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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倒计时中的锚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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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光蓝水像血管里的毒液,在探照灯下泛着妖异的光,一寸寸漫过巷道壁,向掘进机器人的作业面蔓延。指挥车内,屏幕上的腐蚀速率曲线开始陡升,每升高一度,都像在谢洛琛心脏上多压一块石头。技术员的声音绷得像快断的弦:“渗水pH值降到5.3,电导率翻倍!这样下去,弹体外壳腐蚀穿透时间会比预计提前十二小时以上——”

“中和剂加大注入量,调整配比,以络合稀土元素优先。”谢洛琛打断,声音因脱水而沙哑,“抽水组,在巷道上游打临时截水墙,不管用什么材料,我要渗水在二十分钟内减半。”

命令下达,排爆队伍像精密的齿轮组开始高速运转。但谢洛琛知道,这只是止损,不是根治。真正的病灶,在那条被做了手脚的水脉上游,在那个穿着女官制服、留下纽扣的潜入者身后。

他走出指挥车,凌晨的冷风裹着泥土和化学药剂的味道灌进肺里。远处,警戒线外的媒体帐篷灯火通明,长焦镜头像黑洞洞的眼睛,时刻对准这里。更远处,古井在月光下沉默,井口被临时封盖,像个刚刚缝合的伤口。

卫星电话震动,是林雅。

“上游导水孔找到了。”她开门见山,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在古井西北方向八百米,一处废弃的灌溉泵站地下。现场有新鲜的开挖痕迹和化学药剂残留,手法专业。索琪一个人做不到。”

“所以有同伙,或者她只是执行者。”谢洛琛靠向车身,受伤的小腿因长时间站立而刺痛,“她背后的索安将军……”

“拉那烈在盯索琪。目前没发现她与索安将军的直接联络,但她的弟弟在索安将军儿子的建筑公司担任财务主管。”林雅语速很快,“更关键的是,盖伊法师十分钟前主动找我。他说,1992年那份移交档案,是你父亲主动要求的。你父亲当时已经察觉到某些势力对古井水源地的觊觎,他接手档案,是想借官方封存的名义,给这片区域加一道‘护身符’。”

谢洛琛怔住。父亲……不是被动接收,是主动承担?

“法师还说,”林雅声音低沉下去,“你父亲当年‘口头警告’的对象,包括当时主管经济的副首相、几位军方将领、以及……两位王室成员。其中一位,是索安将军的岳父,已故多年。另一位,法师没说名字,只说‘那人如今仍在高位,且与环球资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水比想象得更深。三十年前的网络,至今仍在暗中供血。

“法师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说‘时机未到’。”林雅顿了顿,“但我感觉,他也在观察。观察我们能否通过这场考验,值不值得他押注。”

权力游戏里的老人,永远留一手。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谢洛琛问。

“两条路。”林雅说,“第一,立刻以‘危害公共安全’的名义控制索琪,突击审讯,敲山震虎。但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切断所有线索。第二,放长线,加强监控,等她自己或她背后的人进一步行动,露出更多马脚。但风险是,我们不知道他们下一步棋是什么,可能更致命。”

谢洛琛看向巷道方向。机器人的机械臂正在与荧光蓝水搏斗,每前进一厘米都像在泥沼中挣扎。

“选第二条。”他说,“但需要加一个保险。”

“什么保险?”

“舆论保险。”谢洛琛目光转向媒体帐篷,“既然他们在暗处,我们就把光打到最亮。邀请权威媒体和独立观察员进入警戒线内安全区域,直播排爆过程。透明到极致,让任何暗中破坏的行动都暴露在公众视野下。同时,你以王室和信托名义,发起‘古井保护者’志愿者招募,让民众参与外围监测——人多眼杂,他们再想动手,难度会大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林雅低低的笑声:“你越来越像我了。”

“近墨者黑。”谢洛琛嘴角微扬,但很快压下去,“另外,我需要你协调军方,增派一支特种水文地质小队,我要彻底摸清这片区域的地下脉络,找到所有可能的导水孔和隐患点。”

“明白。还有……你腿怎么样?”

“还能站。”谢洛琛看了一眼肿胀的脚踝,“你那边呢?”

“正在起草志愿者计划和媒体开放方案。索琪那边,拉那烈会盯紧。另外,”林雅声音放轻,“我让厨房准备了高蛋白能量棒和电解质水,已经让人送过去给你和排爆队。别硬撑。”

细微的关怀,在冰冷的危机中像一簇微火。谢洛琛喉咙发紧,只“嗯”了一声。

通话结束。他收起电话,走回指挥车。屏幕上的腐蚀速率曲线上升趋势终于放缓——中和剂和截水墙起了作用。掘进机器人重新稳定下来,距离弹体还剩两米八。

时间,还剩三十九小时。

上午八点,王室办公室和国民水信托联合发布公告:将面向公众招募“古井保护者”志愿者,参与暹粒文化遗产区的环境保护与监测工作。同时,经军方许可,将安排部分媒体和独立观察员进入安全区,了解排爆进展。公告强调:“人民的知情权和参与权,是文化遗产保护最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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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应出乎意料地热烈。公告发布两小时内,志愿者报名人数突破三千。媒体报名也远超预期,最终筛选出十二家国内外权威媒体,以及三位来自环保组织和学术机构的独立观察员。

上午十点,第一批志愿者和媒体代表抵达外围集结点。林雅亲自到场,简单讲话后,分发统一标识的背心和基础监测设备——温度计、简易水质测试盒、记录本。她将志愿者分成小组,每组负责监测一片划定区域的地表水、植被和异常情况。要求很简单:记录一切不寻常,但不擅自行动,发现异常立即上报。

人群散去,开始工作。林雅走到一旁,看向远处被严密封锁的核心区。她看不到谢洛琛,但能想象他此刻的状态:全神贯注,压着伤痛,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是盖伊法师,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

“水流很急。”老人望着古井方向,目光深远。

“但有石头拦着。”林雅说。

“石头也会被冲走,如果水势够大的话。”法师转过头看她,“你选的这条路,水势会越来越大。你准备好被冲走,或者……成为新的河床了吗?”

林雅沉默片刻,说:“我没想过成为河床。我只想保证水流是干净的,能流向该去的地方。”

法师笑了,皱纹舒展开:“那就够了。河床不是自己形成的,是所有水流共同的选择。”

他递给她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和那个年轻人。累的时候,泡水喝。”

布包里是晒干的草药,散发着清凉的香气。

“法师,”林雅接过布包,终于问出那个问题,“您当年把档案交给我父亲,是相信他能守住秘密,还是相信……秘密终有被揭开的一天?”

盖伊法师没有直接回答。他望向天际,那里云层堆积,像要下雨。

“有些秘密,像埋在地下的种子。时候到了,自然会破土。而守秘的人,只是在等待合适的土壤和阳光。”他缓缓说,“你父亲是个善良的人,但他太孤独了。孤独的守秘者,往往最后会被秘密压垮。而你们……”他目光落回林雅脸上,“你们有彼此。这或许,就是最大的不同。”

他说完,转身离开,僧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林雅握紧布包,草药香气萦绕鼻尖。她想起谢洛琛父亲的遗言,想起母亲留下的笔记,想起这几个月与谢洛琛从敌对到同盟的每一步。孤独……是的,父亲是孤独的,母亲也是。而她和谢洛琛,至少在此时此刻,不是。

她拿起对讲机,接通排爆指挥车的加密频道:“谢洛琛,法师送了草药,说累的时候泡水喝。我让人送进去。”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谢洛琛的声音,背景是机器运行的嗡鸣:“告诉他,谢谢。另外……志愿者计划反响很好。外围多了很多眼睛,巷道渗水量在减少,上游截水墙起作用了。”

“媒体观察员呢?”

“已经安排他们在安全距离观看实时画面。有人问了很多专业问题,排爆队长在解答。”谢洛琛顿了顿,“透明是对的。至少现在,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知道难度有多大。”

“舆论风向呢?”

“开始转向了。从最初的恐慌和质疑,慢慢变成关注和支持。很多人自发在社交媒体上传播排爆知识,呼吁信任专业。”谢洛琛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疲惫,“但这只是暂时的。如果最后四十八小时失败……”

“不会失败。”林雅打断他,“你不是一个人。”

频道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沉重。

上午十一点,特种水文地质小队抵达,携带先进的地质雷达和微震监测设备。他们的任务是绘制精细的地下三维图,找出所有异常渗流路径和可能的隐藏孔洞。数据实时同步到指挥车,谢洛琛和技术团队根据新图调整掘进路线和支护方案。

下午一点,机器人掘进到距离弹体仅剩一米五。但就在这时,地质雷达发现了一条之前未被探测到的细小裂隙,从弹体位置斜向上延伸,直通……古井井壁。

“这条裂隙是天然的,但最近有扩大的迹象。”地质学家指着屏幕上的断层图,“应该是地下水位波动和轻微地质活动导致的。问题在于,如果弹体爆炸,冲击波会顺着这条裂隙直冲古井,不仅会造成井体崩塌,还可能将有毒物质直接灌入深层水脉。”

雪上加霜。

谢洛琛盯着那条红色的裂隙线,大脑飞速计算:“有没有可能从侧面注入高强度的凝胶材料,提前封堵裂隙?”

“可以尝试,但需要精准定位裂隙最窄处,且凝胶必须在完全固化前不被水流冲走。成功率……不足五成。”

“那就做。”谢洛琛没有犹豫,“准备凝胶,机器人调整路径,优先执行封堵作业。排爆暂停两小时。”

命令下达,团队再次调整方案。机器人收回机械臂,更换为特制的微型注浆管,小心翼翼地向裂隙位置移动。屏幕上的画面因巷道内水汽而模糊,每一次移动都牵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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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注浆管抵达预定位置。凝胶开始注入。但就在注入到三分之二时,监测仪器突然报警——弹体内部的压力传感器出现微弱波动!

“是腐蚀导致内部化学物质泄漏?还是……外部震动触发?”技术员声音发紧。

谢洛琛死死盯着压力曲线。波动很轻微,但持续存在,像一颗心脏在缓慢苏醒。

“暂停注浆!机器人后撤!”他厉声道。

机器人紧急后撤。压力波动在三十秒后逐渐平息,恢复稳定。

虚惊一场。但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凝胶已经注入的部分,够不够封堵裂隙?”谢洛琛问。

“勉强能形成薄弱屏障,但抵御不了强冲击波。”地质学家摇头,“需要二次注浆。”

“但不能再刺激弹体了。”谢洛琛闭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时间在流逝,每做一个决定都像在雷区行走。

就在这时,林雅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我这边收到一份匿名邮件。发件人地址是乱码,内容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什么照片?”

“照片是索琪和一个陌生男人在泵站附近的合影,时间是三天前。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左手手背有一道很深的疤,像刀伤。”林雅说,“邮件附言是:‘导水孔不止一处。想要地图,用索琪来换。’”

钓鱼的人,自己成了鱼饵。

“发件人能追踪吗?”谢洛琛问。

“已经在尝试,但对方用了多重跳板,很难。”林雅停顿,“要换吗?”

“换地图,但不可能交出索琪。”谢洛琛快速思考,“可以假装同意交易,设伏抓人。但风险是,对方可能根本不会露面,或者地图是假的。”

“或者地图是真的,但交易本身就是陷阱。”林雅补充,“索琪可能只是个弃子,对方真正的目标,可能是你,或者我。”

两难。但地图至关重要。如果真有其他导水孔,必须尽快找到并封堵,否则排爆努力可能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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