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狱中相见(1/2)
大理寺的天牢,比刑部大牢更深,更暗,更冷。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霉味、血腥气和绝望的沉闷气息,连墙角那些肆意生长的暗绿色苔藓,都显得了无生机。
陆明远被单独关在一间狭窄的囚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墙壁高处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地上的稻草潮湿发黑,散发着一股馊味。他身上的囚服肮脏不堪,头发纠结成绺,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两个黑洞。自从那日被从金殿上拖下来,他就被移送到这里,等待着三司会审的最终判决。
他知道自己完了。三皇子倒了,吴先生、黑石被抓,李御史下狱,他这条依附于三皇子的毒藤,自然会被连根拔起,碾成粉末。通敌构陷的主谋之罪,加上之前的贪腐、欺君,数罪并罚,等待他的,不是菜市口的一刀,就是流放极边之地的终生苦役。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日夜缠绕着他的心脏。他时而癫狂咒骂,时而痛哭流涕,时而又陷入呆滞,喃喃自语,悔恨自己当初为何要招惹沈清辞,为何要投靠三皇子,又或者,幻想着还能有奇迹发生。
这天下午,囚室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不同于狱卒的、轻缓而稳的脚步声,最后停在了他的牢门前。铁锁被打开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陆明远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闻声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惧,待看清来人时,那惊惧瞬间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又被一种混合着羞愤、怨恨和最后一丝扭曲希冀的复杂情绪淹没。
站在栅栏外的,是沈清辞。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外罩同色斗篷,乌发简单地绾起,未戴多余首饰。牢狱里昏暗的光线映着她的脸,肌肤白皙,眉眼沉静,与这肮脏绝望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株误入泥沼的空谷幽兰。她身后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狱卒,还有两个沈府打扮的健妇,显然是得了特别的许可才能进来。
“你……你怎么来了?”陆明远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破风箱在拉扯。他想站起来,维持一点可怜的体面,但腿脚发软,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只能狼狈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沈清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囚室,扫过陆明远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最后落在他脸上。没有仇恨,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个早已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来看看你。”她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毕竟夫妻一场,总该有个了结。”
“了结?”陆明远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眼中涌起怨毒,“沈清辞!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看我如今这般下场,你满意了?是不是你和裴烬联手害的我?!是你们!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沈清辞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对他的指控感到可笑:“陆明远,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觉得是别人害你吗?路,是你自己选的。从你为了攀附三皇子,默许甚至参与构陷我父亲开始;从你为了脱罪翻身,帮着伪造证据诬告裴烬开始;甚至更早,从你为了前程欺骗婚约、将柳依依和私生子藏于暗处开始……每一步,不都是你自己走的吗?”
她每说一句,陆明远的脸色就白一分,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我来,不是跟你争论谁对谁错。”沈清辞往前走了半步,离栅栏更近了些,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恐慌和绝望,“只是想告诉你几件事,免得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还存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念想。”
陆明远死死地盯着她。
“第一件,是关于柳依依的。”沈清辞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她行刺未遂,被判流放岭南三千里。你知道岭南是什么地方吗?烟瘴弥漫,蛮荒未化。流放路上,她要受八十杖刑,能活着走到流放地的,十不存一。就算侥幸到了,也是终日与蛇虫瘴气为伴,做最苦最累的活计,直到死在那里。她带走的那个孩子阿宝,被送进了慈幼局,前几日感染了风寒,没挺过去,没了。”
柳依依……流放……阿宝……死了?
陆明远瞳孔骤缩,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柳依依是他少年时的情意,也是他攀上沈家后不得不隐藏的污点和软肋。那个孩子……虽然他不曾真正疼爱,但那毕竟是他的骨血……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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