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陈情令20(1/2)
第20章 莲花离岛
(一)
晨光熹微,如同羞涩的少女,将第一缕淡金色的光芒,怯生生地透过莲花楼那雕刻着缠枝莲纹的窗棂,在打磨光滑的木质地板之上,投下了一片片斑驳而温暖的光影。楼内,飘散着昨夜便用小灶文火慢炖的米粥所特有的、醇厚而温润的清香,这香气与我从药柜里取出的几味安神宁心的草药散发出的、清苦而提神的微苦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莲花楼清晨的、令人心安的味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被我们暂时称之为“家”的移动居所里,为家人准备早膳。
魏婴醒得很早,或者说,以他如今冥王的灵觉,他可能一夜都未曾真正沉入深度睡眠。我看着他坐在桌边,虽然努力挺直了脊背,但眼底那无法掩饰的淡淡青影,以及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重,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我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一股混合着心疼与骄傲的复杂情绪悄然蔓延开来。但面上,我依旧维持着最为轻松自然的笑意,将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浓稠适中的莲子粥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轻快地说道:“喏,最后一顿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给你多加了勺你最喜欢的蜂蜜。”
他顺从地接过那只温热的瓷碗,修长的手指握住白色的汤勺,无意识地在粥碗里缓缓搅动着,看着那袅袅升起、带着甜香的热气,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他只是低着头,浓密的长睫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闷闷地、带着点鼻音叫了一声:“师姐……” 声音不似往常清亮,带着一丝宿夜未眠的沙哑,更像是一个依赖着长辈的、受了委屈的少年。
李莲花坐在他对面,姿态依旧是从容不迫的优雅,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动作间不见丝毫离别的仓促。闻言,他抬起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眸,目光温和地落在魏婴身上,语气平稳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粥要趁热喝,凉了便失了风味,也伤脾胃。阿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聚散离合,如同月有阴晴圆缺,潮有汐涨汐落,本是天地间最寻常不过的常态。你如今已是一界之主,执掌轮回,俯瞰众生,更当明了此理,坦然处之。”
“我知道,”魏婴猛地抬起头,似乎想用力挤出一个像往常一样没心没肺、阳光灿烂的笑容,来证明自己的洒脱,但那扬起的嘴角弧度却带着几分刻意和僵硬,显得有些勉强,反而更让人心疼,“就是……就是突然觉得,有点不习惯。以后这偌大的莲花楼里,怕是又要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这些空荡荡的桌椅,空荡荡的床铺,还有……空荡荡的厨房了。”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这话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了我的心尖上,泛起一阵细微而绵长的酸涩。这三年来,这小小的、却能移动的莲花楼,早已不仅仅是一件代步的工具,它承载了我们太多太多无法复制的记忆。从最初在乱葬岗旁那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我们三人小心翼翼、几乎是徒手将这片山谷开辟出来,战战兢兢地将莲花楼安顿于此,作为第一个临时的“家”;到后来,无数个夜晚,我们挤在楼内温暖的灯火下,听他磕磕绊绊地读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医书古籍,或是李莲花耐心地为他讲解阵法符篆的奥妙;再到后来,我们一起研究新的剑招,切磋技艺,分享着沿途行医或是探查阴铁时遇到的奇闻异事,笑声常常能穿透楼板,惊起飞鸟……这里的每一寸木板,每一件器物,甚至空气中常年弥漫的药香与墨香,都早已浸透了我们共同生活的印记,这里是我们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共同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家。
我伸出手,像他还是那个需要我时时照看的小少年时那样,温柔地揉了揉他睡得有些乱糟糟、却依旧柔软的黑发,努力让笑容更加明亮一些,驱散他周身的低气压:“傻话,这莲花楼本就是认你为主的,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家。我们啊,顶多算是借住的客人,如今不过是客人要告辞了,物归原主而已。再说了,”我故意板起脸,摆出师姐的威严,眼中却带着戏谑,“你现在可是堂堂冥王陛下,神游万里,穿梭阴阳,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想回来看看你这座宝贝楼,或者想来看看我们这两个‘前室友’,还不是随你心意,动动念头就行了?难道还要我们这两个‘肉体凡胎’的师兄师姐,天天守在这楼里,等着您老人家偶尔想起,大驾光临不成?”
魏婴被我这番半真半假的调侃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终于多了几分真切,眼底的阴霾也被冲散了些许。他不再犹豫,端起面前那碗尚温的粥,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含糊不清地、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说道:“那……那说好了!你们以后每到一处觉得好玩、或者有什么特别发现的地方,一定得给我留个只有咱们才懂的记号!不然天地茫茫,人海滔滔,我上哪儿精准地找到你们去!万一我想你们了,找不到人,那多难受!”
“好,依你,都依你。”李莲花放下已经空了的碗筷,取过一旁干净的布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眼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无可奈何却又充满纵容的温暖笑意,“定给你留下足够清晰的‘路标’。”
早膳最终在一种我们三人共同努力营造出的、刻意显得轻松而平常的氛围中结束了。魏婴抢着收拾了碗筷,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利索、迅速,仿佛想通过这种身体上的忙碌,来掩盖内心深处那汹涌澎湃、却又不知该如何宣泄的离别之情。我和李莲花则最后检查了一遍各自的行装,其实对于我们而言,真正需要随身携带的实物并不多。那些珍贵的、记录了此界无数草药特性的笔记和图谱,李莲花关于阵法剑道的心得,还有魏婴昨晚熬夜绘制的那卷充满了心意与趣味的“美食地图”,都已妥善地收在了贴身的储物法器或是行囊之中。更多的,是这三年来积攒的、无法用重量来衡量、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那些共同经历的欢笑与泪水,那些相互扶持的温暖,以及那份即将化为思念的、深沉的牵挂。
(二)
初升的太阳终于彻底驱散了山谷间最后一缕顽强的晨雾,将温暖而明亮的金色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将每一片草叶上的露珠都映照得如同钻石般璀璨。莲花楼静静地停驻在柔软而充满生机的草地上,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润的木色光泽,车辕上方那块崭新的、刻着“莲花冥医”四个大字的紫檀木匾额,在晨曦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庄严,又带着一种独特的归属感。
我们并肩站在楼车前,那最后的、无法回避的告别时刻,终究还是平静地到来了。
魏婴站在我们对面,那双总是灵动飞扬的桃花眼,此刻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们,仿佛想将我们的模样更深地刻入心底。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塞在胸口,有担忧,有不舍,有感谢,有承诺……但最终,所有的言语仿佛都失去了分量,只化作了一句最简单、却也最沉重的:“师兄,师姐……你们,一定要多多保重。”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郑重的力量。
“你也是。”我凝视着他,目光仔细地描摹过他已然褪去最后一丝稚气、变得棱角分明的年轻脸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地仔细叮嘱,“冥府初立,事务必定繁杂千头万绪,你需记得循序渐进,稳扎稳打,不必急于求成,也不必事事躬亲,懂得用人、分权亦是王者之道。遇事难以决断时,多与……身边可信之人商量探讨。”我虽未明确点出蓝忘机的名字,但他瞬间了然的眼神告诉我,他完全明白我的所指。“记住,无论你将来是执掌轮回的冥王,还是其他什么更了不起的身份,在我们这里,在莲花楼里,你永远都只是魏婴,是我们的师弟。” 这句话,我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希望能成为他未来漫长神生中,一份永恒的锚点。
李莲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上前一步。他从自己那件素净的青色长袍怀中,取出了一个样式极其古朴、编织手法却异常精巧的深蓝色剑穗,剑穗末端,串着一枚质地温润、光泽内敛、雕刻着简易祥云纹的白玉平安扣。这并非什么蕴含强大力量的护身法器,上面只有李莲花亲手刻下的、极其微弱的守护符文,更多的是象征意义。他将剑穗递到魏婴手中,声音温和而沉稳:“这个你收着。并非什么稀罕物事,只是一枚寻常的平安扣,戴着它,不求逢凶化吉,只图个心安,提醒你无论身处何位,勿忘珍重自身。望你此后,诸事顺遂,内心安宁,喜乐常伴。”
魏婴伸出双手,如同接过什么绝世珍宝般,郑重地接过了那枚带着李莲花指尖温度的剑穗。他紧紧地将它攥在手心,那力道大得指节都微微泛起了青白色。他重重地点头,喉头似乎被什么情绪堵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努力压抑后的哽咽:“嗯!我会的!我一定好好的!师兄师姐也是,你们……你们也一定要平平安安,事事顺心!” 他重复着“平安喜乐”这四个字,仿佛这是此刻他能想到的、最美好的祝愿,也是他最深切的期盼。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遭所有熟悉的、带着离别味道的空气都吸入肺中,借此压下翻涌的心潮,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过身,面向那座承载了他太多记忆、如同伙伴般的莲花楼。他抬起右手,指尖自然而然地凝聚起一丝精纯而内敛的、带着冥王独特气息的幽暗光华,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深邃得仿佛能吸纳光线。他并未去触碰楼车本身,而是凌空虚划,以指为笔,以灵力为墨!
一道凝练无比的、蕴含着冥王权柄之力的灵力,随着他指尖优雅而精准的移动,如同最顶级的画师在泼墨挥毫,在莲花楼一侧光洁的车身之上,缓缓地、清晰地刻下了一个复杂而玄奥的印记。
那印记的主体轮廓,形似一朵正在盛放的、层层叠叠的莲花,象征着莲花楼的本质与我们的渊源。但仔细看去,那每一片花瓣的纹理,却并非寻常莲花的柔美,而是带着仿佛幽冥之火在静静燃烧的、流动的暗金色纹路,充满了冥府的威严与力量。而在莲花的花心之处,隐约可见一个经过巧妙变形、与莲花图案完美融合的“魏”字篆文,那是他身份的宣告。整个印记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唯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或者灵觉敏锐者才能感知到的、属于冥王的独特威压与气息,既有莲花的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雅高洁,又有冥府主宰的森然秩序,两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标识。
“这是我的冥王印标记。”魏婴刻完最后一笔,收回手,那幽光也随之敛入他指尖。他转过身,对我们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混合着郑重与些许展示意味的平静,“带着这个印记,莲花楼无论去往此界天涯海角,只要未曾脱离此方天地的范畴,我都能通过权柄感应,大致知晓其所在的方位。而且,”他顿了顿,微微扬起了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属于少年人的、毫不掩饰的小骄傲,冲淡了离别的伤感,“这印记也代表着我冥王府的庇护与标记。寻常的妖邪鬼祟、宵小之辈,只要灵智未失,感受到这印记中蕴含的冥王气息,绝不敢轻易前来招惹。就算真有什么不长眼、或是感知迟钝的蠢货,胆敢动这楼一分一毫,印记也会立刻将警示传回冥府,我瞬息便知!定叫其付出代价!” 他说到最后,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属于冥王的、冰冷的厉色。
看着他这副“我看谁还敢来触霉头”的护犊子表情,我和李莲花都忍不住被他那刻意摆出的凶狠模样逗笑了,心中那因为离别而升起的淡淡愁云,也被这温暖而有力的守护承诺驱散了不少。
“好,有冥王大人亲自刻印守护,赋予此楼如此‘特权’,我们这一路游历,想必是畅通无阻,可以高枕无忧了。”李莲花含笑打趣道,语气中充满了欣慰。
魏婴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挺直的鼻梁,仿佛刚才那个放出狠话的冥王只是我们的错觉。他最后深深地、仿佛要将我们的身影烙印在灵魂深处般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环顾了一下这座陪伴他成长、见证他蜕变的莲花楼,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眷恋与告别。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侧身向旁边让开了几步,留出了足够莲花楼通行的道路。
“走吧,”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而洒脱,甚至还带着点催促的意味,仿佛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后悔,“再不走,太阳都要升到头顶,晒得人发晕了!记得啊!一定给我留记号!不然我就……我就让鬼差满世界去找你们!”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威胁”道,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为这场告别画上一个不那么伤感的句号。
(三)
李莲花对我微微颔首,眼神平静而坚定。我们不再犹豫,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动作利落地登上了莲花楼。厚重的木质车门在身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被轻轻合上,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我们与外面那个我们亲手抚养长大、倾注了无数心血、如今已然能够独当一面、甚至执掌一界权柄的少年,暂时地分隔开来。
楼内,熟悉的一切陈设依旧,空气中似乎还清晰地残留着魏婴身上那特有的、混合了少年清爽与一丝幽冥气息的味道。我快步走到靠近驾驶位的窗边,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掀开窗纸上特意留出的一条缝隙,透过那狭小的视野,能看到那个身着黑衣的、挺拔的身影,依旧如同雕塑般,固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牢牢地锁定着莲花楼的方向,仿佛要将这最后的画面,死死地刻入眼底。
李莲花走到楼车前端,那里是控制莲花楼核心阵法的中枢所在。但他并未立刻向其中注入灵力启动楼车,而是先不慌不忙地走到车厢中间的小桌旁,动作娴熟地点燃了桌上的小巧红泥火炉,摆上了那套我们用了许久、边缘都有些磨圆了的白瓷茶具。清澈的山泉水在壶中很快便发出了细微的沸腾声,他烫杯、置茶、高冲低泡……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韵律。很快,清新沁人的茶香便取代了空气中那丝离愁,弥漫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不急,”他将一杯刚刚沏好、茶汤清亮、热气袅袅的茶水推到我面前的桌上,神色是一贯的安然,仿佛我们并非在经历一场离别,只是在某个寻常的午后小憩,“让他……再多看一会儿。我们也需要一点时间。”
我顺从地接过那杯温热的茶水,双手捧着,任由那暖意透过细腻的瓷壁,一点点地渗入我微凉的掌心,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空茫。我明白李莲花此举的深意。有些告别,需要时间来缓冲,需要空间来沉淀。情感的抽离,无法像关闭闸门那般干脆利落。我们若在此刻匆匆驱动楼车,绝尘而去,固然干脆,却可能让外面那个心思敏感细腻的孩子,心中那份不舍与失落瞬间决堤,留下更深的伤痕。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让他静静地目送,让他慢慢地接受分离的事实,或许才是更温柔的方式。
茶香袅袅,如同无形的丝带,在静谧的车厢内盘旋、升腾。我们相对无言,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参加一场无声的仪式。耳边,是窗外风吹过山谷草叶发出的、如同情人低语般的沙沙声,以及更远处,山林间传来的、清脆而充满生机的鸟鸣。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过得极其缓慢,承载着沉重的离情;又仿佛过得飞快,如同指间流沙,让人抓不住那最后的相聚时光。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半个时辰。李莲花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他抬起眼,目光透过车窗,似乎能穿透木板,看到外面那个依旧伫立的身影。他轻声道,声音低沉而平稳:“差不多了。是时候了。”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楼车核心阵法前。这一次,他没有再迟疑,将一股精纯而平和的灵力,缓缓注入那刻画着复杂纹路的阵法中枢之中。熟悉的、细微而连绵的机括转动声再次轻轻响起,比之前刻印时要清晰许多。莲花楼车身微微一震,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巨兽,开始平稳地、几乎是无声地向前滑动、行驶起来。
我几乎是立刻再次凑到窗边,迫不及待地撩起帘子的一角,努力向外望去。魏婴还站在那里,但与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然随着楼车的移动,在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拉开。他看到楼车终于启动,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立刻用力地、大幅度地朝我们挥动起手臂,脸上努力扬起一个大大、甚至显得有些夸张的、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试图用这笑容来掩盖所有的不安与难过。明亮的阳光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他额间那道暗金色的冥王印记,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为他增添了几分神性的光辉。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任性地追上来,也没有再用任何言语试图挽留,只是那样坚定地站着,努力地笑着,用力地挥着手,目光始终追随着移动的楼车,直到莲花楼缓缓拐过前方那个长满了翠竹的山坳,他那道黑色的、挺拔的身影,连同那灿烂而脆弱的笑容,彻底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被重叠的山峦与茂密的林木所吞没。
我缓缓放下手中紧攥的帘子,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般,有些脱力地靠在冰凉而坚实的车厢壁板上,心中那一直强撑着的堤坝,仿佛在瞬间崩塌,一股巨大的、空落落的感觉席卷而来,仿佛心脏真的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呼啸着冷风的空洞。车厢内,失去了魏婴那总是充满活力的声音,一下子安静得过分,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的、规律而单调的辘辘声,以及窗外流动的风声,这种寂静,反而放大了那份缺失感。
李莲花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在我身边轻轻坐下,伸出温暖而干燥的手,轻轻揽住我微微颤抖的肩膀,将我更紧地拥入他带着淡淡莲花清香的怀抱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褶皱的魔力,在我耳边响起:“他会很好的。比我们所能想象的,还要好。”
“我知道。”我将脸颊深深埋入他肩头的衣料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鼻音,“道理我都懂。就是……就是亲手养了这么久的孩子,看着他从小不点长成如今这般顶天立地的模样,突然就这么放飞了,心里头……好像突然就空了一块,没着没落的。” 我诚实地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在他面前,我无需任何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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