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堤坝与蚁穴（2/2）

第二天清晨，联合声明准时出现在公告栏、微信群和每栋楼的单元门口。声明措辞严谨有力，既揭露了阴谋，又表明了坦荡和追究到底的态度。社区再次哗然。许多居民感到愤怒：“什么人这么缺德，搞这种下三滥手段！”“这是不想让我们社区好哇！”支持项目的声音反而因为这种卑劣攻击而更加凝聚。刘主任、顾师傅、赵老师等人也在各自的影响范围内积极解释、安抚。

小范围通气会上，看到那些粗制滥造的伪造文件，刘主任气得直拍桌子，顾师傅连连摇头，赵老师面色凝重，林明则条分缕析地指出法律上的问题。所有人的立场空前一致：必须保护社区得来不易的信任和这个有意义的项目，绝不容许外部势力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破坏。

“对话会照常开，而且要开得更好！”刘主任一锤定音，“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把章程好好跟大家说清楚，把谣言彻底粉碎！”

紧张筹备中，伦理对话会召开的下午，终于到了。

社区活动中心小礼堂再次坐满。气氛与上次沙龙不同，少了几分温情与怀旧，多了几分严肃和关切。许多居民是带着对伪造文件事件的疑惑和对伦理章程的好奇而来的。

刘主任作为居委会代表和监督小组发起人主持。他没有回避，开场就简要提及了匿名伪造文件事件，重申了声明中的立场，并请林明律师上台，用PPT展示了真假文件的关键对比，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了伪造文件的荒谬之处和法律后果。林明冷静专业的剖析，让台下听众频频点头，许多原本将信将疑的居民，露出了恍然大悟和愤怒的神情。

“所以，请大家放心，也请大家警惕。”刘主任接过话头，“咱们梧桐里的事，咱们自己心里有杆秤。今天这个会，就是要把咱们项目的‘秤杆子’——伦理章程，清清楚楚摆出来，大家一起看，一起议。有啥问题，当面提，咱们当面说透！”

随后，文老先生和陈教授分别从伦理学和社区研究的角度，阐述了制定章程的必要性和草案的核心原则，强调了其“保护双方”的初衷。他们的学术权威和诚恳态度，进一步稳定了现场情绪。

然后，进入了真正的“对话”环节。沈明珠代表项目组，与王磊、小陈一起坐在台下第一排，准备随时回应。刘主任、顾师傅、赵老师、林明坐在台上，负责引导和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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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举手的是位中年男子，问题直接：“章程说商业收益要回馈社区，怎么回馈？能具体点吗？别又是空头支票。”

林明回答：“草案里写的是‘原则性框架’，具体细则需要监督小组成立后，结合未来可能出现的实际情况，与社区代表共同商定。但方向是明确的，比如设立社区文化基金，用于支持社区公共文化活动、老人关怀、公共空间改善等。所有资金使用将由监督小组和居委会共同监督，定期公示。我们可以在章程后续版本中，加入更具体的程序性规定。”

接着，一位阿姨问：“要是以后我改了主意，不想让我妈的照片被用了，咋办？”

沈明珠起身回答：“章程草案明确了‘退出与撤回机制’。提供者随时可以凭有效身份证明和原始协议，向项目组或监督小组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停止使用其提供的特定内容。项目组会在规定时间内（草案建议是30天内）完成下架、删除或遮蔽处理，并书面确认。这条会写进最终协议。”

问题一个接一个，有的尖锐，有的琐碎，有的充满疑虑。关于敏感信息的界定、关于定期回访是否构成打扰、关于不同人贡献不同是否公平……台上台下，有问有答，有解释，也有争论。气氛时而紧张，时而缓和。

乔妍的新短片《补缀时光》（修鞋匠老吴的故事）在对话中场时播放。没有宏大叙事，只有老吴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专注的神情、以及他与顾客之间平淡温暖的只言片语。影片结尾，老吴对着镜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就补个鞋，有啥好拍的？不过……要是真有人看了，觉得啥东西坏了修修也能接着用，也挺好。” 影片播放时，现场格外安静。那种对普通人生价值的平静呈现，像一股温润的溪流，悄然冲刷着某些焦躁和疑虑。

李秀芬也来了，坐在角落。当有人问及“普通居民怕自己没价值”的顾虑时，顾师傅温和地请她分享一下真实想法。李秀芬红着脸，小声说了自己的感受，和之前对沈明珠说的差不多。沈明珠随即起身，面向大家，诚恳地说：“李阿姨的顾虑，我们完全理解，也代表了一部分居民的心声。我们再次郑重承诺：记忆的价值不在于是否‘轰动’或‘典型’，而在于它是否真实属于您。参与程度完全自愿，绝不因此影响任何社区评价或人际关系。我们的项目，希望成为一道丰富社区色彩的光谱，而不是一把衡量贡献的标尺。”

她的发言赢得了不少掌声，李秀芬也微微点了点头。

对话会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远超预定时间。虽然未能解决所有问题，但章程的核心原则、项目的运作底线、以及对恶意攻击的集体反感，都在这个公开透明的场域中得到了充分的交流和一定程度的共识。会议结束时，刘主任提议就伦理章程草案的核心原则举行一次简单的社区意向征集（非强制投票），超过八成在场居民举手表示赞同或原则性支持。

散会后，许多居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围着监督小组成员和项目组继续询问。沈明珠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两个面孔迅速低头离开，疑似之前出现的“调查员”。

回到临时办公室，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但眼神中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亮光。

“第一步，总算跨过去了。”沈明珠长长舒了口气。

“比想象中难，但也比想象中有效。”文老先生感慨，“经此一役，章程的合法性和社区的认可度，会大大提高。那个伪造文件的蠢招，反而帮我们凝聚了人心。”

沈皓明的电话打了进来：“现场情况我通过王磊的转述了解了。做得不错。危机暂时化解，监督小组可以正式成立了，章程根据今天收集的意见修改后，尽快定稿发布。”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深沉：“但是，永晟这次失败了，下次的反扑只会更不留余地。伪造文件是险招，说明他们开始不择手段。我们要警惕他们从其他维度进攻，比如……法律诉讼，或者对项目关键人物（比如周爷爷、李奶奶）的直接干扰。社区防线要加强，尤其是对几位核心老人的日常关注。另外，国际渠道那边，TVE的合作意向要加强落实，尽快签订正式协议，把优势巩固下来。”

“明白。”沈明珠应道。她走到窗边，望着梧桐里渐次亮起的灯火。

信任的堤坝，在蚁穴出现时，没有溃败，反而因为及时的加固和透明的检修，显得更加厚重坚实。但挖掘蚁穴的力量并未消失，它们只会寻找更隐蔽的缝隙，或者，改用更具破坏力的工具。

下一轮较量，或许不再局限于舆论和社区，而是更直接、更残酷的领域。她们需要在这短暂的喘息期里，将堤坝筑得更高，更牢，并准备好应对更大风浪的手段。

夜色中的梧桐里，宁静而坚韧。但沈明珠知道，宁静之下，角力从未停止。她们，必须比对手更快，更稳，更深地扎根在这片土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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