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三方谈判与风暴前夜（2/2）

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沉默。

索昆副部长适时补充：“大使先生，柬埔寨是法国在东南亚的重要伙伴。我们刚刚在国防、文化、教育领域签署了多项合作协议。让一个商业公司的贪婪，毁掉两国几十年建立的互信，值得吗？”

勒克莱尔额角渗出细汗。他显然没预料到对方准备得如此充分——不仅有自己的法律草案，还有足以摧毁对方整个道德基础的武器。

小杜邦忽然站起：“我提议休会十分钟。大使先生需要与巴黎通话，而我想……与公主单独谈几句。”

林雅看向索昆，后者微微点头。

“可以。”

休息室外的阳台上，湄公河的风吹来潮湿的气息。小杜邦靠在栏杆上，点了支烟——手在微微颤抖。

“我父亲去世前，把家族生意交给我哥哥。”他说，烟雾在风中迅速消散，“因为我‘太理想主义，不适合商业世界’。他说对了。”

林雅等着。

“我在牛津读的是环境伦理学，博士论文写的是《殖民遗产与发展中国家的资源正义》。”小杜邦自嘲地笑，“然后我回到家族企业，发现我们就是论文里批判的典型。讽刺吧？”

他弹掉烟灰：“另外两位合伙人，我叔叔和表兄，他们认为生意就是生意。法律有空子就钻，当地政府软弱就压榨，利润最大化是唯一准则。我试图改变，但股份太少，声音太小。”

“所以你在文件里留了后门？”林雅问。

“不，那是我祖父留的。但我发现了，并且……没有告诉他们。”小杜邦转头看她，“我在等一个时机，等有人能站在谈判桌对面，有智慧看到这个差异，有勇气利用它。”

他掐灭香烟：“林雅公主，我愿意在仲裁案中作证，承认维纳斯资本在柬埔寨的许多行为违反了最基本的商业伦理，甚至可能触犯法律。我也会提供内部文件，证明那五十亿美元索赔是如何通过欺诈性计算得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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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是什么？”

“两个条件。”小杜邦竖起手指，“第一，我作证后，维纳斯资本必然瓦解。我要求柬埔寨政府保证，我和我的直系亲属不会被追究个人刑事责任——我参与度低，且主动提供证据，符合污点证人条件。”

“可以谈。”林雅谨慎回应，“第二呢？”

“第二，”他的眼神变得深远，“我希望‘柬法水资源可持续发展基金’成立后，我能以个人名义捐赠一百万欧元，并担任荣誉顾问。不是为赎罪，是为……延续某种东西。我父亲与您国王陛下之间的那种东西——不同文化、不同立场的人，依然可以基于共同人性，做正确的事。”

林雅沉默良久，伸出手：“第一个条件需要法律程序确认，但我个人承诺会推动。第二个条件……我接受。”

两手相握。小杜邦的手心全是汗，但握得很紧。

回到会议室时，勒克莱尔大使刚结束通话。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巴黎的指示是：第一，法方承认1953年备忘录的解释存在争议，建议双方搁置争议条款，以新框架合作；第二，对于维纳斯资本的仲裁案，法国政府持中立立场，但愿意提供斡旋，促成和解；第三……”他看向小杜邦，“杜邦先生已被家族解除在维纳斯资本的所有职务，即刻生效。他之后的言行，不代表法方立场。”

小杜邦平静点头，仿佛早有预料。

林雅知道，这是法国政府典型的“切割”策略：保住国家关系，牺牲具体企业；保全外交颜面，默许内部变局。

但她要的不止这些。

“我方要求，”她清晰地说，“法国外交部需在三天内发表公开声明，承认1953年备忘录的部分条款已不适应现代国际关系准则，并明确支持以新的公平伙伴关系框架取代历史协议。同时，法国驻联合国代表需在相关场合，支持发展中国家对水资源的永久主权原则。”

勒克莱尔皱眉：“这可能会在国内引发政治争议……”

“但会为法国赢得巨大的国际道德声誉。”索昆副部长接话，“想想看，一个前殖民国家，主动纠正历史不公，支持资源正义——这将是马克龙总统全球形象的重要加分项。尤其在今年法国主办全球气候峰会的背景下。”

勒克莱尔沉思。外交官的本能让他计算得失。

“我需要再打一个电话。”他说。

这次通话只用了五分钟。回来后，大使的表情轻松了许多：“巴黎原则上同意。具体措辞需要双方外交部门磋商，但方向确定了。”

他顿了顿：“另外，巴黎建议，如果公主殿下同意，可以在两周后的巴黎全球气候峰会‘水资源公正’边会上，与法国环境部长共同宣布新的伙伴关系框架。这将是……一个强有力的象征。”

林雅看向索昆，后者眼中闪过赞许——这是将柬埔寨推上国际舞台中心的机会。

“我需要请示陛下，但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积极的提议。”她回答得体。

谈判进入技术细节。绿色草案被逐条讨论、修改、润色。两小时后，一份《柬法水资源公平伙伴关系联合声明（草案）》初步成形，待两国高层最终批准。

散会前，小杜邦将那个天鹅绒盒子推到林雅面前：“请把这个转交给国王陛下。我父亲说，如果有一天这枚纽扣能回到它的主人那里，就说明……世界变得好了一点。”

林雅郑重接过。

走出东盟代表处时，已是黄昏。金边的晚霞将天空染成紫色与橙红交织的油画。

车上，谢洛琛终于开口：“你今天像个外交官，也像个商人，但最像的……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领导者。”

林雅靠在他肩上，疲惫涌上来：“我只是不想让那口井，再等二十年。”

手机震动。这次是查克亲王：“王室长老会议明早九点召开，主题是‘评估林雅公主近期行动对王室传统与稳定的影响’。有人联署了质疑提案，领头的是你堂叔，索安亲王。”

该来的总会来。

“知道了。”她回复，“我会出席。”

窗外，金边的灯火逐一亮起。这座城市的命运，这个国家的水，这场跨越三代人的战争，终于来到了一个转折点。

而明天，她将面对自己家族内部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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