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裂痕微光（2/2）

陆琛穿着休养服，独自一人站在走廊尽头的观察窗前，望着外面模拟的、漆黑一片的夜空。他没有坐轮椅，只是静静地站着，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和……紧绷。

林晚星停下脚步，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她看到陆琛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呻吟。虽然听不清，但林晚星能看到他侧脸上瞬间闪过的、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挣扎。

那痛苦如此真实，如此熟悉，像极了记忆复苏时的他，也像极了……曾经的沈倦。

仅仅是一瞬间，那痛苦的表情便消失了，陆琛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他转过身，准备回房，目光恰好与躲在拐角阴影里的林晚星对上。

四目相对。

陆琛的眼神依旧冰冷，但林晚奇异地感觉到，那冰冷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像是被撞破秘密的瞬间慌乱，又像是一丝……来不及完全隐藏的、属于“人”的脆弱？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漠然地移开目光，仿佛她不存在一般，从她身边走过，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林晚星却久久无法平静。刚才那一瞬间的陆琛，是真实的吗？是“涅盘”和仇恨未能完全吞噬的残存意识？还是……她的又一厢情愿？

她不知道。但她清楚地意识到，在那片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封之下，或许，真的还存在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沈倦”的……裂痕。

而这丝裂痕，对于身处绝境的她来说，就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微光。

几天后，“H”带来了一个消息：通往外界的一个隐蔽通道已经确认安全，转移计划可以启动。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位于欧洲的、绝对安全的秘密据点，在那里，陆琛将开始他复仇计划的第一步——找回母亲遗留的证据。

出发前夜，林晚星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着少得可怜的行李。房门被轻轻敲响。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陆琛。他依旧穿着休养服，脸色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这个，”他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普通U盘的东西，语气平淡无波，“你拿着。”

林晚星疑惑地接过。

“里面是加密的紧急联络协议和一组坐标。”陆琛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交代一件任务，“如果……转移途中出现意外，我们失散，或者我……不在了。去这个坐标，找一个叫‘温斯顿’的人，出示这个协议，他会保护你和孩子离开。”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他这是在……交代后事？为她和孩子安排退路？即使在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后？

她看着他冰冷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但什么都没有。仿佛这只是一个理智的、必要的风险管控措施。

“……谢谢。”她干涩地说，将那个小小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一块滚烫的炭。

陆琛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林晚星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分不清，这最后的“安排”，是残存人性的微弱闪光，还是“守夜人”计划中，确保“锁链”不会断裂的又一环。

第二天清晨，转移开始。他们乘坐一部隐蔽的升降平台，深入海岛的地下港口，登上一艘外表普通、内部却经过特殊改装的潜艇。潜艇悄无声息地滑入幽深的海底，向着未知的欧洲驶去。

狭小的舱室内，陆琛坐在角落，依旧看着情报资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林晚星坐在他对面，看着舷窗外漆黑的海水和偶尔游过的发光生物，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腹中的孩子。

潜艇在深海中平稳航行。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沉默的陆琛，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舱室，落在了林晚星的身上。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冰冷，但林晚星却莫名感到，那目光似乎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一瞬。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地敲在了林晚星的心上。

他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资料。

但林晚星却再也无法平静。那一声叹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无尽的涟漪。

裂痕或许微小，微光或许黯淡。

但在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海底，这已是全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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