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暗夜烽烟·仁心不堕(2/2)
“王校尉,你好好休息,这些事等侯爷回来再说。”
“夫人,”王校尉忽然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微弱却坚定,“若是……若是我这次撑不过去,请转告侯爷,小心军中……有内鬼。”
内鬼。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沈惊棠心里。
她为王校尉盖好被子,走出厢房时,脚步有些沉重。如果真有内鬼,那昨晚的袭击就不是偶然,而是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呢?杀萧绝?还是警告?
黄昏时分,萧绝回来了。他风尘仆仆,眼中布满血丝,但神情冷峻。
“怎么样?”沈惊棠递上热茶。
“那队人马的踪迹,在阴山深处消失了。”萧绝喝了口茶,“但我找到了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弩箭,与昨晚袭击者用的一模一样。箭杆上没有任何标记,但萧绝用刀刮开箭尾的漆,露出一个小小的刻痕——一个数字:七。
“第七营的标记。”萧绝声音低沉,“靖北军第七营,三年前因违反军纪,被我解散。营中将士,有的被编入其他营,有的被遣散回乡。”
“昨晚的袭击者,是第七营的旧部?”
“或是有人冒充第七营。”萧绝眼神锐利,“但无论如何,对方很了解靖北军的内情。惊棠,王校尉说得对,军中可能有内鬼。”
沈惊棠将王校尉的话转述。萧绝沉默良久,道:“第七营解散时,营中有个副尉不服处置,曾当众威胁要报复。他叫赵猛,是并州人,据说后来去了太原。”
又是太原。
“李记药行今日送的药材以次充好。”沈惊棠道,“萧寒去查了,发现他们给其他药铺的货都是上品,唯独给怀仁堂的是次品。”
“这是在示威。”萧绝冷笑,“告诉我们,北境的药材命脉,握在他们手里。”
“那我们……”
“我自有安排。”萧绝握住她的手,“但在此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从今日起,出入必须带足护卫。怀仁堂那边,我会加派人手。还有,李记送来的药材,全部检验后再用。”
沈惊棠点头:“我明白。侯爷也要小心。”
窗外,暮色渐浓。北境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上的星子交相辉映。这座看似平静的边城,底下涌动着多少暗流?
深夜,沈惊棠睡不着,便去书房整理医案。翻到父亲留下的《北境医案录》时,她忽然发现一处异常——在记录永昌二十一年时疫的那几页,书页边缘有轻微的烧灼痕迹,像是有人曾想烧掉这几页,又中途放弃。
她仔细阅读。父亲详细记录了时疫的症状、传播途径、药方研制过程,也记录了当时军中、民间的死亡人数。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小字,墨色与其他字迹不同,显然是后来添加的:
“疫起蹊跷,疑有人为。军中有人阻吾查访,甚怪。今得密报,药材商李某某与王府往来甚密,所供药材,似有不足。记之,待查。”
李某某。王府。
父亲当年已经察觉到了异常,甚至查到了药材商和王府的勾当。但他没来得及深查,就蒙冤而死。
沈惊棠的手在颤抖。二十三年了,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
她取出阿史那·云珠给的羊皮名单,又找出父亲的手札,两相对照。羊皮名单上有二十三个人名,而父亲手札里提到的“阻吾查访”的军中之人,赫然在列!
原来,父亲当年查到的线索,与阿史那·云珠查到的,指向的是同一批人。
而这批人,现在可能还在北境,还在暗中活动。
甚至可能,就是昨晚的袭击者。
沈惊棠合上手札,望向窗外。夜色如墨,北风呼啸。
父亲,您未竟的事,女儿来继续。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欠下的血债,该还了。
三、八月初七·风雨欲来
八月初七,清晨,阴云密布。
怀仁堂刚开门,就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阿史那部的使者,那个在雁门关外交涉过的突厥汉子。他脸色苍白,由两人搀扶着,左腿肿胀如柱,皮肤发黑。
“沈大夫,救救我弟弟!”为首的使者用生硬的汉语哀求,“他昨夜突然腿肿,疼得死去活来。”
沈惊棠检查伤腿。肿胀从脚踝蔓延到大腿,皮肤绷紧发亮,触之灼热。她在肿处轻轻一按,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许久不消。
“水肿。”她皱眉,“但肿得这么快,这么重,不寻常。他近日可受过伤?或被虫蛇咬过?”
使者摇头:“没有。我们一直在驿馆,饮食也都小心。”
沈惊棠把脉,脉象沉细而数,是水湿内停之兆。但水肿如此急骤,定有诱因。
“抬到诊床上,我要仔细检查。”
褪去衣物,沈惊棠发现患者左小腿后侧有一处细微的划伤,已经结痂,周围有些发红。
“这是什么时候伤的?”
患者虚弱地回答:“三天前……在驿馆后院,被树枝划了一下。”
沈惊棠用银针轻刺伤口周围,有少量浑浊液体渗出。她取了些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有淡淡的腥臭味,像是……腐肉的味道。
“伤口感染了。”她沉声道,“而且感染得很深,已经引起全身水肿。春儿,取刀来,我要切开清创。”
手术进行了一个时辰。切开皮肤后,皮下组织已经坏死,脓液积聚。沈惊棠清除腐肉,清洗伤口,敷上特制的解毒生肌散。过程中,患者几度昏迷,但都挺了过来。
清创完毕,沈惊棠净手,问使者:“驿馆后院,可有什么异常?”
使者想了想:“没什么异常。只是……前日有人送了几盆花来,说是太原李老板送的,祝贺谈判顺利。”
李老板。又是李老板。
沈惊棠心中警铃大作:“那些花还在吗?”
“在驿馆院子里。”
“带我去看。”
驿馆后院,几盆“金盏菊”开得正艳。沈惊棠走近细看,发现花瓣边缘有不正常的暗红色斑点,花茎上也有细小的刺状突起。她小心折断一根花茎,断口流出乳白色汁液,气味刺鼻。
“这不是金盏菊。”她退后一步,“这是‘鬼面花’,南诏毒草,汁液有毒,接触皮肤会引起溃烂。若是汁液进入伤口……”她看向那位患者,“就会引起严重感染,甚至致命。”
使者的脸一下子白了:“李老板……他为什么要害我们?”
“或许不是要害你们。”萧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到了驿馆,面色冷峻,“而是要破坏边市谈判。阿史那部使者在北境城中毒身亡,谈判必然破裂,边境战事再起。”
“那李老板为何要这么做?”使者不解。
“因为他背后的人,需要战争。”萧绝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毒花,“战争一起,药材、粮草、军需……都是暴利。二十三年前如此,今日亦然。”
沈惊棠忽然明白了。
父亲查到的,阿史那·云珠查到的,她正在经历的——都是同一场阴谋。一场以人命为代价,以战争为棋局,以利益为目的的,持续了二十三年的阴谋。
而现在,这场阴谋的幕布,终于要掀开了。
“侯爷,”她轻声道,“我们该收网了。”
萧绝起身,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是啊。风雨,要来了。”
远处,军营的号角声穿透云层,低沉而肃杀。
北境的风,终于要掀起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