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暗夜烽烟·仁心不堕（1/2）
一、八月初五·深夜急诊
八月初五，子夜。
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侯府守夜的下人。门房披衣开门，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突厥汉子站在门外，用生硬的汉语嘶喊：“大夫！快叫大夫！我阿爸要死了！”
值夜的亲卫立刻警觉，但见来人确实背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便急忙通报。沈惊棠被春儿唤醒时，只来得及披上外衣，提着药箱就往外跑。
前院里，火把通明。老人被平放在门板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左胸处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随行的突厥汉子跪在一旁，双手合十，用突厥语喃喃祈祷。
“怎么回事？”沈惊棠蹲下身检查伤口。
突厥汉子语无伦次：“狼……山上的狼……阿爸去采药，遇上了狼群……”
伤口在左胸近肩处，深可见骨，显然是狼爪所伤。但沈惊棠凝神细看，发现伤口边缘整齐，不似野兽撕裂，倒像……利器所伤。她不动声色，先为老人把脉。脉象浮数而弱，是失血过多之兆。
“春儿，取我的银针来。萧寒，准备止血散、金疮药，烧热水，快！”
她先用银针刺穴止血，然后小心揭开血布。伤口果然蹊跷——狼爪伤该是三道或四道平行撕裂，但这伤口只有一道，从肩胛斜向肋下，深而长。而且，伤口深处隐约可见金属反光。
“取镊子来。”沈惊棠沉声道。
春儿递上消过毒的铜镊。沈惊棠屏息凝神，缓缓探入伤口，夹住那点反光物，轻轻拔出——是一截断箭的箭头，三棱带倒刺，沾满黑血。
突厥汉子看到箭头，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沈惊棠抬眼看他，目光如炬：“这不是狼伤。这是箭伤，而且箭头上有毒。”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纷乱的马蹄声和呼喊声。萧绝带着一队亲卫疾驰而回，马背上还横着一个重伤的军士。
“惊棠！救人！”萧绝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
门板上的老人暂时顾不上，沈惊棠快步迎上。军士被抬下来时，已是气若游丝——腹部中箭，箭杆已被折断，箭头留在体内。更要命的是，伤口流出的血呈暗紫色，带着腥臭。
“毒箭。”沈惊棠倒吸一口冷气，“快，抬进西厢房！萧寒，准备解毒散，再取甘草、绿豆、金银花，煎浓汤！”
“是！”
西厢房临时改作手术间。沈惊棠洗净手，用烈酒擦拭刀具。伤者已经昏迷，面色发黑，毒气正在蔓延。
“大嫂，能救吗？”萧寒声音发颤。
“试试看。”沈惊棠深吸一口气，执刀切开伤口。暗紫色的血涌出，她迅速用银针刺穴，减缓毒血扩散，然后寻找箭头位置。箭深入腹腔，伤及肠管，情况凶险。
门外，萧绝面色铁青。亲卫队长低声汇报：“侯爷，偷袭者约五十人，黑衣蒙面，用的都是军制弩箭。他们埋伏在回营途中，一击即退，显然是早有预谋。王校尉为护我，中了毒箭……”
“查出是哪方人马了吗？”
“箭矢上没有任何标记，但看身手，不像是草原部落的人，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死士。这两个字让萧绝眼中寒光一闪。北境各族虽有纷争，但很少用死士。这种手段，更像是中原权贵的做派。
“那个突厥老人呢？”他问。
“已经醒了，他儿子交代，他们是阴山脚下的药农，今晚确实遇到了袭击，但不知是什么人。他们逃到半路，老人伤势发作，才来求医。”
萧绝走到院中，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突厥汉子。汉子不敢与他对视，只是不断磕头：“侯爷饶命，侯爷饶命……我们真的不知道……”
“带下去，分开审。”萧绝冷声道，“我要知道，他们今晚到底看到了什么。”
寅时初刻，西厢房的门终于开了。沈惊棠走出来，满手是血，脸色苍白如纸。春儿忙递上热毛巾，她却摆摆手：“伤者暂时保住性命，但毒已入脏腑，需要连续解毒七日。箭头取出来了，是这个。”
她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三棱箭头，与从突厥老人身上取出的那枚一模一样。箭头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萧绝接过箭头，仔细端详：“这是‘幽兰毒’，产自南诏，见血封喉。中者若无解药，半个时辰内必死。”
“王校尉能撑到现在，是因为箭入腹部，毒素扩散慢些。”沈惊棠靠在廊柱上，疲惫不堪，“我已经用针封住心脉，又灌了解毒汤，但能不能活，还要看天亮前能不能退烧。”
萧绝扶她坐下：“你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
“那个突厥老人呢？”
“箭伤在肩，无毒，已经包扎好了。”萧绝顿了顿，“但他儿子说了些有趣的事。他们今晚确实去了阴山采药，但在回程时，看到了一队人马——约两百人，黑衣黑马，往西边去了。那些人马经过的地方，留下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碎布，是上好的蜀锦，边缘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图案：一只踏火的麒麟。
沈惊棠瞳孔一缩：“这是……”
“荣王府的标记。”萧绝声音冰冷，“荣王生前最爱麒麟纹饰，他府中器物、衣物，多有此纹。”
可是荣王已经死了二十年。这块碎布，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境？出现在一支神秘队伍的经过之处？
“侯爷，”亲卫队长匆匆进来，“那个突厥汉子又交代了一件事。他说，那队人马中，有个人说话带太原口音，提到了‘李老板’三个字。”
李老板。太原李记药行的李老板。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了起来。
二、八月初六·阴山迷雾
八月初六，天刚蒙蒙亮，萧绝就带人出城了。
沈惊棠留在侯府照看伤员。王校尉半夜发了高热，她用冷敷降温，又灌了一次解毒汤，到辰时，烧终于退了，脉象也平稳下来。那位突厥老人伤势较轻，已经能坐起来喝粥。
春儿端来早饭时，小声说：“小姐，那个突厥汉子和老人，侯爷走前交代，要好好照料，但不能让他们离开院子。”
沈惊棠明白萧绝的用意——这两人是关键人证，必须保护好。
“他们的伤势如何？”
“老人伤口无大碍，按时换药就行。那汉子只是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春儿顿了顿，“小姐，他们真是药农吗？我看那汉子手上老茧的位置，像是常年握刀的。”
沈惊棠想起昨晚检查老人伤口时的疑点，以及汉子看到箭头时的反应，心中了然。但她没说破，只是道：“好好照顾便是。”
午后，萧寒从怀仁堂回来，带来一个坏消息：“大嫂，李记药行今日送来的药材，质量比上次差了很多。防风掺了杂草，羌活发霉，连最普通的甘草都粗细不匀。”
沈惊棠查看药材，果然如萧寒所说。更可疑的是，这批药材的包装与上次不同，封口处没有李记的标记。
“送货的人怎么说？”
“说是近来雨水多，药材受潮，只能挑出这些好的送来。”萧寒皱眉，“但我看，分明是以次充好。大嫂，李记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或是……”沈惊棠轻声道，“在传递某种信号。”
她在药柜前踱步。李记卡药材供应，神秘队伍出现在阴山，荣王府的标记，深夜的袭击……这些事看似无关，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不想让她和萧绝在北境站稳脚跟。
“萧寒，”她停步，“你带几个可靠的人，去城中药铺转转，看看李记给其他药铺供的货是什么质量。另外，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在城中活动。”
“是！”
萧寒走后，沈惊棠去了西厢房。王校尉已经醒了，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见到沈惊棠，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夫人……救命之恩……”
“别动。”沈惊棠按住他，“伤口刚缝合，小心崩开。”
“侯爷呢？”王校尉急切地问。
“去查昨晚的事了。”沈惊棠为他检查伤口，换药，“王校尉，昨晚袭击你们的人，可有什么特征？”
王校尉回忆：“那些人黑衣蒙面，一言不发，配合默契。他们的弩箭很特别，射速快，力道大，不是草原上常见的式样。还有……”他顿了顿，“他们撤退时，用的是军中的手势。”
军中手势？
沈惊棠心中一动。如果是军中手势，那袭击者很可能曾在军中待过，或者……根本就是军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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