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莲花楼外医仙来 > 第4章 琅琊榜4

第4章 琅琊榜4(2/2)

目录

“今天月色真好。”饭后,我们坐在院子里赏月。梅长苏披着厚披风,靠在躺椅上,仰头看着天上那轮皎洁的圆月,“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月亮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蔺晨给他掖了掖披风角,“等你身体好了,我陪你去西湖赏月,去泰山观日,想去哪儿都行。”

梅长苏笑了笑,没说话。

月色如水,洒满庭院。桂花香混着酒香,在空气中浮动。飞流安静地坐在梅长苏脚边的石阶上,像一只忠诚的大犬。我和李莲花并肩而坐,看着这安宁的景象,心中一片平和。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大约戌时三刻,梅长苏忽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蔺晨立刻察觉。

“有点冷。”梅长苏说,声音有些发颤。

蔺晨摸了摸他的手,脸色一变:“手这么冰!快回屋!”

我们赶紧把梅长苏扶回房间。一进门,他就蜷缩在床上,浑身开始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布满冷汗。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指节发白。

“怎么回事?”蔺晨急得声音都变了,“刚才还好好的!”

我上前搭脉。手指触及梅长苏的腕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传来。他的脉搏紊乱而微弱,时而急促如奔马,时而迟缓如游丝。更糟糕的是,我能感觉到他体内寒气大盛,像冰封的河面下暗流汹涌,而原本与之制衡的火毒却蛰伏不动——这是寒毒发作的征兆。

“今天是十五?”我问,一边快速打开针包。

“对,中秋节,怎么了?”蔺晨手忙脚乱地往梅长苏身上加被子。

“月圆之夜,阴气最盛,寒毒自然会活跃。”我取出一根金针,在烛火上消毒,“之前他的身体太虚弱,寒毒被压制,现在身体好转,阴阳失衡,寒毒反而更容易发作。就像冬天河水结冰,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那怎么办?”

“施针压制。”我说,“李莲花,帮我准备银针和药浴。要快!”

李莲花立刻冲出去。我则让蔺晨帮忙将梅长苏扶起来,脱去外衣。梅长苏的意识还算清醒,但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示意。他的身体冷得像冰块,接触到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飞流,去多拿几个炭盆来!”蔺晨喊道。

飞流像箭一样冲出去。

我开始施针。

这次的针法和平时不同,以温阳驱寒为主。我先刺入百会穴——这是诸阳之会,总督一身阳气。针入三分,轻轻捻转,引导阳气下行。

然后是督脉上的大椎、至阳、命门等要穴,一一下针,激发他体内的阳气,打通阳脉。每刺一针,梅长苏的身体就颤抖一下,但颤抖的幅度在减小。

接着是四肢的阳经穴位:手阳明大肠经的合谷、曲池,足阳明胃经的足三里、梁丘……一根根金针像小小的火把,在他体内点燃一簇簇阳气之火。

梅长苏的颤抖渐渐减轻,但脸色依然苍白得像透明。他的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药浴准备好了!”李莲花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大木桶的仆人。木桶里热气腾腾,药味浓烈。

我们把梅长苏扶进浴桶。药汤是李莲花临时配制的,以附子、干姜、肉桂等大热之药为主,水温很高,冒着腾腾热气,水面漂浮着各种药材。

梅长苏入浴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但很快,药力透过皮肤渗入体内,与金针引导的阳气相互配合,开始驱散寒毒。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些血色,嘴唇的紫色渐渐褪去。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期间不断添加热水,保持水温。房间里炭盆烧得通红,热得像蒸笼,我们每个人都汗流浃背,但没人离开。

飞流一直守在浴桶边,手按在桶沿上,指节发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梅长苏,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当梅长苏从浴桶里出来时,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极其虚弱。他被扶到床上,盖好厚厚的被子,蔺晨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里面加了红糖和红枣。

“感觉怎么样?”我问,再次搭脉。

脉象依然虚弱,但平稳了许多。寒毒被暂时压制下去了。

“好多了。”梅长苏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刚才……像掉进了冰窟,从骨头里往外冷。”

“这是正常现象。”我说,收起金针,“你的身体在恢复,阴阳需要重新平衡。火寒毒虽然清除了部分,但根基还在。以后每个月圆之夜,都要特别注意,提前做好准备——白天开始就要温补,晚上要药浴,必要时施针。”

梅长苏点点头,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蔺晨送我们出来,在走廊上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我以为他好多了,真的以为……没想到还有这种问题。每个月都要来一次?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治疗火寒毒是个漫长的过程。”我轻声说,也感到疲惫,“清除毒素只是第一步,就像清理废墟。调理身体、平衡阴阳才是重建,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耐心。急不得。”

“我明白。”蔺晨苦笑,揉了揉脸,“只是看他那么痛苦,我心里……像刀割一样。这些年,每次他发病,我都觉得自己很没用。”

“医者不是神。”李莲花说,“我们能治病,但不能消除所有的痛苦。有时候,我们必须让病人承受一些痛苦,才能换来长久的健康。这是代价。”

蔺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月光照在他脸上,这个向来潇洒不羁的神医,此刻显得苍老而疲惫。

回到我们的小院,已是子夜时分。

我坐在窗前,看着天上那轮依然圆满的月亮,心情有些沉重。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院子里每一片竹叶的轮廓。

“在想什么?”李莲花端来一杯安神茶。

“我在想,梅长苏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火寒毒这种毒,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我在药王谷的典籍里见过类似记载,说是极北之地的‘玄冰蝎’和火山口的‘赤炎蛇’两种奇毒混合而成,中者会经历冰火交替的痛苦,最终经脉尽断而亡。”

李莲花在我对面坐下:“而且从他的伤势来看,下毒之人是存心要他受尽折磨而死,而不是简单要他的命。这得是多大的仇恨。”

“不仅仅是仇恨。”我摇头,“更可能是惩罚,或者……某种仪式。我在想,他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才会遭此毒手。”

李莲花沉默片刻,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有些过去,不愿意提起,不是因为见不得人,而是因为太沉重,提一次,就像重新经历一次。”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在窗台上,“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江湖、朝堂、人心,处处都是漩涡。而我们,好像正在被卷进去。”

李莲花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温暖而稳定,像磐石。

“但光明也很多。”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比如那些被你治好的病人,他们脸上的笑容是真的。比如蔺晨对梅长苏的友情,那是可以托付生死的信任。比如飞流对梅长苏的忠诚,那是超越血缘的羁绊。”

他转过来,看着我:“还有我们。无论这个世界多么复杂,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我们都在这里,在一起。这就是最大的光明。”

我靠在他肩上,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是啊,有阴影的地方,必定有光。而我们要做的,不是沉溺于阴影,而是去寻找光,去成为光。

“你说得对。”我轻声说。

那晚之后,我对梅长苏的治疗方案做了调整。除了日常的施针和药浴,还增加了一套特殊的呼吸吐纳之法——这是我从药王谷的典籍中学来的《九息调气法》,虽然在这个世界没有灵气辅助,但依然能帮助调理气息、平衡阴阳、固本培元。

我将功法口诀写下来,又亲自示范。梅长苏学得很认真。他本就聪明,记忆力极好,对这种需要耐心和细心的功法掌握得很快。只用了三天,就能完整地做一遍了。

“这套功法很精妙。”练完一遍后,他微微喘息,额上有细汗,“练习之后,感觉气息顺畅了许多,丹田处有暖意。”

“坚持下去,对你有好处。”我说,“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九息。不过要记住,量力而行,不要勉强。感觉累了就停下,循序渐进。”

“我明白。”梅长苏接过李莲花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白姑娘费心了。”

除了梅长苏,飞流也开始跟着我学习一些基础的医术。

这个决定有些意外。有一天,飞流忽然问我:“我能学治病吗?”

那时我正在院子里晒药材,他站在竹丛边,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我愣了一下:“你想学医?”

飞流点头,很用力:“想学。以后苏哥哥再难受,我可以帮他。还有……你教我的那些草药,我记了很多,还想学更多。”

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一丝杂质。我看向不远处的梅长苏,他正坐在廊下看书,闻言抬起头,微笑着点头:“飞流想学,就让他学吧。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而且……”他顿了顿,“学医能让人心静,对他有好处。”

于是,飞流就成了我的“半个徒弟”。每天义诊回来后,我会抽出一个时辰教他。从最基础的经络穴位开始,到常见草药的辨识,再到一些简单的急救方法。他学得很用心,记忆力也好,教过一遍的东西基本都能记住。

只是他的性格依然沉默,很少主动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我问,他答。但他的眼睛很亮,学得很快。有一次我教他认脉,他只用了三天就能准确分辨浮、沉、迟、数几种基本脉象。

“你为什么对医术这么感兴趣?”有一天我问他,那时他正在练习包扎伤口——用布条在一个木偶上练习。

飞流的手顿了顿,想了想,说:“以前……有个人教我认草药。他说,认识草药,就能在野外活下去。受伤了,知道用什么止血;中毒了,知道用什么解毒。”

“那个人是谁?”我问。

飞流摇头,眼神黯淡下来:“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很厉害,认识很多很多草药。但后来……不见了。”

他说得很模糊,声音越来越低。我能感觉到,那段记忆对他很重要,也很痛苦。那个人可能是他的亲人,也可能是他的师父。但无论是谁,都已经是“不见了”。

我没有再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学。学会了,不仅能救自己,还能救别人。这是很好的本事。”

飞流抬起头,看着我,用力点头:“嗯。”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左盟的事务也处理得差不多了。那伙闹事的江湖客被查清是受了竞争对手的指使,梅长苏雷霆手段处理完毕,该惩罚的惩罚,该安抚的安抚。盟中上下对他的敬畏更添几分。

出发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九,重阳节。

“重阳登高,是个好兆头。”蔺晨说,“希望这次进京,一切顺利。”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蔺晨设宴为我们送行。宴席很简单,就在梅长苏的院子里,一张圆桌,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温过的清酒。参加的人不多,只有梅长苏、蔺晨、飞流,还有我和李莲花。

院子里挂了几盏灯笼,暖黄的光晕染开来,驱散了秋夜的寒意。桂花还在开,香气幽幽。

“这一杯,敬白姑娘和李兄。”蔺晨举杯,神情郑重,“感谢你们救了长苏。这份恩情,江左盟铭记在心。”

我们举杯共饮。酒是蔺晨特制的药酒,用数十种药材浸泡而成,入口绵柔,带着淡淡的药香和甘甜,对梅长苏的身体有好处。

“这一杯,敬我们即将开始的京城之行。”梅长苏也举起杯,他的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柔和许多,“前路艰险,但有诸位相伴,梅某心中踏实。无论遇到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大家再次举杯。杯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飞流不会喝酒,就以茶代酒。他很少参加这种场合,显得有些拘谨,双手捧着茶杯,坐得笔直。但他的眼神很亮,一直看着梅长苏,像在默默承诺什么。

酒过三巡,气氛轻松了些。蔺晨的话多了起来,说起当年和梅长苏一起游历的趣事,说起江左盟创立时的艰辛。梅长苏偶尔补充几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长苏啊,到了京城,一定要小心。”蔺晨忽然正色道,放下酒杯,“那些人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我知道。”梅长苏平静地说,手指轻轻转动着酒杯,“该来的,总会来。躲不过,就不躲了。”

“还有你,飞流。”蔺晨转向飞流,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护好你苏哥哥,也要保护好自己。京城不比江左,那里的人心更复杂。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保全自己是第一位的,只有活着,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飞流认真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飞流记住了。保护苏哥哥,也保护自己。”

“至于白姑娘和李兄……”蔺晨看着我们,眼神复杂,“京城不比江左,那里规矩多,是非多。两位虽然医术高超,但也要注意分寸。有些病能治,有些病……治不得。有些人是能救的,有些人……救了反而会惹祸上身。”

我明白他的意思。京城是权力中心,是漩涡的中心。那些王公贵族、朝廷重臣,他们的病往往牵扯到朝堂争斗、宫廷秘辛。治好了未必是功,治不好可能就是罪。甚至有时候,治好了一个人,就得罪了另一个人。

“我们只治该治的病。”李莲花说,声音平静如水,“不该治的,自然不会治。我们只是大夫,治病救人而已,不参与任何争斗。”

“那就好。”蔺晨松了口气,“两位是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只希望这趟京城之行,大家都能平安归来。”

宴席散后,我和李莲花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在院子里散步。月色很好,洒在地上像一层银霜。秋虫在草丛里鸣叫,此起彼伏。

“明天就要出发了。”我说,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嗯。”李莲花握住我的手,放进他的衣袖里暖着,“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笑道,“反正有你在,去哪儿都一样。只是有点舍不得这里。”

我看向我们住了一个多月的小院。竹影婆娑,窗纸上透出温暖的灯光。这里留下了太多回忆:每天清晨的练剑声,午后晒药材的时光,傍晚和蔺晨讨论医理的争执,飞流认真学习的样子,梅长苏渐渐好转的笑容……

“以后还可以回来。”李莲花说,“等梅长苏的事情办完了,如果我们还想回江左,就回来。”

“好。”我点头。

我们走到池塘边,看着水中的月影。夜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月影碎了又圆,圆了又碎。

“李莲花。”我轻声唤道。

“嗯?”

“你说,我们在这个世界,还会待多久?”我问出了心中一直的疑惑,“只是为了积累功德吗?还是像你说的,要治愈这个世界的某种‘病症’?或者……我们也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

李莲花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星空。今夜星空璀璨,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丝带。

“不知道。”他缓缓道,“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等我们完成了该做的事,就会离开;也许我们会像普通人一样,在这里过完一生。”

他转回头,看着我:“但无论多久,无论在哪里,我都会陪着你。这是唯一确定的事。”

我靠在他肩上,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个小火炉。

是啊,无论在哪里,无论待多久,只要有他在身边,就足够了。前世我们一起走过风雨,今生也一样。未来或许还有更多的世界,更多的挑战,但只要携手,便无所畏惧。

“那就一起走下去。”我说。

“嗯,一起。”他握紧我的手。

夜深了,灯笼的光渐渐黯淡。我们回到房间,收拾最后的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重要的东西都在灵魂空间里——虽然打不开,但能感知存在,让人安心。

躺在床上,我听着窗外的虫鸣,久久不能入睡。

明天,我们将踏上前往京城的路。那里有未知的危险,有复杂的局势,有梅长苏不惜一切也要完成的执念。有权力斗争,有爱恨情仇,有我们无法预料的变数。

而我们,将作为医者,作为旁观者,也作为参与者,见证并影响着这段历史。

前方的路还很长,很曲折,很艰难。

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窗外,月光如水。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

(第四章 完)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