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瓶中信（1/2）

第19章：瓶中信

革命的火焰，正在帕拉迪岛上以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熊熊燃烧。

一种，是燃于现实的、轰轰烈烈的阶级斗争之火。在阿尔敏制定的、代号为【熔炉】的详尽计划指导下，奥尔福德区的解放，成为了一场教科书式的闪电战与政治战的结合体。当利威尔的刀锋如黑夜的闪电，精准地斩断了当地贵族首领与其核心护卫队的抵抗时，调查兵团的另一支队伍，早已在民众的配合下，炸开了那些囤积居奇、足以让全区平民过冬的巨大粮仓。

紧接着，代表【共同体临时委员会】的希丝特莉亚，通过无线电广播，向整个奥尔福德区庄严地颁布了《土地公有化法令》与《劳动者建档法令》。当那些世代为贵族耕种、饱受剥削的农奴们，从革命士兵的手中，接过那张写着“凭此证明，可至分配点领取家庭份例土地”的简陋凭证时，他们颤抖着跪倒在地，亲吻着脚下这片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地，发出了震天的、混杂着泪水与狂喜的欢呼。

旧世界那套建立在血统与剥削之上的统治体系，就在这刀锋、炸药与法令的三重奏中，被彻底碾碎。胜利的消息如野火般传开，墙内各地纷纷响应，那些负隅顽抗的旧贵族堡垒，在觉醒的人民战争汪洋大海面前，脆弱得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被轻易地冲垮。帕拉迪岛内部的统一，似乎已是指日可待。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伟大胜利的阶段性喜悦中时，另一种更为隐秘、更为深沉的火焰——思想变革之火，却因一份来自王都的、不起眼的发现，被当头浇上了一盆冰冷的、混杂着苦涩与荒诞的海水。

王都，旧中央宪兵团总部，一处最隐秘的地下档案室。

这里是王政府用来埋葬那些“不该存在”的历史与思想的坟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腐烂与尘埃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味。让·基尔希斯坦正带领着一支小队，对这里进行最后的清剿。根据情报，这里可能藏有旧王室最后的秘密金库。

“该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发霉的废纸！”一名士兵踹了一脚空空如也的保险柜，咒骂道。

让也有些烦躁。他用靴子随意地踢了踢墙壁，发泄着心中的郁闷。然而，就是这无心的一脚，却让那面看起来坚固的墙壁，发出了一声空洞的回响。

他心中一动，走上前仔细敲了敲，随即命令士兵砸开墙壁。砖石之后，露出的并非金砖，而是一个被焊死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铁箱。

士兵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撬开。箱子里，没有预想中的黄金或机密文件，只有一堆属于某个早已被王政府“肃清”的前朝历史学者的遗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本用油布精心包裹的、破旧的航海日志，以及一张用晒干的巨大鱼皮和木炭绘制的、粗糙到近乎可笑的“世界地图”。

当这两样东西被送到临时委员会的会议室时，所有人都被那张地图吸引了。

它与阿尔敏外祖父书中那张充满了奇幻色彩的幻想地图，截然不同。它没有传说中的火焰大地和冰封之海，而是以帕拉迪岛为中心，描绘了周围广阔得令人心生绝望的无垠海洋。在海洋的远方，潦草地标注着几个模糊的地名：“马莱大陆”、“中东”、“希兹尔”。更重要的是，地图的边缘，用颤抖的笔迹写着一行注释：“世界之大，远超想象。吾等所见，不及一隅。神啊，这片大海的尽头，究竟在哪里？”

这份来自百年前的、属于一个真正航海者的迷茫与感叹，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读吧，阿尔敏。”韩吉深吸一口气，将那本散发着霉味的日志递给了阿尔敏。

阿尔敏接过日志，他的指尖能感觉到书页的脆弱与历史的厚重。他翻开第一页，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带着颤抖的声音，开始朗读。日志的主人，显然是一个在百年前、王室闭关锁国之前，侥幸从海外归来的帕拉迪岛水手。他的文字，没有丝毫对“墙外恶魔”的恐惧，反而充满了商人的精明、一个普通人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以及对大海的敬畏。

“……今日抵达‘希兹尔国’之港口，此地之人黑发黑瞳，与吾等颇为相似，见之如见故人。其国富庶，丝绸与瓷器精美绝伦。吾以三箱帕拉迪岛之特产‘冰爆石’矿砂，换得十船丝绸，获利甚丰。此地之人，只知吾等为‘东方之岛民’，言谈间对吾等颇为友善。于吾等血脉之事，一无所知，亦无半分敌意，只关心货物之优劣与价格之高低。此行大善……”

“……船队向西，遇‘中东联合’之舰队。其船坚炮利，拦路盘查。船长告之，其与‘马莱帝国’正处交战，严防马莱之奸细。当其得知吾等非马莱之民，且船上无马莱货物后，便放行离去。言谈之中，此辈对马莱之‘泰坦巨人’深恶痛绝，称其为‘恶魔之力’，而对吾等‘岛民’，则报以几分遥远的好奇。观其军容，亦是一方豪强……”

“……最可怕者，乃马莱帝国之海军。其战舰横行无忌，征收重税。凡有不从，便以‘泰坦’相威胁。吾亲眼所见，一艘反抗之商船，被一头浑身铠甲之巨人，轻易击沉。船上水手，无一生还。马莱人，才是这片大海上真正的‘恶魔’。切记，远航遇马莱之旗，当避之则吉……”

当阿尔敏用颤抖的声音，读完日志的最后一段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为古怪的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诞、茫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想哭又想笑的复杂情绪。

他们一直以来的假想敌，是“全世界”。他们以为墙外所有的国家，都像马莱一样，对他们这些“恶魔后裔”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他们为此制定了“地鸣”计划，做好了与全人类为敌的、最悲壮的准备。他们用无数同伴的生命，去博取一个能与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底牌。

可真相，似乎是……

墙外的世界，根本没那么在乎他们。

大多数国家，甚至不知道“艾尔迪亚人”和“帕拉迪岛”具体是什么。他们忙于自己的贸易、战争与生活。他们真正恐惧和憎恨的，是滥用巨人之力的马莱帝国。而帕拉迪岛，只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与世隔绝的、传说中的蛮荒之地。

他们最大的敌人——“全世界的仇恨”——从一开始，可能就是一个被马莱和初代王共同编织出的、虚假的稻草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韩吉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捂着脸，发出了干涩而癫狂的笑声，笑声中带着无法抑制的泪水，“搞了半天……搞了半天！我们就像一群躲在山洞里，对着想象中的恶龙，磨了一百年刀的傻子！原来外面……外面根本没几个认识我们的！”

这声笑，带着无尽的辛酸与自嘲。埃尔文的死，无数同伴的牺牲，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一场荒诞的悲剧。

“那……那是不是说，我们不用死了？外面的人，不全是敌人？”康尼喃喃自语，他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同伴，想起了萨莎，眼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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