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龙八部12(2/2)
我甚至看到了几个穿着僧衣的和尚,坐在前排——虽然可能是假扮的,但至少说明丁春秋的“英雄帖”发得确实广。
“丁春秋还没现身。”我低声道,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动作掩饰口型。
“主角总要最后出场。”李莲花也倒了杯茶,慢慢喝着,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全岛,“他在等,等人都到齐,等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午时将至。
日头升到中天,阳光直射下来,湖面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岛上的人越来越多,估摸着已超过两百。喧嚣声、谈笑声、杯盘碰撞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高台上一阵锣响。
“哐——哐——哐——”
三声重锣,压过了所有嘈杂。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投向高台。
一个穿着暗紫色锦袍、腰束玉带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上高台。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细长上挑,眼神阴鸷如鹰。虽然刻意修饰过,但眼角细密的皱纹和略显松弛的皮肤,还是暴露了他的年纪。
正是丁春秋。
十年不见,他变化太大。当年在太湖匆匆一面,他还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虽眼神不正,但至少面容俊秀,带着几分逍遥派弟子的飘逸。如今却已显老态,气质也变得阴沉狠戾,站在那里,就像一条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毒蛇。
但一身内力确实深厚了许多。即便隔着数十丈,我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阴冷、黏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气息——那是化功大法练到一定境界的征兆。
“各位英雄!”丁春秋朝四方抱拳,声音洪亮,用内力送出,清晰地传到岛上每个人的耳中,“今日是我星宿派开宗立派的大好日子,丁某在此,谢过诸位赏脸前来!”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主要是星宿派弟子在带头。
丁春秋似乎不在意,继续道:“丁某出身逍遥派,本欲秉承师门教诲,行侠仗义,光大门户。奈何——”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悲愤,“奈何逍遥派掌门无崖子心胸狭隘,嫉贤妒能!见我天赋异禀,恐我超越于他,竟屡屡打压,处处刁难!更将师门绝学藏私不传,唯恐我学了去,抢了他的风头!”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露出惊讶、疑惑、或是了然的神情。
“丁某不甘埋没,不甘一身所学就此埋没!”丁春秋声音激昂,配合着手势,极具煽动性,“这才愤而离去,自立门户,创下这星宿一派!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从今往后,星宿派与逍遥派再无瓜葛!我丁春秋要证明,即便没有逍遥派的传承,我也能闯出一片天地,将真正的武学发扬光大!”
“说得好!”台下有几个星宿派弟子带头叫好,用力鼓掌。
一些不明真相、或是本就对逍遥派那种神秘超然姿态不满的江湖客,也跟着起哄鼓掌。一时间,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我看着台上那个颠倒黑白、侃侃而谈的人,心里一片冰冷。
无崖子师伯待他如亲子,倾囊相授,换来的却是这样的背叛和污蔑。人心之恶,莫过于此——不仅伤害你的身体,还要践踏你的名誉,扭曲你珍惜的一切。
李莲花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
我点点头,手指悄悄探入袖中,摸到了火折子和“清风醉”的蜡丸。
时机快到了。
丁春秋还在台上滔滔不绝,语气越来越激昂:“……星宿派虽是新立,但丁某不才,这些年游历四方,博采众长,自创了几门绝学。今日便让诸位开开眼界,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海纳百川’!”
他拍了拍手。
八个星宿派弟子抬上来四个大铁笼,每两人抬一个。笼子用黑布蒙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和爪子抓挠铁栏的声音。
“揭开!”丁春秋喝道。
黑布被猛地扯下。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笼子里关着的,是四只猛兽——两只西域猛虎,毛色金黄,条纹黑亮,体长近丈;一头黑熊,壮硕如小山;还有一头花豹,矫健敏捷。四只猛兽被关在狭小的笼中,焦躁不安,低吼咆哮,獠牙外露,凶相毕露。
“这是丁某驯养的四只猛兽。”丁春秋走到铁笼前,得意道,“今日便以它们演示我星宿派的‘化功大法’与‘寒冰毒掌’!”
台下哗然。用活生生的猛兽演示武功,这手段残忍,但也确实震慑人心。
丁春秋显然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走到第一个笼子前,双手按在笼子上,掌心对准笼中的猛虎。
只见他运起内力,双掌渐渐泛起诡异的青黑之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笼中的猛虎似乎感受到致命的威胁,更加狂躁地撞击铁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看好了!”丁春秋一声大喝,手掌猛地发力。
青黑色的内力如毒蛇般钻入铁笼,缠绕上猛虎的身躯。那只雄壮的猛虎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金黄色的皮毛失去光泽,眼中神采迅速消散。不过几个呼吸,猛虎便瘫软在笼中,气息奄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而丁春秋的双手则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那是将猛虎内力强行化入己身的迹象。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仿佛尝到了什么美味。
“化功大法,可化天下内力为己用!”丁春秋收回手,傲然道,声音因内力充盈而更加洪亮,“这便是逍遥派藏私不传的绝学之一!可惜,他们不识真金,今日便让这绝学在我星宿派发扬光大!”
台下掌声雷动,尤其是那些邪道中人,眼睛都亮了——这种能快速提升内力、无视他人苦修的功法,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丁春秋又走到第二个笼子前,这次是对着那头黑熊。
他换了一种手法。双掌泛起幽蓝色的寒气,周围温度骤降,笼子上甚至凝结出一层白霜。他一掌拍在笼子上,幽蓝寒气透笼而入,黑熊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硬,皮毛上凝结出冰晶,不过片刻,便成了一具冰雕。
“寒冰毒掌!”丁春秋收掌,冰雕般的黑熊轰然倒地,碎成数块,“中者血脉冻结,五脏冰封,无药可解!”
台下又是一阵惊呼,不少人脸色发白。
够了。
戏演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丁春秋。”李莲花的声音不大,没有用内力,却奇异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说完了吗?”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的目光,惊疑的、好奇的、敌视的,都集中到我们身上。
丁春秋眯起眼睛,细长的眼睛里射出阴冷的光,看向我们。起初他脸上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轻蔑,但很快,当他看清李莲花的身形、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时,他的表情变了。
虽然我们易了容,但身形轮廓改变不了,站姿气度改变不了。更重要的是,李莲花此刻放开了刻意收敛的气势——那是属于逍遥派掌门的、清逸出尘又深不可测的气息,如高山流水,如明月清风,与丁春秋那种阴冷黏稠的气质截然不同。
“……你是谁?”丁春秋沉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李莲花抬手,缓缓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在做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面具揭开,一张清俊温润的脸露出来,眉眼平和,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逍遥派现任掌门,李莲花。”他平静地说,声音依旧不大,却字字清晰,“奉师命,清理门户。”
哗——
全场哗然。
逍遥派掌门!那个神秘莫测、几乎不在江湖走动、只在传说中存在的逍遥派,掌门居然亲自来了!而且还如此年轻!
丁春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青白交加,眼中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李莲花?逍遥派什么时候有了你这么号人物?无崖子呢?他不敢来,派个乳臭未干的小辈来送死?”
“无崖子师兄正在养伤。”李莲花一步步走向高台,步伐从容,仿佛走在自家后院,“至于我是不是乳臭未干……你试试便知。”
星宿派弟子终于反应过来。
“保护掌门!”
“拿下这两个狂徒!”
二十几个星宿派弟子同时拔出兵刃,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扑来。这些人都是丁春秋精心培养的死士,武功不弱,出手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我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三颗“清风醉”蜡丸,用火折子迅速点燃,往空中一抛,同时拉着李莲花向后急退三步。
蜡丸在空中炸开,化作三团淡绿色的烟雾,迅速扩散,融合,随风弥漫。烟雾带着甜腻的香气,闻之令人昏昏欲睡。
“闭气!”丁春秋脸色大变,厉声喝道,自己先屏住呼吸,急退数步。
但已经晚了。
离我们最近的十几个星宿派弟子首当其冲,刚吸入一口烟雾,就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噗通噗通倒了一地,兵器脱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紧接着,更远处的弟子也开始摇晃,像是喝醉了酒,步履踉跄,然后接二连三地倒下。
那些观礼的江湖客大惊失色,纷纷后退,有的试图闭气,有的往湖边跑,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但“清风醉”的药效太强,扩散太快。不过半盏茶时间,岛上除了我和李莲花,以及内力深厚、及时闭气的丁春秋,还有寥寥几个一流高手勉强支撑外,其余两百余人——包括星宿派弟子和大部分观礼者——全部倒地昏迷,横七竖八,鼾声四起。
还站着的,不到十人。这些人都是江湖上有名号的高手,内力深厚,勉强抗住了药性,但也是头晕目眩,脚步虚浮,战斗力大打折扣。
丁春秋又惊又怒,脸色铁青:“你们用毒?!逍遥派居然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对付用毒的人,自然要用毒。”我从容地走上高台,与李莲花并肩而立,看着丁春秋,“况且,‘清风醉’只是让人昏睡,六个时辰自醒,无伤无害。比起你的化功大法吸人内力、寒冰毒掌取人性命,哪个更下三滥?”
“牙尖嘴利!”丁春秋怒极反笑,细长的眼睛里杀机毕露,“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也敢大言不惭清理门户?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化功大法!让你们的内力,成为我神功大成的养料!”
他双手一展,青黑色的内力汹涌而出,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周围空气都变得阴冷黏稠,仿佛陷入了泥沼。离得近的几个还站着的江湖客脸色发白,急忙后退,生怕被波及。
话音未落,丁春秋已化作一道紫色残影,如鬼魅般扑来!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淡淡的虚影。
李莲花将我往身后一推,自己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交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丁春秋的武功确实了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化功大法已练到第六重,每一掌拍出,都带着诡异的吸力,仿佛能吞噬光线,将周围的一切向内拉扯。寒冰毒掌更是阴毒,掌风过处,空气凝结出细小的冰晶,落地叮当作响。
但李莲花应对得游刃有余。
他施展凌波微步,身形飘忽如烟,在丁春秋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自如,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月白长衫的衣袂翻飞,如流云,如飞雪,不带一丝烟火气。
北冥神功运转,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浩如烟海的气场。化功大法的吸力碰到这气场,就像溪流汇入大海,不仅无法撼动,反而被包容、化解。更妙的是,李莲花偶尔会用小无相功模拟丁春秋的招式——丁春秋出一招“星宿探爪”,他就还一招看似相同、实则更精妙圆融的爪法;丁春秋用化功大法吸他内力,他就用北冥神功的“海纳百川”反吸回去,虽然只是稍触即收,却让丁春秋心惊胆战。
“你……你怎么会我星宿派的武功?!”丁春秋越打越心惊,招式渐渐凌乱。
“星宿派?”李莲花轻笑,声音清澈,在激烈的打斗中依然平稳,“丁春秋,你偷学逍遥派禁术,颠倒黑白,自立门户,就真以为这些功夫是你创的了?化功大法脱胎于北冥神功的残篇,寒冰毒掌借鉴了天山派的寒冰劲,就连你刚才演示的吸兽内力之法,也不过是化功大法的粗浅应用——你以为很了不起?”
他一边说,一边出手。一指弹出,用的是逍遥派绝学“弹指神通”,一道无形指力破空而出,直取丁春秋胸前大穴。
丁春秋急忙闪避,却慢了一步,指力擦肩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逍遥派的功夫,你连皮毛都没学到。”李莲花语气平静,下手却毫不留情,“师父当年逐你出师门,是念在师徒一场,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却变本加厉,欺师灭祖,今日,我便代师父清理门户。”
丁春秋又惊又怒,更多是恐惧。他发现这个年轻的逍遥派掌门,武功之高,内力之深,远超他的预料。更可怕的是那种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
五十招后,丁春秋的招式开始出现破绽——久攻不下,心浮气躁,加上“清风醉”的残余药效影响,他的呼吸渐渐粗重,额头见汗。
李莲花看准时机,在丁春秋一招“寒冰裂地”用老、新力未生之际,一指弹出,快如闪电,正中丁春秋胸口膻中穴。
“噗!”
丁春秋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连退三步,每退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捂住胸口,嘴角溢出血丝,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破了我的气海?!”他惊怒交加,声音都变了调。
气海是内力储存、运转的核心,气海被破,内力便会如决堤之水,不断流失,直至枯竭。对武者而言,这是比死更可怕的打击。
“不止。”李莲花平静道,一步步逼近,“我还要废了你的武功,挑断你的手筋脚筋,震碎你的经脉,让你余生再也无法习武,无法害人。然后,把你交给无崖子师兄处置——毕竟,你是他的徒弟。”
“你敢!”丁春秋嘶吼,状若疯狂,“我杀了你!星宿派弟子听令,结阵!杀了他们!”
然而,台下倒了一地的星宿派弟子,无人响应。
那几个还勉强站着的江湖高手,互相看看,不但没有上前,反而退得更远——开玩笑,逍遥派清理门户,他们凑什么热闹?何况刚才丁春秋用猛兽演示武功的残忍手段,已经让不少人心生反感。
丁春秋眼中闪过绝望,随即化为疯狂的同归于尽之意。
“啊——!”他狂吼一声,不顾气海破损,强行催动所有残余内力,全身皮肤泛起不正常的青黑之色,甚至开始龟裂,渗出黑血。他完全不顾防守,如疯虎般扑上来,双掌齐出,一手化功,一手寒冰,誓要拉李莲花垫背。
但实力的差距,不是拼命就能弥补的。
李莲花侧身,如一片随风飘舞的柳叶,轻巧地避开丁春秋的扑击。在两人错身的瞬间,他右手如电般点出,连点丁春秋肩井、曲池、环跳、阳陵泉四处大穴。
“呃啊——!”
丁春秋惨嚎一声,四肢软软垂下,再也使不上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接着,李莲花一掌按在他丹田处。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丁春秋全身剧震,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恐惧的神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内力,正被一股更强大、更精纯、更浩瀚的力量生生从经脉中抽离、剥离、化去!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钝刀一点点刮他的骨头,抽他的髓,痛不欲生,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不……不!!!我的内力……我的神功……不——!!!”他绝望地嘶喊,声音嘶哑如破锣。
但无济于事。
半柱香后,丁春秋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他不仅内力尽失,连经脉都被北冥神功震得寸寸断裂,从此彻底成了废人,连普通人都不如——至少普通人不会每时每刻感受到经脉断裂的痛苦。
李莲花收回手,气息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月白长衫纤尘不染,连发丝都未曾凌乱。
他转身,看向台下那几个还勉强站着的江湖客——大多是来看热闹的中立门派代表,此刻都吓傻了,脸色苍白,腿脚发软。
“今日之事,诸位都看到了。”李莲花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传遍全岛,“丁春秋弑师叛门,罪有应得。他所用武功,皆偷自学自逍遥派,却颠倒黑白,污蔑师门。从今往后,星宿派不复存在。若有人还想打着星宿派旗号作恶,或是修炼化功大法这等邪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逍遥派必追究到底,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无人敢出声。那几个江湖客连连点头,其中一个崆峒派的老者甚至拱手道:“李掌门清理门户,大快人心。丁春秋此人残忍歹毒,我等今日亲眼所见,必会如实传告江湖,还逍遥派清白。”
“有劳。”李莲花微微颔首。
他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信号弹——竹子制成,表面涂着红漆。拉响引线。
“咻——嘭!”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化作一朵红色的莲花图案,久久不散。
片刻后,木桥那边传来打斗声、呼喝声,但很快平息。接着,七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木桥,登上湖心岛——正是陆青舟和六名弟子,结北斗七星阵,以天枢位的青舟为锋,迅速控制了木桥两端。
“师父,师娘!”青舟快步上前,身上沾了些血迹,但精神奕奕,“星宿派余孽已全部制伏!守桥的八人反抗激烈,被我们废了武功;岛上昏迷的这些人如何处理?”
李莲花看了一眼倒了一地的人:“星宿派门人,全部废去武功,挑断手筋,交由当地官府,按律处置。观礼的江湖客……让他们睡吧,六个时辰后自会醒来,到时候各走各路。”
“是!”
青舟领命,带着师弟们开始忙碌。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取出特制的牛筋绳,将星宿派弟子一一捆绑,又用金针暂时封了他们的气海——虽然这些人的内力远不如丁春秋,但以防万一。
我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解药,递给那几个还站着的江湖客:“这是‘清风醉’的解药,服下后可加速清醒。诸位今日受惊了,抱歉。”
“不敢不敢……”几人连忙接过,服下解药,脸色果然好了许多。
我走到丁春秋身边。他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我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内力全失,经脉尽碎,四肢大穴被破,就算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了。
我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塞进他嘴里。
“这是‘续命丹’。”我平静地说,“能保你三日性命,让你有机会见到无崖子师伯。至于之后……看师伯如何决定吧。”
丁春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悔,有恐惧,最后都化为一片死寂。
我起身,不再看他。
“走吧。”李莲花朝我伸出手。
我点点头,握紧他的手。他的手温暖,干燥,稳定,让人心安。
我们下了高台,走过倒了一地的人群,踏上木桥。青舟和六个弟子已经等在桥头,身上虽沾了血迹和尘土,但个个眼神明亮,带着完成使命的兴奋和一丝疲惫。
“师父,师娘!”青舟迎上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任务完成!共制伏星宿派门人五十三人,其中二十三人反抗激烈,被我们废了武功;其余三十人投降,已捆绑看押。观礼者一百四十七人,全部昏迷,预计六个时辰后苏醒。”
“做得好。”李莲花赞许地拍拍他的肩,目光扫过七个少年,见他们虽然兴奋,但眼神清明,没有因为胜利而骄狂,更没有因为伤人而恐惧或嗜血,心中欣慰,“你们第一次参与这样的事,能冷静应对,配合默契,很好。回去后,每人可去藏书楼三层,选一门武功修习。”
“谢师父!”七人眼睛一亮,齐声道谢。
“通知当地官府来接管吧。”李莲花望向湖心岛,那里旗帜已倒,喧嚣已散,只剩一地昏睡的人和被捆绑的囚徒,“这些人作恶多端,该交由律法审判。至于丁春秋……我们带走。”
“是!”
我们离开了星宿海。
回头望去,那座湖心岛越来越小,渐渐隐在群山碧水之间。岛上的黑底银星旗帜已经倒下,星宿派的“辉煌”如昙花一现,还未真正开始,就已经结束。阳光依旧灿烂,湖水依旧碧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闹剧。
江湖就是这样。有人崛起,有人陨落。野心、欲望、背叛、复仇……每天都在上演。但正义或许会迟到,却永远不会缺席。那些践踏道义、伤害无辜的人,终将付出代价。
马车已经等在岸边。我们将昏迷的丁春秋扔进车厢——他像一袋破布,没有声息。
上车前,李莲花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竹筒,将里面的淡黄色粉末撒入湖中。粉末入水即化,很快,湖面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涟漪,无数鱼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黑压压一片,在阳光下闪着鳞光。
“以防万一。”他简单解释。
马车驶离星宿海,沿着来路返回。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轻尘。
车厢里,我靠在李莲花肩头,听着车外规律的轱辘声,轻声问:“回去怎么跟师伯说?”
“实话实说。”李莲花握着我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丁春秋已经废了,武功全失,经脉尽断,只剩三日性命。如何处置,由师伯决定——是杀是留,是让他痛苦地活着赎罪,还是给他一个痛快,都听师伯的。”
“嗯。”我闭上眼,感受着马车轻微的颠簸。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将远山近树染成金红色。秋风吹过原野,带来成熟的谷物香气。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牧童骑牛晚归,笛声悠扬。
又一段恩怨,就此了结。
而逍遥派的名声,从今天起,将重新响彻江湖。
不是以那种神秘莫测、避世隐居、高高在上的形象,而是以清理门户、维护正道、当仁不让的姿态。
这是师父逍遥子交给我们的责任。
也是我们在这个世界,必须完成、也愿意完成的使命。
马车驶向南方,驶向苏州,驶向书院,驶向等待我们的无崖子师伯,驶向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日常。
江湖路远,道义在心。
而我们,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