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用我的脐带换你的骨髓(再续)(1/2)
到了门口,她下车,锁车。推开门的瞬间,风铃响了。
叮铃。
店里很安静。这个时间,还没到正经饭点,没有客人。
“哟!状元回来啦!”
张姐第一个瞧见她,把抹布往桌上一甩,嗓门亮得能驱散午后的困意。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几步就迎到门口,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着英子:
“考得咋样啊?题难不难?作文写的啥?哎哟我这一天心里跟猫抓似的,比当年你小雅姐考试还慌!”
她嘴里打趣着,手已经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接过英子肩上的书包,那分量让她“嚯”了一声:“这么沉!这里面装的不是书,是砖头吧?考完了还背回来干啥?”
老刘也从后厨探出头,憨厚地笑着,手里还拿着半个削了皮的土豆:“英子考完啦?好,好。”
大玲在后厨门口站着,系着围裙,对英子温和地笑了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常莹坐在收银台后面,头一点一点,又在打瞌睡,被张姐那嗓子惊得猛地一抬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看清是英子,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回来啦。”
英子被张姐这一连串的“热烈欢迎”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浅浅地笑了笑:“张姨,刘叔,玲姨。”
“考得咋样啊?清华北大稳不稳?”张姐把书包放在就近的椅子上,继续开着没边际的玩笑,“要是考上了,可得在咱店门口挂横幅!‘本店曾出状元一名,吃面附赠状元福气’!”
英子笑着摇摇头:“张姨,您又来了。”
“我这不是高兴嘛!”张姐拍拍她的肩,转头朝柜台喊,“红梅!红梅!别忙活了!你闺女凯旋啦!”
红梅抱着小年,站在柜台里。看见英子,红梅笑了。
“考完了?”红梅问。
“嗯。”英子点头。
英子穿过店里这片熟悉的、带着油烟味和关切目光的空气,走到柜台边。
“累不累?”
“不累。”
“饿不饿?我给你盛饭。”
“好。”
红梅把小年放在婴儿椅里,转身去厨房。英子走到柜台边,看着小年。小年看见她,咧开嘴笑,露出粉色的牙龈,伸手要抱。
英子把他抱起来。小年很沉,肉乎乎的,身上有奶香味。
红梅端着一碗饭出来,饭上盖着茄子烧肉,油汪汪的。还有一碗汤,飘着葱花。
“吃吧。”她把碗放在桌上。
英子抱着小年坐下,拿起筷子。茄子烧肉很香,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这口饭,她嚼得很慢。米粒的甜,茄子的软,肉的香,混着眼泪的咸——这是母亲用十八年光阴,一餐一饭喂养出的、独属于她的乡愁。哪怕有一天她走遍世界,舌尖记得的,永远是这碗油汪汪的、带着家味儿的茄子烧肉。
红梅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
“慢点,”红梅说,“别噎着。”
英子点头,继续吃。吃了几口,她抬起头:“妈,你吃了没?”
“吃了,”红梅说,“你吃你的。”
英子低下头,继续吃。吃着吃着,她的眼泪掉下来,掉进碗里。
“怎么了?”红梅问,“考得不好?”
“不是,”英子摇头,用手背擦眼泪,“就是……就是觉得,妈妈你太辛苦了。”
红梅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
母爱是没有保质期的。但做母亲的人有。她的青春、睡眠、梦想,都会在日复一日的喂养与操劳中,悄悄过了期,变成孩子身上一块结实的新肉,一声响亮的啼哭。她看着那些流逝,心里是疼的,也是认的。
英子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口饭。
进来的是个女人。约莫四十多岁,可能五十岁,看不确切。
她穿着件蓝色短袖衬衫,一双塑料凉鞋,鞋带断了,用白线缝着。
她头发枯黄,在脑后胡乱扎了个髻,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了皮。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外面透进来的光,整个人像一片薄薄的剪影。
张姐放下抹布,直起腰:“吃面里面坐。”
女人没动。她的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后面的红梅脸上。
“请问……”女人的声音很哑,“哪位是李红梅?”
红梅站起来:“我是。您吃点什么?”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她的步子很小,很慢,像怕踩碎什么。走到柜台前,离红梅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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