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室微光（2/2）
“你知道他可能在哪里吗？”
苏帕摇头。“但我知道谁在找他——不止警方。有两拨人：一拨是穿便衣的，可能是政府的人；另一拨看起来像私人安保，但装备很专业。他们在查索昆的亲戚、朋友，连他女儿的小学都有人去问。”
林雅从包里取出一个用丝巾包裹的小盒子，放在洗手台上。“这里面有张存储卡。如果我出事，请你把它交给可信的记者，最好是外媒。密码是‘water-rice-2000’。”
苏帕没有碰盒子。“你知道这可能会让你死得更快。”
“我知道。”林雅看着镜中的好友，“但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我会在未来几十年里，每天晚上都梦见一个因为我的沉默而消失的人。”
苏帕沉默许久，终于伸手拿过盒子，塞进制服内侧的口袋。“我会把它放在安全的地方。但林雅，你要明白——王室不会保护你，如果真相威胁到更大的利益。”
“我明白。”
“还有，”苏帕压低声音，“小心你丈夫。我查过达恩彭的股权结构，奥西里斯资本不是唯一的投资人。还有一家离岸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持股12%，但投票权被委托给了奥西里斯。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姓诺罗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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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的手指收紧。“王室成员？”
“更具体地说，是你叔叔查克亲王的长子，你的堂兄西哈沃。”苏帕快速说完，“他三年前成立的投资公司，专门做水务和基础设施。三号水厂的部分上游土地，就在他名下。”
信息像拼图碎片，开始拼出更完整的画面：王室内部有人与资本合作，从家族资产中获利；谢洛琛可能知道，甚至可能是这个结构的一部分；而索昆发现的，或许就是这个利益链条的起点。
“谢谢你，苏帕。”
“别谢我。”苏帕最后看了她一眼，“活下去，然后改变这一切。”
她转身离开洗手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雅又在洗手间待了五分钟，整理思绪。当她走出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宋在自然科学区的书架旁等她，手里拿着一本关于湄公河流域生态的书，假装在读。看到她出来，他合上书：“该回去了，夫人。”
“嗯。”
他们走向楼梯。经过二楼的社科区时，林雅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一排书架，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里有一个人。
背对着她，正在翻阅一本厚重的档案集，但那个背影——宽阔的肩膀，微微前倾的站姿，还有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的动作。
谢洛琛。
他在图书馆做什么？
林雅示意宋停下，自己悄声走近几步。谢洛琛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几本旧档案，从侧面的标签看，是“柬埔寨水资源管理历史资料，1995-2005”。
他看得非常专注，甚至没有察觉到她的接近。林雅能看到他手中的那枚旧硬币在书架缝隙透出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她正准备退开，谢洛琛忽然开口，头也不回：
“你迟到了。已经三点二十。”
林雅愣住。
接着，从书架另一侧走出一个人——环保部的副部长，一个她在昨晚的名单上见过的名字。副部长看了看手表，低声说：“抱歉，会议拖久了。”
谢洛琛终于转过身，然后，他的目光与林雅撞个正着。
那一瞬间，林雅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情绪：惊讶，然后是被撞破的恼怒，最后迅速收敛成惯常的平静。
“林雅。”他说，声音平稳，“你也来这里查资料？”
“我来找一些关于传统纺织图案的书。”她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想到会遇见你。”
副部长显然认出了她，礼貌地点头：“公主殿下。”
“这位是环保部的宋潘副部长。”谢洛琛介绍，“我们在讨论下周晚宴的一些细节。”
很合理的解释，但林雅注意到，副部长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保密”的红色印章。
“那不打扰你们了。”她微笑，“我先回去。”
她转身离开，能感觉到谢洛琛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走下楼梯。
回程的车上，林雅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谢洛琛在查阅二十年前的水资源档案，与环保部官员秘密会面，还有那枚永远在他手中的硬币。
他在调查。不是作为既得利益者，而是作为……寻找答案的人。
也许，她不是唯一一个想要真相的人。
晚上七点，王宫餐厅。长桌上摆着简单的四菜一汤，按照谢洛琛的口味——他吃得清淡。林雅坐在他对面，两人沉默地用餐，只有餐具轻碰的声响。
侍女上来撤下主菜盘，换上甜点——芒果糯米饭。
“今天在图书馆，是巧合吗？”谢洛琛忽然开口，用银勺切开芒果。
“是。”林雅说，“你呢？和副部长讨论什么晚宴细节，需要看保密文件？”
谢洛琛抬起眼。“有些话题不适合在办公室谈。”
“比如？”
“比如如何在不引发恐慌的情况下，公布一份二十年前的水质调查报告。”谢洛琛说得平静，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林雅握紧勺子。“什么报告？”
“我母亲基金会未公开的最后一份报告。”谢洛琛放下勺子，“她在去世前一个月，委托一家瑞士实验室对三号水源地进行了一次全面检测。报告显示，水中某种工业溶剂的含量是安全标准的五倍。她准备公开，然后……”
他没有说完。
“然后她死了。”林雅轻声接上。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庭院里喷泉的水声。
“那份报告在哪里？”林雅问。
“消失了。连同实验室的备份数据一起。”谢洛琛向后靠在椅背上，“我找了十年，直到上周，索昆联系我，说他找到了复印件。”
“索昆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谢洛琛的眼神变得锐利，“但我知道，他最后联系的人是你。通过梅。”
林雅的呼吸一滞。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梅给我的只是一条丝巾。”她说，一半真话。
“丝巾里什么都没有？”谢洛琛追问。
林雅与他对视。“你想要我说什么，谢洛琛？说我拿到了可能证明你母亲是被谋杀的证据？说我正在调查一个可能牵连王室成员的阴谋？说我现在每走一步，都有人在暗处看着？”
她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带着压抑太久的愤怒和恐惧。
谢洛琛沉默地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不是愉快的笑，而是疲惫的、近乎绝望的笑。
“很好。”他说，“你终于开始看清这个游戏的真实面目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弯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那么现在，我亲爱的妻子，你是要选择继续做一枚被摆布的棋子，还是……”
他顿了顿，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廓：
“和我一起，把棋盘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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