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我们的生日(再续·中)(1/2)
常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
“你家老刘怎么今天没来?我看是不敢来了吧。”
张姐手里的瓜子停在嘴边。
“你说什么?”
常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
张姐把瓜子往碟子里一扔,站起来。
“常莹,你什么意思?”
常莹也站起来。她比张姐矮半个头。
“我什么意思?”她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这脸,三道印子。谁挠的?你挠的。你男人昨天突然来了,我说什么了吗?我一个字都没说。我给他留面子。”
张姐往前走了一步。
“你给我男人留面子?常莹,你嘴贱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说那些话,你当我不知道?”
“我说什么了?”常莹声音高了,“我就跟大玲说了一句,你男人去医院了。我哪知道是去查那个?我哪知道他那玩意儿不行?”
张姐脸涨红了。
“常莹!”
“我怎么了?”常莹不退,“我说错了吗?你们瞒着老刘,不让他知道。可他迟早得知道。这种事,瞒得住吗?”
张姐指着常莹。
“你再给我说一句?”
“我就说!”常莹往前一步,“他那玩意儿不行,是他自己不行,又不是我说的!他不行,你急什么?你急也没用,他就是不行!”
戳男人命根子,是女人吵架的核武器——一发下去,寸草不生。
张姐冲上去。
“够了!”
红梅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停住了。
红梅看着她们,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小年在怀里动了动,她轻轻拍了两下,又睡着了。
“你们要吵,出去吵。这店就巴掌大一点,天天吵,吵什么?有什么好吵的?”
张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红梅没给她机会。
她眼睛定在张姐脸上,看着张姐。
张姐和她对视。红梅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几秒钟。后厨的水滴声,滴答。门外有人骑车过去,车铃叮铃响了一下。
张姐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她抓起瓜子,嗑了一颗,咔。又嗑一颗,咔。眼睛看着别处,不说话了。
红梅这才开口。
“张姐,你跟我出来一下。”
她把小年递给常松。常松接过去,小年扭了一下,又睡了。
红梅走出柜台,推开店门。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冷风灌进来,张姐打了个哆嗦。她把瓜子往碟子里一扔,站起来,跟出去。
门关上了。
常莹站在收银台前面,脸还红着,眼泪还挂着。她看着那扇门,眼睛里的火还没灭。
大玲从后厨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常松抱着小年,站在柜台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外。风有点大。街上人不多,对面修车铺的老板蹲在门口抽烟,烟头一明一暗。
红梅站在门边,靠着墙。张姐站在她对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
红梅看着她。
“张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张姐没说话。她看着地面,脚底下有一块砖松了,她用脚踩了踩,一下一下。
红梅继续说:“常莹那人嘴贱,我知道。她说那些话,搁谁谁不气?你挠她,我理解。我要是在你那个位置,我也挠。”
张姐抬起头,看她。
“那你什么意思?”
红梅看着她,没接她的话。
“张姐,我们这店开这几年,店里大事小事,哪样不是你撑着?我生孩子那阵子,你天天来。我坐月子,你天天送饭。我累得不行了,你让我回家睡觉。这些我都记着。”
张姐没说话。她眼睛有点红,但忍着。
红梅看着她。
“张姐,你是什么人,我知道。你嘴厉害,心好。这店没你,撑不起来。常莹不行,大玲也不行。就你行。”
张姐嘴唇动了动。
“红梅……”
红梅没让她说完。
“常莹那个人,你也知道。没见过世面。她说话不过脑子,得罪人也不知道。你跟一个这样的人计较,你掉价不掉价?”
张姐听着,没吭声。
红梅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张姐,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张姐看着她。
红梅说:“过完年,我想开分店。”
张姐愣了一下。
“分店?”
红梅点头。
“这店太小了,挤不下这么多人。天天吵,吵得我心烦。我想再开一个店,那边缺个能撑起来的人。”
她看着张姐,眼睛里有东西。
“张姐,你说,那个人是谁?”
分店是一张画在纸上的饼,能不能烙熟另说。但光是这张纸,就足够堵住一个人的嘴,也足够收买一个人的心。红梅懂这个道理:有时候,未来比现在更好使。
张姐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用脚又踩了踩那块松了的砖。
红梅没再说话。她站在那儿,等着。
两个女人站在街边,像两个国家的元首会晤——一个手里握着核武器(分店),一个嘴里咬着谈判底线(我不服但我不说)。
风把街对面的烟吹过来,呛呛的。修车铺的老板掐了烟头,站起来,拍拍屁股,进屋了。
张姐抬起头。
“我知道了。”
红梅看着她。
“知道什么?”
张姐没回答。她看着红梅,嘴角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
女人说“我知道了”,往往不是真知道,而是像在床上喊“到了”——给个台阶,让大家都好下台。张姐这声“知道了”,是给红梅的台阶,也是给自己的交代。
张姐又低下头,踩了踩那块松了的砖。踩了两下。
她又笑了一声。不是冷笑,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笑。
“红梅,我跟你讲。”
红梅看着她。
张姐抬起头,脸上那点笑还在,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我这个人,就是看你可怜,我才帮你的。你不要以为我离不开这个店。”
红梅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对。”
张姐看着她。
“对什么对?”
红梅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
“对对对,是是是。我知道,你是看我可怜。行了吧?”
张姐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别过脸去,哼了一声。
“你知道就好。”
成年人的和解,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一个嘴硬,一个装傻,两个人对着空气演一场戏,演着演着,就真的过去了。
红梅看着她侧脸。张姐五十了,脸上有皱纹,眼角有斑,头发里藏着白。可这会儿侧着脸,嘴角抿着,眼珠子往这边瞟又收回去——那样子,跟个小姑娘似的。
红梅心里软了一下。
她伸手,在张姐胳膊上拍了拍。
“行了,进去吧。外面冷。”
张姐没动。
红梅等了两秒,自己转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张姐的声音。
“红梅。”
红梅回头。
张姐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风把她头发吹乱了,几缕粘在脸上。
“那个分店的事,”张姐说,“你说的,我记住了。”
红梅看着她。
张姐又低下头,用脚踩了踩那块砖。
“进去吧。”红梅说。
她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店里。常莹还站在那。看见红梅进来,她眼睛一亮。
“红梅,你跟她说什么了?”
红梅没理她。她走到柜台边,从常松手里接过小年。小年还在睡,小嘴嘟着。
常莹跟过来。
“红梅,我跟你讲,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挠我三下,我记着。她男人不行,我说两句怎么了?又不是我让他不行的——”
记仇的人心里有个账本——别人的错记了三页纸,自己的错写了三个字:都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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