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褪色的素描(1/2)
源初之核内的坐标与方向指引,如同死寂冰原上亮起的一盏孤灯,微小却足以驱散最浓重的绝望。队伍再次启程,朝着李哲感知中那微妙“流向”的方位前进。尽管每一步依然踏在绝对平坦、毫无特征的暗灰色平面上,尽管周遭依然是吞噬一切的灰白微光与死寂,但心中有了目标,步伐便不再仅仅是机械的重复,而带上了沉甸甸的分量——那是求生的意志,也是对真相的渴望。
行走的过程本身,逐渐显露出这片“空无之地”更深层的诡异。
起初只是精神上的迟滞与自我认知的轻微晃动。但随着他们持续前行,这种“同化效应”开始以更具体的方式显现。
“我感觉……我左手的伤,痛感好像……变淡了?”冰砾忽然停下,低头看着自己包扎粗糙的手臂,语气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不易察觉的恐慌。疼痛是身体存在的信号,痛感的减弱,在某些情况下并非好事。
林莎检查自己的探测器,虽然基础读数依旧一片空白,但她注意到屏幕边缘代表自身生命体征的波形,似乎变得……过于平稳了?心率、呼吸、甚至脑电波,都趋向于一种几乎没有波动的基线,仿佛正在失去生命的“韵律”。
瓦拉哼唱的古老童谣,旋律开始出现不应有的断裂和重复,她自己却恍然未觉。凯因试图提醒她,却发现自己的话语组织起来变得异常费力,一些简单的词汇在嘴边打转,就是无法顺利说出。
雷克斯躺在冰砾背上,独眼半阖,呼吸微弱而均匀,仿佛随时会陷入永恒的安眠。他的存在感正在迅速变得稀薄。
织网者大师的眉头越皱越紧。“不仅仅是灵能被切断……我感觉到,我们各自的‘特质’——冰砾的坚韧与冲动,林莎的理性与敏锐,瓦拉和凯因对故土文明的执着,雷克斯的沧桑与决绝——都在被这片‘空无’缓慢地‘抹平’。它试图将我们变成……没有差别的‘存在单元’。”
李哲的感受最为清晰。他体内那本就稀薄的力量,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被“稀释”。掌心的菱形印记不再仅仅是黯淡,而是仿佛要融入皮肤,消失不见。怀中的源初之核虽然因为获得了那点银色光点而“存在感”稍强,但其与李哲的共鸣也在减弱。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对过往的记忆——与同伴们并肩作战的场景、遭遇“主宰”时的恐怖、获得遗言信息时的震撼——这些构成“李哲”这个存在的重要片段,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和遥远,如同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毛玻璃观看。
这片空无,正在从最根本的层面,瓦解他们作为独立个体的“定义”。
“不能停!加快速度!”李哲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他强迫自己回忆,回忆每一个同伴的面容、声音、性格特点;回忆“锚定”协议带来的秩序感;回忆“定义者”遗产中蕴含的创造与界定的伟力。他要靠这些“记忆”和“概念”,来锚定自己正在流失的“存在”。
众人也意识到了危机的加剧,拼命压榨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意志,加快步伐。但速度的提升,似乎并未能减缓“同化”的进程。那种自我消散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就在众人的“个性”色彩越来越淡,几乎要沦为这片灰白背景中几个移动的模糊轮廓时,前方的景象,终于出现了变化。
那并非实体景物的改变,而是空间本身“质感”的差异。
在原本绝对均匀、死寂的灰白微光中,前方的“空”似乎变得……稍微“稠密”了一些?或者说,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 “纹理感” 。就像绝对平滑的玻璃表面,出现了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极其细密的磨砂痕迹。
李哲的“定义”感知(虽然微弱)最先捕捉到这种差异。那并非物质纹理,而是规则层面的“刻痕”或“印记”。非常古老,非常微弱,几乎被空无所同化,但它们确实存在,如同在绝对零度的冰层下,封存着亿万年前水流过的痕迹。
随着靠近,这种“纹理感”逐渐加强。他们脚下的暗灰色平面,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并非视觉上的,而是感知上的“方向性”。仿佛这片绝对的平面,在这里被某种力量,以难以理解的方式,“折叠”或“弯曲” 过,留下了永恒的印记。
“我们……是不是在沿着什么‘边缘’走?”林莎喃喃道,她虽然失去了大部分仪器支持,但科学家的直觉仍在,“就像……走在一张被对折过的无限大纸片的折痕附近?”
这个比喻很形象。他们正行走在一片被某种宏大力量“定义”过的空间的“遗迹”或“伤痕”附近。这些“刻痕”本身也趋向于“空无”,但比周围纯粹的空无,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曾经被界定过”的“回响”。
源初之核的指引,正是沿着这条几乎不可察的“规则刻痕”前进。
又不知跋涉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前方的“纹理感”和“方向性”骤然增强!灰白的微光中,开始出现极其淡薄、如同幽灵般的、半透明的几何光影。这些光影不断浮现、消散、重组,勾勒出短暂存在的通道、门廊、阶梯的虚影,但没有任何实体,仿佛只是空间记忆的残像。
他们仿佛走入了一条由“空间记忆”或“规则残响”构成的、看不见的“回廊”。
“定义回廊……”李哲福至心灵,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这或许就是那坐标指引的真正路径——一条由古老“定义”行为留下的、几乎被空无抹平,但尚未完全消失的“通道”。源初之核作为“定义者”遗产,能够感应并指引他们走上这条通道。
行走在这条“定义回廊”中,同化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丝。并非完全消失,但那些浮现又消散的规则残像,如同不断闪烁的路标,提醒着他们“秩序”与“定义”曾经存在过的事实,微弱地对抗着周围的“空无”。众人的自我认知和记忆的流失速度,似乎也放缓了。
但这条回廊本身也充满未知。那些半透明的几何光影并非无害的装饰。有时,一段阶梯的虚影会突然变得凝实一瞬,如果踩上去的时机不对,可能会踏空或感受到虚空的拉扯;有时,一扇门廊的光影会突然扩张,如果穿过,可能会被短暂抛入一段混乱的空间褶皱,再被吐回回廊,方向感更加错乱。
他们必须依靠李哲对源初之核的感应和残存的“定义”感知,来判断哪些光影是相对稳定的“路径”,哪些是危险的“陷阱”。
在一次穿越一片尤其密集、不断变幻的拱门虚影区域时,凯因因为精神疲惫和脚伤,判断失误,踏入了一个突然变得凝实的拱门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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