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瓶中信（2/2）

“不，这反而是……最好的消息！”阿尔敏猛地放下日志，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亮，那是属于战略家的、理性的火焰，“这证明了，我们有争取和平的可能！我们不是天生的罪人，不是世界的公敌！马莱才是！只要我们能走出这堵墙，能向世界证明，我们与马莱不同，我们愿意放弃巨人之力，那我们……我们就有可能与他们建交！甚至，联合起来，一起对抗马莱！”

阿尔敏的设想，让在场的大多数人，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是的，如果敌人只有一个马莱，而不是全世界，那么这场战争，就有了胜利的可能！

“然后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夹着冰渣的冬日海水，浇灭了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艾伦缓缓地站起身，他拿起那本航海日志，指着上面关于“铠甲巨人”和“中东联合厌恶泰坦”的描述，碧绿的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到可怕的寒潭。

“然后指望他们发善心，接纳我们这些‘随时可能变成怪物’的远方亲戚吗？阿尔敏，你看得太简单了。”

“这本日志，恰恰证明了一件最可怕的事——无论他们是否憎恨‘艾尔迪亚人’，但他们绝对、百分之百地恐惧‘巨人之力’！而我们，就是巨人之力的载体！是我们所有人！”

艾伦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墓碑，砸在众人的心上。

“马莱用巨人之力奴役世界，所以世界恨马莱。但如果我们走出去，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这份力量本身，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会永远猜忌我们，提防我们，直到有一天，他们研发出足以彻底消灭我们的武器，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我们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就像一个农夫，不会允许自己的邻居家，养着一头随时可能失控吃人的猛虎！”

他将日志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和平，从来不是靠别人的善意得来的！唯一的、能让我们与世界平等对话的筹码，依然是【力量】！是让他们不敢产生‘消灭我们’这个念头的、绝对的力量！”

艾伦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那张简陋的鱼皮地图上。

“地鸣，依然是我们的唯一选择。不是为了毁灭世界，而是为了自保。为了让那群生活在安逸中的墙外人类，真切地感受到，踩在我们头顶，是一种多么危险的行为。只有让他们恐惧，让他们切身体会到与我们同归于尽的痛，他们才愿意坐到谈判桌前，真正地听我们说话。”

两条道路，再次清晰地、残酷地摆在众人面前。

一条，是阿尔敏的“和平外交”之路。主动接触，展现善意，放弃力量，寻求世界的理解与接纳。这条路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辉，但也可能是一条通往自我毁灭的、天真的绝路。

另一条，是艾伦的“威慑自保”之路。紧握“地鸣”这张毁灭性的底牌，用绝对的力量去逼迫世界承认他们的存在。这条路看似最为稳妥，但也可能在某个擦枪走火的瞬间，将整个世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份来自百年前的“瓶中信”，没有带来答案，反而带来了一个更深刻、更无解的难题。

利威尔靠在墙角，默默地擦拭着他的刀。他没有参与辩论，但他的眼神，却在艾伦和阿尔敏之间来回扫视。他知道，调查兵团，甚至整个人类的未来，都将取决于这两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最终会走向哪条路。而他，以及他手中的刀，又该守护哪一条路？

三笠坐在艾伦的身旁，她看着艾伦那张因为坚决而显得愈发冷酷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的恐惧。她不关心世界，不关心和平，她只知道，她眼前的这个艾伦，离她记忆中那个会为她围上围巾的少年，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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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彼岸的时间同样流逝，但感知的维度却不尽相同。

在一心净土那永恒的寂静里，影缓缓睁开了眼睛。帕拉迪岛上那激烈的争辩声——阿尔敏声音里的颤抖、艾伦指节敲击地图的闷响、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些并未直接传入她的耳中，却化作了一种更微妙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那是墙内墙外被层层缠绕的谎言与恐惧的重量，是更远处大陆上无数在类似压迫下挣扎的生命的痛苦脉动。战争、饥饿、系统的剥削……这些扼杀生命前行勇气的枷锁，在这个世界里显得格外沉重而坚固。

静坐，从来不是为了等待。

她的身影在净土中显得静谧，但某种决意已如砥石磨刀般凝练。过去那些世界的经历——江户的永夜、新世界的壁障、伟大航路上为终结一个时代而付出的代价——每一次都在印证同一条道路：有些淤塞，需要雷霆去贯通；有些黑暗，需要先被斩破，光才能照进来。

她不会替这个世界的人们做出最终选择，那是属于他们的道路。但有些根源，需要被厘清；有些空间，需要被打开——至少，为那些被剥夺了喘息与思考余地的人们，创造一个能够抬起头、看清前路并自行抉择的空隙。

就在帕拉迪岛的领导者们为“瓶中信”揭示的残酷真相而心潮翻涌、艰难权衡的时刻。

影的身影，已在净土中悄然立起。

她抬起手，一道微不可查的雷光在指尖凝现，旋即没入虚空，仿佛一个无声的标记，落在了这片星球苦难脉络的某个关键节点上。

棋局，悄然进入了下一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