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归乡(1/2)
黑色迈巴赫碾过碎石路停下时,夕阳正把青瓦房熔成暗金。苏晓晓推开车门,腊月凛冽的空气裹着柴火与鞭炮碎屑的味道灌进来——像某个被遗忘的抽屉突然打开。
司机老陈从后备箱搬出那些与灰扑扑田野格格不入的年货:外文礼盒、绸缎包装的酒、颜色扎眼的水果篮。
“放着吧。”爷爷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他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先大步走到苏晓晓跟前,双手重重按在她肩上:“长高了。城里饭吃得好。”
“爷爷。”苏晓晓笑了。老人手掌粗糙温热。
他这才转向苏明远,目光扫过儿子那件质感极好的羊绒大衣:“路上堵不堵?”
“还好,爸。”苏明远拎起最重的两个礼盒,“今年高速通了新线。”
“嗯。”爷爷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外头冷。”
堂屋正中央挂着泛黄的天地君亲师牌位,下方八仙桌已经擦得发亮。灶台间传来锅铲碰撞声和油脂爆响的滋滋声。奶奶探出头,花白头发梳得整齐:“晓晓到了?快来,奶奶炸了肉丸子!”
“妈。”苏明远提着东西站在堂屋中间,像个突然闯入的客人。
“放墙角吧。”奶奶看了眼那些精美礼盒,又缩回灶台后,“晓晓妈妈以前回来,就带她自己做的八宝饭和年糕。阿英她们都夸,说比店里买的好吃。”
空气静了一瞬。
苏明远把礼盒在墙角码齐,动作很慢。苏晓晓看见父亲后颈的肌肉微微绷紧。
“我去帮奶奶。”她说。
“你去。”爷爷在竹椅上坐下,拿出烟袋,“明远,你坐下,咱爷俩说说话。”
苏晓晓钻进灶台间。土灶里柴火烧得噼啪响,大铁锅热油翻滚,金黄肉丸浮起沉下。奶奶用漏勺捞起一筐,吹了吹,递给她一个:“尝尝,烫。”
肉丸外酥里嫩,肉香混着荸荠的清爽。苏晓晓哈着气:“好吃。”
“你妈以前就爱吃这个。”奶奶又下一锅丸子,“她能吃七八个。城里姑娘,一点不娇气,回来就帮我干活。喏,那副对联还是她那年写的。”
苏晓晓顺着奶奶的目光看去。堂屋门框上贴着的春联红纸已经褪成浅粉,但墨迹依旧清晰有力:“门迎春夏秋冬福,户纳东西南北财。”落款小字:“庚辰年冬 芸书”。
芸。妈妈的名字。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家里到处都是母亲的痕迹——不是照片或遗物,是这些融入日常生活的、被持续使用和怀念的印记。
堂屋里传来爷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
“……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坐好车,戴好表。可你记不记得,你考上大学那年,全村凑钱给你摆酒?你妈把下蛋的母鸡都杀了。”
“记得,爸。”
“阿芸嫁过来那天,她爹妈是坐小轿车来的。你老丈人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我们不看家境,看中人。’这话,咱们家得记一辈子。”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爷爷的烟杆在桌沿磕了磕,“你知道阿芸为什么走吗?她最后一次回来,哭着跟你妈说:‘妈,明远现在眼里只有合同、数字、往上爬。他看不见我了。’”
灶台间的热气烘着苏晓晓的脸。她捏着半个肉丸,指尖发凉。
堂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父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态:
“爸,我……我只是想让她过好日子。”
“好日子?”爷爷笑了一声,干涩得像风吹过枯枝,“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她跟你的时候,你骑个破自行车,那就是好日子。后来你开上小汽车,住上大房子,那日子就不好了。为什么?因为开车的那个儿子,把我儿媳妇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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