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井边的忏悔与巴黎的来信（2/2）

“为什么？”谢文山问。

“因为这不是王室与法国的私下交易，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对话。”林雅清晰地说，“但一开始就上升到正式外交层面，压力太大。所以需要缓冲地带，需要见证者，需要……回旋空间。”

谢洛琛眼中闪过赞许。这样的安排，既表明了严肃性，又保留了灵活性；既维护了国家尊严，又给了对方台阶。

“还有，”林雅补充，“告诉法方，我希望小杜邦先生能带来他父亲——老杜邦先生的遗物，特别是与西哈莫尼国王陛下年轻时在巴黎有关的任何物品。既然要谈历史和未来，那就从真正的历史开始。”

谢文山点头，记下要求。

就在这时，林雅的手机震动。是“织网计划”发来的国际动态汇总：

1. 欧盟议会环境委员会通过紧急动议，将就“跨国资本对发展中国家水资源的掠夺”召开特别听证会，时间定于下周。维纳斯资本被列为第一调查对象。

2.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宣布，将把“水资源管理的公平性与可持续性”纳入未来对各国援助贷款的评估指标。

3. 法国最大的三家媒体《世界报》《费加罗报》《解放报》同时在头版刊登深度报道，揭露法国某些工业家族在非洲和亚洲的水资源掠夺历史，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矛头清晰。

4. 瑞士金融监管机构冻结了与维纳斯资本相关的十二个账户，总额约四亿欧元。

5. 最新消息：阿丽雅——索菲亚·阿里亚克，以视频连线方式在日内瓦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发言，代表“全球水资源正义联盟”提交了维纳斯资本在十七个国家的违法证据。她要求国际刑事法院启动调查，追究相关个人的“危害人类罪”——因为剥夺清洁饮水权，导致的大量死亡。

林雅将手机递给谢洛琛。两人对视，都明白：阿丽雅点燃的火，已经开始燎原。

“还有这个。”谢文山又从皮夹里取出一封密封的信，“这是今早送到我酒店的，没有寄件人。但信封上的火漆印章……是杜邦家族的徽章。”

林雅接过。信很薄，用典雅的法文书写：

“致诺罗敦·林雅公主：

明日会面之前，或许您愿意知晓：1953年那份备忘录的原始法文版本，与我家族保存的版本，在第八条第三款有一处关键差异。贵国保存的版本写着‘优先合作开发权’，而我家族档案中的版本是‘优先咨询与合作权’。一词之差，法律解释天壤之别。

我的祖父在签署时故意留下了这个‘错误’，或许他当时就预见到，未来的某一天，有人会需要这个模糊空间来重新谈判。

明日，我将带来原始文件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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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请转告西哈莫尼国王陛下，家父临终前说，他一生最骄傲的不是家族产业，而是1960年在巴黎街头，帮助一个年轻的高棉舞蹈学生逃脱追捕。‘那是我人生中，少有的完全正确的选择。’

期待明日对话。

——让-皮埃尔·杜邦（小）”

林雅读完，久久无言。

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殖民者有贪婪的掠夺者，也有留下后门的良心未泯者；受害国有软弱的妥协者，也有在夹缝中守护火种的智者。

而现在，这根跨越七十年的线索，交到了她的手中。

她将信收好，看向谢文山：“明天下午的会面，您也参加。作为……历史见证人。”

老人怔住：“我？我不配……”

“您配。”林雅打断他，“因为您既是加害体系的参与者，也是受害者之一。您了解那个机器的运转方式，也承受了它的反噬。真正的和解，需要所有相关方都在场——包括忏悔者。”

谢文山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躲闪，而是深深鞠躬。

夕阳西下，湄公河被染成金色。

林雅最后看了一眼那口井。井水依然清澈，倒映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初现的星。

“回去吧。”她说，“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回程车上，她给国王发了条简短信息：“已见谢文山，知悉巴黎往事。明日将与杜邦家族代表会面。您当年欠的人情，或许有机会以另一种方式偿还了。”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

“谢谢。”

然后是第二条：

“你父亲会为你骄傲。”

林雅握紧手机，看向窗外。金边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湄公河畔的城市，正在慢慢醒来，迎来它的新时代。

而她，是推动这个时代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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