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第一次试探(2/2)
零散而沉闷的枪声响起,铅弹呼啸着飞出,但大多数都远远落在了汉军阵列前方的空地上,扬起小小的尘土。
汉军阵型松散,距离又远,这零星的反击几乎毫无效果。
倒是要塞墙头几处预留的炮位有了动静。
随着几声比汉军八磅炮嘶哑得多的轰鸣,三四门轻型佛朗机炮喷出了火焰和烟雾,实心弹和少量霰弹砸向正在推进的汉军步兵线。
“炮击!注意规避!”
基层军官厉声提醒。
汉军士兵训练有素,听到炮响和炮弹破空声,立刻伏低身体或利用缓坡上的微小起伏规避。
一枚实心弹从一名刀盾手头顶呼啸而过,砸在后面十几步的空地上,又弹跳起来,最终无力地滚落。
霰弹的覆盖范围稍大,造成了些许威胁,但距离较远,铅子动能已衰,只有两三名士兵被流弹擦伤,盔甲或棉甲挡住了大部分伤害。
“三人受伤!都是轻伤!”
医护兵迅速上前处理。
沈川在观测台上看得仔细。他注意到,沙俄守军的火炮反应很慢,从汉军开炮到他们零星还击,间隔了相当长时间。
炮位似乎也是固定的,缺乏机动。
发射的炮弹威力尚可,但精度和射速明显不如己方的野战炮。
至于火绳枪,无论是射程、射速还是士兵使用的熟练程度、心理素质,都与他麾下经历过严格训练和实战检验的燧发枪兵不可同日而语。
“火绳枪……老旧佛朗机……固定炮位……”
沈川低声自语,心中已有初步判断。
这种防御体系,对付装备更落后的西伯利亚部落或者小股哥萨克袭击者或许足够,但在面对一支真正近代化、拥有炮兵优势和纪律严明的军队时,漏洞百出。
试探进攻持续了约一个半时辰。
汉军步兵最终推进到距离栅墙不足一百步的区域,这个距离,燧发枪的齐射已经能给守军造成实质性心理压力和一定伤亡。
守军的反击虽然逐渐加强,火绳枪的射击密集了些,火炮也多响了几次,甚至有一些土着弓箭手抛射了箭矢,但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的,连贯的火力压制,更无法阻止汉军有条不紊的战术动作。
栅墙后的守军伤亡开始上升。
哥萨克还好些,那些被强迫征召或雇佣的土着士兵,面对从未见过的猛烈炮火和节奏恐怖的枪击,早已士气濒临崩溃,只是被哥萨克督战队用马刀和鞭子勉强驱赶在墙后。
瓦夫特脸色铁青,他清点了初步伤亡,已经有几十人死伤,主要是被火炮直接命中或被燧发枪流弹所伤。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从容,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能不能立刻攻上来,而是在用一种冷静到残酷的方式,丈量着他的防线,消耗着他的守军。
“见鬼……这些根本不是鞑靼人……”
瓦夫特看着阳光下那些玄色衣甲、队列严整的敌人,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难道是……传说中更东方的那个庞大帝国?是汉人的军队么?”
他在莫斯科时隐约听过一些远东地区的模糊传闻,但从未当真,更没想到会在这遥远的西伯利亚要塞前遭遇。
午时左右,汉军阵中再次响起唢呐声,音调与进攻时不同。
“国公爷有令,试探完毕,各营交替掩护,撤回出发阵地!”
传令兵飞马穿梭。
听到撤退信号,汉军步兵没有丝毫恋战。
燧发枪营进行最后一次齐射掩护,炮队则集中火力对几处暴露出火力点的栅墙区域进行了三轮急促射,进一步压制可能趁机出击的守军。
然后,整个进攻部队如同退潮的海水,层次分明、秩序井然地开始后撤。
刀盾手断后,火枪兵、炮兵依次撤离,整个过程流畅迅捷,丝毫不给守军任何追击的可乘之机。
瓦夫特眼睁睁看着敌人从容退去,消失在斜坡下的植被和远处营寨的掩护中,只剩下要塞前满地的弹坑、散落的木屑、以及淡淡的硝烟味。
他想派骑兵出去骚扰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但看看身边惊魂未定的部下和破损的栅墙,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冒险的念头,对方撤退时那严密的戒备,让他毫不怀疑出去就是送死。
联军大营,中军大帐。
沈川已经听取了李通和严虎威的详细汇报,各营主官和炮兵指挥官也在场。
“国公爷,”李通总结道,“守军火器以火绳枪为主,射速慢,精度差,士兵使用亦不精熟,
火炮数量不多,皆是固定位的老式佛朗机或类似滑膛炮,射程、威力、射速均不及我八磅炮,反应迟缓,
守军虽有悍勇之态,但整体协调混乱,尤其是其胁从之土着,几无斗志,
其防御全赖地利与木栅,然木栅在我炮火下不堪久持。”
严虎威补充:“斜坡通道确如所言,狭窄难展大军,
然我观其防守,似乎并未在斜坡上设置更多鹿砦、陷坑等附加障碍,
或许是其自信河流天险,或许是根本没想到会遭遇我等这般攻法。”
沈川手指轻轻敲击着铺在桌上的简易要塞草图,目光沉静。
帐内安静下来,等待他的决断。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明晰:
“此战,我已看清,
罗刹此军,火器落后我一代以上,战术呆板,守志不坚,
其精锐哥萨克或有匹夫之勇,然论战阵厮杀、临机应变、坚韧耐战……”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漠北战场上那些即便穷途末路,依然能组织起致命冲锋和精准骑射的八旗身影,摇了摇头:
“远不如建奴八旗。”
帐中诸将,尤其是曾与清军血战过的李通、曹信等人,闻言皆微微点头,深有同感。
清军那种刻入骨髓的军事组织度、战场纪律和绝境下的凶悍,是眼前这支沙俄守军所不具备的。
“然,”沈川话锋一转,“要塞地利确实险要,强攻仍不免伤亡,
我意已决,既已秤出其斤两,便按既定方略行事,
先以围困为主,辅以不间断的冷炮冷枪骚扰,
消耗其粮弹,摧垮其士气,虞向荣。”
“末将在!”
“你的工兵与突击队准备如何?尤其是夜间潜渡、攀崖之器。”
“回国公爷,首批皮筏与钩索、短梯已备好,水性好的士卒与猎户也已挑选演练数次。只待时机。”
“很好。巴图尔珘台吉,”沈川看向一旁的准噶尔汗,“还要劳烦贵部游骑,加紧封锁,务必不让一人一马出入,
同时,可否在附近搜集或制作更多可燃之物?如油脂、松明、干草?”
巴图尔珘台吉眼中精光一闪:“国公爷是想用火攻?”
“有备无患。”沈川没有否认,“木制要塞,最惧的便是火,
待其困顿不堪,内忧外患之际,或强攻,或奇袭,或火攻,或心战招降,皆可择机而动,此战,我军已立于不败之地,所求者,乃以最小代价,拔此坚钉,震赫西伯利亚。”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传令各营,轮番休整,保持压力,
从明日起,炮队每日不定时轰击数次,专打其修复之处与人员聚集地,
燧发枪手组织神射手,日夜冷枪狙杀其岗哨,
我要这萨玛尔要塞,日夜不宁,人心惶惶!”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