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暴雨之下的根系(1/2)
车队调头冲入更茂密的次生林。树枝抽打骑行服,发出噼啪声响。林雅紧抱骑手后腰,腰间的样本管硌着肋骨,但她不敢松手——那是古井的真相,也是明早战斗的弹药。
二十分钟后,废弃工厂的轮廓在雨幕中浮现:生锈的铁皮屋顶大半坍塌,混凝土墙壁爬满藤蔓。疤脸男停车,示意队员分散警戒,自己带林雅走向厂房侧面一个半掩的水泥涵洞。
“从这里下去,排水管道直径一米二,长度约四百米,通到河谷对岸的旧公路。里面可能有积水,但应该能过人。”他递给林雅一支防水手电,“我先下,您跟着。如果遇到障碍或水位太高,立刻后退。”
涵洞里涌出阴湿的霉味。林雅弯腰钻入,手电光照出管道内壁——混凝土龟裂,露出锈蚀的钢筋,地面是及踝的积水,漂浮着枯叶和塑料垃圾。水流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闷雷般回荡。
疤脸男在前方探路,步伐稳健。林雅紧随,每一步都踩进未知深度的水洼。管道中途有一处塌陷,混凝土块堵塞了大半通道,只留狭窄缝隙。疤脸男侧身挤过,伸手拉她。
就在林雅艰难通过时,腰间腰包的搭扣被混凝土棱角挂住,“咔”一声弹开。
样本管滑出,落入水流。
“等等!”林雅失声,手电急照。三根拇指大小的玻璃管在水中翻滚,正被水流带向深处。
疤脸男反应极快,俯身扑捞。抓住两根,第三根已漂出两米外。林雅踩着积水追过去,水花溅湿裤腿。就在样本管即将冲入前方一个垂直排水口时,她扑身一捞——
抓住了。但脚下打滑,整个人栽进积水,手电脱手滚远。
黑暗瞬间吞没视野。只有远处疤脸男手电的光晕,和耳边轰鸣的水声。
“殿下!”脚步声急促靠近。
林雅从水中撑起,浑身湿透,寒冷刺骨。但握紧样本管的手没有松。她借着微弱光晕检查——玻璃管完好,密封盖未损。腰包里的证据存储卡也还在防水夹层中。
“我没事。”她喘着气,声音在管道里回荡,“样本安全。”
疤脸男扶她起身,将手电塞回她手中。光柱扫过水面,林雅突然定住。
水底,在手电光束穿透的浑浊之下,有什么在反光。
不是垃圾,是金属。她蹲下,伸手探入水中摸索——冰凉的、光滑的表面,约巴掌大小,嵌在混凝土裂缝里。用力拔出,是一个密封的金属盒,表面腐蚀严重,但盖子上刻着一行小字:
“P.S. 实验室,样本07,1987.03.12”
P.S.——她瞬间想起谢洛琛母亲名字的缩写:Phal Soriya。
“这是什么?”疤脸男凑近看。
林雅没有回答,将金属盒塞进腰包。时间紧迫,她只是说:“继续走。”
剩余管道顺利通过。爬出出口时,雨势稍减,对岸旧公路上,两辆没有标识的越野车已等在路边。司机是谢洛琛安保团队的熟面孔,迅速递来干毛巾和热水。
车上,林雅换下湿透的外衣,用毛巾擦头发。手机恢复信号,涌入数十条信息。她先点开谢洛琛的:
“已确认阿丽雅调动了她在暹粒的全部关系网,警方、地方官员、甚至一些当地帮派。你们走管道是正确的选择。预计一小时后抵达安全屋,医疗团队已就位,你需要检查是否受伤。另外,古井尖峰水质初步分析报告已出,情况复杂,见面详谈。——L”
“尖峰成分?”她回复。
“主要是氯化钠和碳酸氢钠的瞬时增高,浓度恰好达到‘可被检测但无毒’的阈值。专家判断,可能是井壁预埋的缓释胶囊破裂所致——一种商业间谍常用手段,用于在关键时刻制造‘水质不稳定’的假象。好消息是,胶囊显然是旧型号,释放不完全,未对水源造成实质污染。但坏消息是,这证明阿丽雅至少在三周前就已布下这枚棋子。她对古井的渗透,比我们想的更深。”
林雅握紧手机。所以那个密室,那些水晶,那口发光的泉——阿丽雅不仅知道,还早已将其视为囊中之物,甚至预留了破坏性后手。这是资本的游戏规则:不能完全掌控的资产,就让它贬值到可以廉价收购,或者彻底毁掉以免资敌。
车窗外,金边的灯火在雨夜中逐渐清晰。城市如一头疲惫的巨兽,在湿气中喘息。
安全屋位于湄公河畔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顶层。电梯需要专用钥匙卡,楼道里有隐蔽摄像头。门开后,谢洛琛站在客厅中央,仍穿着白天的西装,但领带松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古井的3D扫描图。
“比预计晚十七分钟。”他抬眼看向林雅,目光迅速扫过她苍白的脸、湿漉漉的头发、以及手中紧握的样本管,“受伤了吗?”
“没有。”林雅走进来,将样本管和证据存储卡放在桌上,最后取出那个水底捞出的金属盒,“但在排水管道里发现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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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洛琛接过金属盒,手指摩挲过刻字,动作突然停滞。他盯着“P.S.”两个字母,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被遥远的记忆击中。
“你母亲的?”林雅轻声问。
谢洛琛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工作台前,取出精细工具,小心撬开锈蚀的盒盖。密封性极好,内部干燥,躺着一本巴掌大的皮质笔记本,和几支封装在玻璃管中的土壤样本。
笔记本扉页,娟秀的高棉文字写着:
“水源勘探笔记第七册。暹粒河谷,地下水资源与古代水利系统关联性研究。记录者:Phal Soriya,1987年春。”
林雅屏住呼吸。
谢洛琛翻动纸页——纸张泛黄,但字迹清晰,是详细的观测记录、手绘地质剖面图、水质检测数据,还有关于古井密室构造的推测。在最后几页,有一张手绘地图,标注了暹粒地区多处地下暗河交汇点,其中一个红圈,正是旧宫邸古井的位置。
旁边用红笔写着:“此井非孤立水源,而是古代高棉‘水冠’系统的关键节点之一。其水系连接洞里萨湖与湄公河深层地下水脉,水质受特殊地质层过滤,稀有矿物富集。若商业开发,必须建立至少五公里半径的生态保护区,否则可能破坏整个区域水循环平衡。——P.S.”
“水冠系统……”林雅低声重复,“我好像在王室古籍里见过这个词,以为是传说。”
“不是传说。”谢洛琛的声音沙哑,他指向地图上几条蜿蜒的虚线,“我母亲生前一直在研究这个。她认为,吴哥王朝的繁荣不仅靠地上水利,更依赖一个精心设计的地下水资源网络。古井是那个网络的‘冠冕’之一,负责调节水质和水量。”他抬头看林雅,“阿丽雅的评估报告只提到了商业价值,但她显然没看懂——或者故意忽略——这口井的系统性意义。如果只为了抽水卖钱而破坏周围地质结构,整个暹粒地区的地下水位和化学成分都可能紊乱。”
林雅感到脊椎发凉:“所以她埋下的缓释胶囊,不只是为了制造假象……如果胶囊里不是无害盐分,而是真正的污染物呢?”
“那么污染物会顺着水冠系统扩散,影响范围远超古井周边。”谢洛琛合上笔记本,眼神冰冷,“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她如此急于控制这口井——不只是为了钱,更是为了掌控一个区域的‘水钥匙’。有了它,她可以胁迫地方政府、影响农业和旅游业,甚至在未来水资源短缺时成为实质上的统治者。”
他走到窗边,望向雨夜中的湄公河:“我母亲当年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系统,并公开反对外资对某些关键节点的收购,才被盯上。她想推动立法保护整个水冠网络,但触动了太多利益。”
林雅走到他身侧:“你父亲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谢洛琛沉默片刻,“但他当时的企业濒临破产,急需融资。有人向他承诺,只要不插手我母亲的研究,就给他一笔救命钱。他……妥协了。一个月后,我母亲车祸去世,研究资料大部分‘遗失’。父亲拿到钱,但公司最后还是倒了。他在我十八岁时病逝,死前把这个交给我。”
他从颈间拉出一条细银链,坠子就是那枚旧硬币。现在林雅看清了,硬币内侧刻的不仅是基金会徽章,还有一行极小的高棉文:“水如血脉,不可售。”
“所以你建立Provida,拼命赚钱,不只是为了洗刷父亲的失败。”林雅轻声说,“你是想拥有足够的资本实力,去做你母亲当年做不到的事——保护那些水源。”
谢洛琛没有否认。他转身面对她,雨水在玻璃窗上划出蜿蜒痕迹,倒映在他眼底:“但我选了最矛盾的路。我变成自己曾经痛恨的那种商人,用资本游戏积累力量,甚至和阿丽雅合作,因为我想,只有变得比他们更强大、更精通规则,才能最终改变规则。”他自嘲地笑了笑,“直到你出现,烧掉协议,逼我不得不提前摊牌。”
“后悔吗?”林雅问。
谢洛琛看着她,目光复杂:“后悔没有更早遇到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雨敲玻璃的声音。
林雅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样本和笔记本:“所以明早的发布会,我们不能只揭露阴谋。我们必须提出替代方案——一个基于你母亲研究的、保护性开发水冠系统的完整计划。让公众明白,这不是王室与资本的私斗,而是关于国家水安全的公共选择。”
谢洛琛点头:“我已经让团队在准备材料。但有两个问题。”他竖起手指,“第一,阿丽雅肯定准备了反击。她会质疑我母亲研究的权威性,质疑数据的真实性,甚至可能抛出我父亲当年‘出卖’研究的黑历史,来打击我的公信力。”
“第二呢?”
“第二,王室内部不一定支持。”谢洛琛走到电脑前,调出一封邮件,“你叔叔五分钟前发来的。环球资本正式向柬埔寨商业仲裁庭提起了诉讼,指控王室办公室滥用‘文化遗产’声明恶意阻碍债权行使,并申请冻结王室基金会的三个主要账户作为保全措施。听证会定在明天下午两点——恰好在我们发布会之后。这显然是阿丽雅的计算:如果我们上午掀桌,她下午就用法律程序反扑,让王室面临即时现金流断裂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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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点开手机,果然看到查克亲王发来的数条未读语音,语气焦虑:“林雅,事情闹得太大了!账户一旦冻结,下个月的王室雇员薪资、慈善项目拨款、甚至部分老人的养老金都会受影响!你能不能劝劝谢洛琛,发布会措辞缓和一些,留点谈判余地?”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叔叔担心的是现实民生问题,这没有错。”
“但妥协只会让阿丽雅得寸进尺。”谢洛琛说,“她吃准了王室不敢承担社会动荡的风险。如果我们退一步,她明天就会要求十步。”
林雅在客厅里踱步。雨水在窗外流淌,像倒悬的河。腰间的样本管微微发热,仿佛古井的水在低语。
她停下,看向谢洛琛:“如果我们主动引爆更大的危机呢?”
“什么意思?”
“阿丽雅的底牌,是认定王室不敢让账户冻结,不敢让民生问题暴露。”林雅眼神锐利,“但如果王室主动公开财务困境呢?召开记者会,坦承因为外资恶意诉讼,王室基金可能暂时无法履行部分社会责任,呼吁国民理解,并宣布启动‘王室资产临时托管委员会’,邀请中立机构监督——同时,将阿丽雅和环球资本试图控制国家战略水源的完整证据链,作为‘外资威胁国家水安全’的案例一并公开。”
谢洛琛怔住:“你想把一场商业和法律纠纷,升级成国家安全和主权议题?”
“水本来就是国家安全。”林雅声音坚定,“而且这样有几个好处:第一,舆论压力会从王室‘无能还债’转向‘外资掠夺’,阿丽雅会从猎手变成全民公敌;第二,政府将不得不介入,因为涉及国家水安全,诉讼可能被升级到更高层级,拖延时间;第三,王室公开财务困境虽然短期难看,但能换取公众同情,并为后续改革铺路——毕竟王室财务透明化本就是我一直想推动的事。”
她走到工作台前,抽出母亲笔记本里那张手绘地图:“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把你母亲的研究,从学术遗产变成公共知识。举办公开讲座,邀请国际水文专家验证,制作纪录片,让每一个柬埔寨人都知道,我们脚下有一个千年传承的水冠系统,而外资正试图用法律和资本手段,撬走它的‘冠冕’。这不是王室私产,是国民共同的遗产。”
谢洛琛看着她,眼中光芒渐盛。那是一种被点燃的、近乎灼热的光。
“你比我想的还要……”他顿了顿,“危险。”
“危险?”
“对我这样的商人来说,最危险的不是更精明的对手,而是彻底改变游戏规则的人。”他走近,两人之间只剩半米距离,“林雅,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余地了。王室将不再只是象征,而会被卷入政治和民意的激流中心。你可能会被保守派攻击,被既得利益者憎恨,甚至可能……”
“失去公主的头衔?”林雅微笑,“我留学回来的第一天,就已经准备好了。”
谢洛琛凝视她良久,终于点头:“好。那我们就打一场不一样的仗。”
他转身走向电脑,开始快速下达指令:“团队分组:A组继续准备发布会材料,重点转向水冠系统和国家安全;B组联系王室办公室,起草财务公开声明和临时托管方案;C组准备法律反诉,指控环球资本‘以非法手段威胁国家关键资源安全’;D组联系我在日内瓦的WHO关系,争取明天发布会同步连线国际专家,提升议题层级。”
指令一条条发出,安全屋仿佛变成战时指挥部。林雅则坐在另一台电脑前,开始撰写致国民公开信的初稿。窗外,雨渐渐小了,东方天际透出微弱的灰白。
凌晨四点,初步方案成形。谢洛琛递给她一杯热姜茶:“休息一小时。发布会九点开始,八点出发去会场。”
林雅接过茶杯,暖意从掌心蔓延。她突然问:“那个金属盒,为什么会在排水管道里?”
谢洛琛沉默片刻:“那处废弃工厂,曾经是我母亲合作的一家本土研究机构的野外工作站。1987年,她应该在暹粒做长期勘探。但那年秋天,工作站突然关闭,所有资料被清空。金属盒可能是她藏起来的备份,或者是在撤离时意外遗落。”他摩挲着旧硬币,“我找过她当年的同事,大多讳莫如深。现在想来,那时她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开始被施压。”
“所以这场战争,其实已经打了三十年。”林雅轻声说。
“是。”谢洛琛看向她,“而现在,轮到我们了。”
林雅喝完姜茶,在沙发上躺下。疲惫如潮水涌来,但她大脑仍在高速运转:发布会讲稿的每一句话,阿丽雅可能的反击点,王室内部的阻力,民众的反应……
半梦半醒间,她感到有人给她盖了毯子。温暖的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湿发,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冷峻的谢洛琛。
她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昏黄台灯下,他眼中那些常年冻结的东西,仿佛在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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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他说,“我在。”
林雅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沉甸甸地落下。
早晨七点半,车队驶向发布会会场——不是常见的酒店会议厅,而是国家博物馆的中央大厅。这是林雅的主意:在柬埔寨文明的历史见证下,谈论水与传承。
车上,她最后一次翻阅讲稿。手机震动,是查克亲王:“林雅,我刚收到消息,阿丽雅邀请了十二家国际媒体,还有三家评级机构的分析师到场。她显然准备把我们批得体无完肤。你确定要按昨晚的方案讲吗?财务公开那段,王室长老会已经快疯了……”
“叔叔,当年爷爷被迫关闭谢洛琛母亲的基金会时,您在场吗?”林雅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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