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年的除夕夜(续)(2/2)
一墙之隔,红梅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小年刚喂过奶,又睡了。红梅靠在床头,常松躺在她旁边,手臂环着她的肩膀。
“老婆,辛苦了。”常松低声说。
红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给英子买那么贵的手表干嘛?现在小孩奶粉、尿不湿,哪样不要钱?马上英子考大学,更是花钱的地方。两块表,又得一两万吧?不行……退了吧?”
常松手臂紧了紧:“我挣钱,不就是给老婆闺女花的吗?儿子有儿子的,你别操心这个。”
红梅沉默了一下,又说:“对了,大娘今天硬塞了五千块钱,我不要,她非给。我想着……这钱,要不还是还给她吧?”
常松愣了一下。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别还了。她既然给了,就不会再要回去。”他叹了口气,“就是……别让我姐知道。我姐她……挺不容易的。我大伯那个人,重男轻女。我大娘……也有点。别看她是我姐亲妈,其实……也不怎么疼她。小时候我和我姐犯错误,挨打的都是我姐。我大伯从来不舍得打我一下。”他声音低下去,“农村,老思想。没办法。”
红梅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搂着自己的胳膊。“快睡吧。明天年初一,你姐她们还要过来。不能赖床,得早点起。”
常松“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红梅等了一会儿,耳边传来常松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着了。
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里,也好像担着什么。她又看了看旁边婴儿床里熟睡的小年。
女人的一生都在做选择题:选丈夫,选忍还是争,选为孩子活还是为自己活——可惜卷子永远没有标准答案。红梅此刻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交卷的那一瞬间,或许就是学着在所有的“不对”里,找出一个“还能过”。
窗外,短暂的沉寂被猛然打破——远近各处,几乎是同时,炸开一片噼啪轰隆的巨响。烟花和鞭炮声毫无征兆地汹涌而来,挤满了整个夜空。
十二点了。
二零零一年,在震耳欲聋的喧腾与明明灭灭的光亮里,终于来了。
旧年的委屈,新年的茫然,都在这一刻被烟花托起,炸成无数光点。
有的落在穷人窗台成了灰,有的落在少年眼里成了星。
有的落在母亲心里,化成了第二天早起做饭的动力。
人生就是这样,一边破碎,一边修补;一边失去,一边得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