西面土屋!”

“士兵分成三队:一队维持秩序,一队搬运物资,一队焚烧死者尸体和污染物品!”

“取清水,烧开,所有人必须喝开水,用开水洗手!”

“采集艾草、苍术,在村中焚烧消毒!”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混乱的场面渐渐有序起来。辽国士兵虽然听不懂汉语,但见李莲花指挥若定,又有耶律齐翻译,都严格执行。

我则开始配药。天花没有特效药,治疗主要是退烧、止痛、防止继发感染。我开了一个“清热解毒汤”的方子: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大青叶、生甘草。又配了外敷的“敛疮膏”:黄柏、苦参、冰片、香油。

但最关键的,还是人痘接种。

接种工作艰难而危险地开始了。

我亲自处理痘痂。取轻症患者身上成熟但未溃烂的痘痂,用绸布包好,在阳光下暴晒三日,研成极细的粉末,混合少许冰片——冰片能减轻反应。

李莲花负责消毒。所有接种工具——银针、小刀——都用高度酒浸泡,在火上烤过。接种者皮肤用酒精擦拭。

萧峰第一个接种。

他挽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面不改色。我手执银针,蘸取痘痂粉,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将药粉涂抹上去。

“白姑娘不必有压力。”萧峰甚至还笑了笑,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算真出了事,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三天后,萧峰开始发烧,这是接种后的正常反应。他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只让亲兵送水送饭。又过了两天,他手臂上出现几个小脓疱,但症状很轻,精神尚可。七天后,烧退了,脓疱结痂脱落。

他扛过来了。

有了萧峰这个榜样,军中接种顺利很多。士兵们虽然害怕,但看见大王都安然无恙,也鼓起勇气,排队接种。

百姓那边,起初没人敢尝试。直到那个叫乌仁图雅的老妇人——就是之前我给她治风寒的那个——抱着她的小孙子找到我。

“神医,救救我的孙子吧!”老妇人泪流满面,“他父母都死了,就剩下我们祖孙俩。如果他也没了,我也不活了!”

那孩子叫巴特尔,才五岁,已经感染了天花,脸上长满了脓疱,高烧昏迷。

我给孩子用了药,但效果有限。眼看不行了,我一咬牙,给他接种了人痘——这是冒险,感染期接种,可能会加重病情,但也是唯一的机会。

奇迹发生了。孩子接种后,症状没有加重,反而开始好转。高烧渐退,脓疱开始结痂。十天后,他能坐起来了;半个月后,他能下地走路了。

他活下来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整个疫区,传遍附近的村落。百姓终于相信了接种的有效性,纷纷前来求种。

一个月后,疫情基本控制住了。哈日陶高村死了三十七人,但更多的人活了下来。接种过的人,没有一例再感染。

萧峰站在村口,看着渐渐恢复生机的村落,看着村民们开始修补房屋,收拾田地,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转身,郑重地对我们躬身行礼,深深一揖:“白姑娘,李掌门,这次若非二位,不知要死多少人。萧峰代辽国百姓,谢过二位!”

“萧大王不必如此。”我连忙扶住他,“医者本分而已。救死扶伤,不分国界,不分族裔。”

“不,这不是本分。”萧峰摇头,眼中是真诚的敬佩,“二位是宋人,却救了这么多辽人。这份胸襟,这份仁心,萧峰敬佩。经此一事,我更看清了——宋人辽人,都是人。都会生病,都会痛苦,都希望活着,希望亲人平安。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宋国的方向,眼神复杂:“若是宋辽能和平相处,百姓能安居乐业,这样的悲剧就会少很多。互市……一定要做成。”

李莲花点头:“我们会尽力。”

离开辽国前,萧峰送我们到边境。那日天气很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草原上的草虽然枯黄,但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二位,”萧峰抱拳,声音洪亮而真诚,“互市之事,就拜托了。萧峰在辽国,会全力配合。商路安全,关税减免,边境建设,我都会督促落实。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宋辽和平共处,边境再无战火,百姓不再流离失所。”

“一定会的。”李莲花郑重回礼,“和平之路,虽远且艰,但只要我们一步一步走下去,终会抵达。”

我们过了边境,回头望去,萧峰依然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秋风吹起他的皮袍,猎猎作响。那个曾经叱咤中原、豪气干云的武林豪杰,如今在异国他乡,为了两国百姓的和平,孤独地、坚定地奋斗着。

他的身影在秋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但挺拔如山。

我想,这就是真正的英雄吧。

不为名利,不为权势,不为个人恩怨。

只为心中的那份信念,那份对苍生的责任,那份“让天下人不再受苦”的朴素愿望。

“他会成功的。”我轻声说,不知是说给李莲花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嗯。”李莲花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我们也会。这条路,我们一起走。”

马车缓缓南行。

北方草原渐渐远去,江南的山水渐次呈现。来时满目萧瑟,归时心中却多了几分希望。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从今往后,逍遥商行不再只是为了盈利而存在的商号,更肩负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架起宋辽之间的桥梁,让和平的种子,通过贸易,通过交流,通过一次次的往来,慢慢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条路还很长,很难走。

会有阻力,会有非议,会有挫折。

但既然开始了,就要走下去。

为了萧峰的信念,为了边境百姓的期盼,也为了我们自己心中的那份坚持——

医者仁心,不分国界。

和平之路,亦当如此。

(第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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