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泉眼之死(1/2)
他推开后台门,走向紧急通道。林雅还在台上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沉稳而有力。他没有回头,只是对耳机说:“封锁现场,禁止任何人接近井口三十米。联系我在苏黎世的地质灾害处理团队,把他们现在能动用的所有酸性中和与气体处理设备清单发给我。还有,通知柬埔寨矿业能源部的水文地质处——用我母亲当年建立的私人关系渠道,不是官方流程。我需要他们的紧急技术评估。”
“明白。但谢总……现场有村民开始出现恐慌,有人说闻到怪味,怀疑是‘井神发怒’。阿丽雅安排的那些冒牌抗议者正在煽动,说这是王室开发触怒了神灵。”
“让留在现场的安保人员用高棉语广播:井内出现临时性地质活动,专业人员正在处理,请所有人退至安全距离,提供饮用水和口罩。以Provida的名义。”谢洛琛按下电梯按钮,“还有,联系暹粒省卫生局,请求派防疫车到场——以防万一有气体泄漏影响周边。”
电梯下行时,他拨通林雅助理的电话:“公主演讲结束后,请她立刻到地下车库B3-07车位。我们需要马上去暹粒。”
“现在?发布会后的记者招待会——”
“取消。”电梯门开,他大步走向车位,“告诉她,古井正在死。每分钟都在死。”
黑色越野车引擎低吼。五分钟后,林雅拉开车门坐进来,脸颊还带着演讲后的微红,但眼神已锐利如刀:“情况多糟?”
谢洛琛将平板递给她,屏幕上显示着热成像图:井壁上一片刺目的橙红色热源,像一道溃烂的伤口。旁边是实时气体监测数据,硫化氢浓度正在缓慢上升。
“强酸腐蚀。阿丽雅至少在半年前就埋下了这些缓释胶囊——那时她刚开始接触我,谈Provida的合作。她从一开始,就在为今天准备。”谢洛琛的声音冰冷,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她不仅要夺走这口井,还要确保如果我们反抗,她能得到一口‘死井’,谁也别想用。”
车子驶出车库,冲进午后刺眼的阳光。林雅盯着数据,忽然问:“你母亲的笔记里,有没有提过这种矿物层的特性?它的溶解产物除了硫化氢,还会有什么?”
谢洛琛一愣,随即从储物格里抽出那本皮质笔记本。林雅快速翻到地质剖面图那一页,手指顺着注释移动:“这里……‘井壁第七至九米为富含黄铁矿(FeS2)及方解石(CaCO3)的复合层,经地下弱碱性水千年渗透,形成天然离子交换膜,可吸附重金属、调节PH值。此层若遭强酸破坏,黄铁矿分解产生硫酸及硫化氢,方解石分解产生二氧化碳,两者混合可能形成酸性气囊,加速井壁塌陷。’”
她抬头,脸色发白:“所以不止是有毒气体。如果腐蚀持续,整口井的井壁结构都会崩解。那不只是泉眼死亡,是整口井会被埋掉。”
谢洛琛猛打方向盘,车子拐上高速。他踩下油门,车速指针飙向160公里:“苏黎世团队的设备清单过来了。他们有专用的井下凝胶注入装置,可以远程注入碱性中和凝胶,包裹酸液,减缓反应。但设备从欧洲运来,最快也要十八小时。”
“十八小时太晚。”林雅调出井壁结构的三维模型,“根据你母亲的笔记,这个矿物层的平均厚度只有四十厘米。以现在的腐蚀速率计算——”她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输入数据,运行模拟,“——最多六小时,关键位置就会被蚀穿。一旦蚀穿,上层的松散沉积岩层会垮塌,堵塞泉眼通道。”
“六小时。”谢洛琛重复,声音里压着某种即将爆裂的东西,“我们赶到暹粒就要三小时。”
“那就找替代方案。”林雅已经开始打电话,“叔叔……不,不是叔叔。”她改拨另一个号码,用王室办公室的加密线路,“我是诺罗敦·林雅。请立即接通矿业能源部水文地质处的颂奇博士。对,紧急事态代码W-7,关于暹粒国家文化遗产点的地质险情。”
等待接通的间隙,她看向谢洛琛:“W-7代码是王室资产遭遇自然灾害或人为破坏时的最高级别警报,可以直接调动部级技术力量。但用过之后,这件事就再也瞒不住了。政府会全面介入。”
“政府介入未必是坏事。”谢洛琛盯着前方道路,“如果定义为‘针对国家文化遗产的破坏行动’,阿丽雅的资本游戏就会上升到刑事案件。”
电话接通,林雅快速说明情况,并分享了部分数据。颂奇博士的声音严肃:“公主殿下,我们监测站确实在半小时前探测到暹粒地区异常的地质震动信号,但震级太小,以为是常规施工。如果真是强酸腐蚀……我们需要现场样本确认。但问题是,现在下井取样极度危险。”
“有没有可能从井外围打应急钻孔,注入中和剂?”林雅问。
“理论可行,但需要精确的井下定位,且钻孔本身可能扰动不稳定结构。更现实的方法是——”颂奇停顿,“使用消防或矿井救援常用的远程喷雾系统,从井口向下喷射碱性雾剂,在井下形成中和云团。但这需要特制的高压雾化设备,而且中和剂必须高度纯净,不能有杂质二次污染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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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哪里能找到?”
“柬埔寨没有。最近的可能在泰国或越南的工业消防队。调运、通关、运输,至少十二小时。”
又是时间。时间正在杀死那口井。
林雅挂断电话,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突然,谢洛琛说:“Provida在磅湛省的水厂,有一套从德国进口的精密水质调节系统,用于处理原水的酸碱度波动。它包括高压雾化注入模块,精度达到微米级。”
林雅转头看他:“可以拆过来用吗?”
“可以,但拆装运输要四小时,而且那是水厂的核心设备,停产一小时损失二十万美元。”
“和一口千年古井比呢?”
谢洛琛没有回答,直接用车载电话接通Provida技术总监:“我是谢洛琛。立刻拆卸磅湛水厂的克虏伯精密雾化系统,包括所有备用中和剂储备,用最快的方式运到暹粒旧宫邸坐标点。我授权一切费用,承担所有停产损失。是的,现在。设备如果在运输中损坏,算我的。”
挂断后,他才说:“那套系统是我三年前花四百万欧元定制的,为了处理一批受轻微酸雨影响的原水。当时董事会所有人都反对,说成本太高。但我坚持了。”
“为什么?”
“因为那批水来自我母亲生前最后考察的一个泉眼。”谢洛琛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它被调整得面目全非。雾化系统是最温和的处理方式。”
林雅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身上那种矛盾:一个用最冷酷商业手段保护最温柔执念的人。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我们会救下它。”她说。
谢洛琛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很大,像抓住一根浮木。三秒后,他松开,恢复常态,但耳根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林雅继续联络各方:王室办公室发布正式通告,确认暹粒文化遗产点出现“突发性地质险情”,已启动国家应急响应;通知现场媒体,将危机定性为“对历史遗产的破坏”,避免与王室财务纠纷直接挂钩;远程安抚查克亲王的助理,承诺法律团队已介入,并暗示亲王若能配合调查、将矛头指向外资操纵,反而可能化险为夷。
每一个决策都干净利落。谢洛琛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许。
两小时后,车子驶入暹粒省界。远处,旧宫邸所在的山丘上空,盘旋着两架无人机——显然是媒体或阿丽雅方面的。谢洛琛切换了一条隐蔽的土路,从后山绕向现场。
距离宫邸还有三公里时,林雅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但她直觉是谁。
接通,阿丽雅的声音传来,背景是优雅的钢琴曲,仿佛在某个高级酒店的下午茶沙龙:“公主殿下,演讲很精彩。我看了直播,你站在台上的样子,真有几分你祖母当年的风范——她也曾试图改变一些规则,然后,嗯,遇到了些挫折。”
林雅按下录音键,语气平静:“阿丽雅女士,如果你打电话是为了炫耀你如何破坏一口千年古井,那么我建议你省省。每一分钟,都有更多证据指向你。”
“破坏?不不不。”阿丽雅轻笑,“我是在帮忙。那口井如果继续存在,只会引发无休止的争夺,甚至可能像今天这样,被卷入危险的地质活动。有时候,让一件美丽但麻烦的东西‘自然消亡’,是对所有人最好的安排。”
“包括那些预埋的强酸胶囊?”
“胶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丽雅语气无辜,“不过我听说,某些古老建筑的地下结构里,偶尔会发现战争时期遗弃的化学物品。也许只是历史的巧合呢?”
滴水不漏。但林雅抓住了关键词:“你承认你知道那是‘古老建筑’?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它的文化遗产属性,却在抵押评估中故意隐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钢琴曲还在流淌。
阿丽雅再开口时,声音冷了几分:“公主,你是个聪明的学生,但还没毕业。你以为公开宣战、调动政府、煽动民意,就能赢?资本的耐心很长,长到可以等你祖父退位,等你叔叔老去,等你有一天也疲惫妥协。而古井……它等不了。”
“所以这是最后通牒?”
“这是善意的提醒。”阿丽雅说,“你现在掉头回金边,召开记者会,承认之前关于外资威胁水安全的言论是‘基于不完整信息的误解’,并宣布王室愿意就债务问题与环球资本友好协商。那么,我可以保证:一,古井的‘地质险情’会奇迹般停止;二,你叔叔的调查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结束,证据不足释放;三,Provida的股价会恢复,甚至更高。你们保全体面,我们拿到该拿的。双赢。”
林雅看向车窗外,山丘上的宫邸轮廓已清晰可见。井口方向,隐约能看到聚集的人群和临时架起的警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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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口井死去。然后,你叔叔会因为‘受贿’和‘渎职’被正式起诉——我们准备了非常充分的‘证据’。Provida会因为水源危机而市值腰斩,我背后的基金会将启动恶意收购,用白菜价买下你丈夫的公司。而你,我亲爱的公主,你将成为一个试图反抗但失去一切的笑话,连你刚刚煽动起来的民意,都会反过来唾弃你:看啊,那个公主,她不仅没能保护古井,还害得她叔叔坐牢,害得本土企业破产。”
阿丽雅的声音温柔如刀:“这就是现实。棋盘上,王和后冲锋陷阵很勇敢。但棋盘外,城堡、主教、骑士都被将军的时候,王和后还能走几步?”
林雅挂断了电话。
她将录音文件加密保存,然后看向谢洛琛:“她摊牌了。给我们两个选择:投降,或者失去一切。”
谢洛琛将车停在树林边缘,没有熄火。他盯着远处的宫邸,许久,才说:“我父亲当年也接到过类似的电话。对方承诺,只要他不再支持我母亲的研究,就给他一笔救命钱。他选了妥协。”
“你恨他吗?”
“恨过。后来理解了。”谢洛琛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对她,“恐惧和绝望会让人做出现实的选择。他当时面对的是公司破产、员工失业、家庭破碎。而今天,你面对的是叔叔入狱、Provida被吞、王室声誉扫地,还有——”他看向井的方向,“一口正在死去的井。”
林雅也解开安全带。林间的风穿过车窗,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
“你母亲当年妥协了吗?”她问。
“没有。所以她死了。”
“你后悔她没妥协吗?”
谢洛琛看着她,眼神深得像井底:“每一天都在后悔。又每一天,都因为她没有妥协而感到……骄傲。很矛盾,对吧?”
林雅推开车门,跨出去。她站在树林边缘,眺望那座承载了太多争夺的古老宫邸。
“我不矛盾。”她说,声音被风吹散又聚拢,“如果今天妥协,我余生每一天都会后悔。而如果我选择战斗,哪怕最后输了,至少在我女儿——如果我将来有女儿的话——问起‘妈妈,你当年有没有试过保护那口井’时,我能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试过,用尽了一切办法。”
她回头,看向车内的谢洛琛:“所以,我们战斗。输了,我们一起承担。但至少,让阿丽雅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所有价码都能买走的。”
谢洛琛也下了车。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走到她面前,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微灰尘。
“你确定?”他问,“这可能意味着,你不再是公主,我不再是CEO,我们会一无所有。”
“确定。”林雅微笑,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明亮,“而且谁说我们会一无所有?我们还有一口井——如果救得活的话。还有彼此——如果战后你还愿意理我的话。”
谢洛琛没有笑。他只是伸手,很轻地拂开她脸颊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那就救井。”他说,“然后,一起收拾剩下的烂摊子。”
他们并肩走向宫邸。远处,Provida的工程车正扬起尘土驶来,车斗里是那套价值四百万欧元的精密雾化系统。
决战开始了。
现场比想象中更混乱。数百名村民、数十家媒体、地方官员、环保组织成员挤在警戒线外。有人祈祷,有人哭泣,有人架起手机直播,有人举着标语牌——这次不是抗议,是“守护古井”、“拯救我们的水”。
颂奇博士带领的政府技术团队已先一步抵达,正在搭建临时监测站。见到林雅和谢洛琛,他快步迎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最新数据:“腐蚀速率在加快。我们分析了下风处的空气样本,硫化氢浓度已达到危险阈值。必须疏散周边五百米内的所有人。”
谢洛琛点头:“Provida的雾化系统二十分钟后到。我们需要立刻确定最佳注入方案。”
技术团队迅速投入工作。林雅则走向聚集的村民,站上一处石台。她没有用扩音器,只是用清晰的高棉语大声说:
“各位乡亲,我是诺罗敦·林雅。我知道你们担心,有些人害怕,有些人愤怒。我向你们保证:第一,我们正在尽全力抢救古井;第二,无论结果如何,王室和Provida将共同出资,确保周边村庄的饮用水安全,并建立长期的健康监测;第三,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我们会追查到底,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一位老人颤巍巍问:“公主,井神是不是发怒了?因为我们没保护好它?”
林雅跳下石台,走到老人面前,握住他枯瘦的手:“老人家,没有井神发怒。是有人为了钱,在井里放了害人的东西。就像有人往我们共同的饭碗里下毒。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害怕,是抓住下毒的人,再把饭碗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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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素的比喻,却让许多村民安静下来。有人点头,有人低声咒骂“那些坏人”。
警戒线内,Provida的工程车抵达。技术人员在谢洛琛指挥下,以惊人的效率开始组装雾化系统。巨大的不锈钢罐体、错综复杂的管道、精密的控制台——这套原本用于呵护最娇贵水源的设备,此刻被运到泥泞的田野,准备执行一场拯救手术。
颂奇博士与谢洛琛并肩站在三维地质图前:“注入点必须精准。如果碱性雾剂喷在酸液核心区,会剧烈反应产生大量热和气体,可能引发井喷。如果喷在边缘,又无法有效中和。”
“用微型探测机器人。”谢洛琛说,“Provida去年为检测深井管道,定制过一批耐酸腐蚀的微型机器人,带实时摄像和化学传感。它们可以下井定位酸囊位置。”
“机器人能承受现在的井下环境吗?”
“设计极限是PH值2.0的强酸环境,持续时间十五分钟。应该够。”
机器人从金边紧急空运过来。等待间隙,林雅接到王室办公室的紧急汇报:商业犯罪调查局对查克亲王的问询已持续四小时,目前尚未转为正式拘留,但禁止律师会见。同时,环球资本已向新加坡国际仲裁庭提交了新申请,要求冻结Provida在海外账户的资金,理由是“公司实际控制人涉嫌破坏抵押资产,损害债权人利益”。
步步紧逼。
林雅走到无人处,回拨阿丽雅的号码。这一次,她主动开口:
“阿丽雅女士,你刚才的提议,我考虑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声,阿丽雅似乎正在享用茶点:“明智的选择,公主。那么,你希望我们什么时候安排记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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