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风起青萍·暗流涌动(2/2)
八月初三,靖北军大营。
军营设在北境城北五里处,背靠阴山,面朝草原。辕门高耸,旌旗招展,营内帐篷如云,操练声、马蹄声、号令声此起彼伏。
沈惊棠第一次进军营。她穿着简便的衣裙,外罩防风的斗篷,由萧绝亲自引入中军大帐。帐中已经候着二十余人——都是军中的郎中或懂些医术的兵士,从各营挑选而来。
“诸位,”萧绝朗声道,“从今日起,沈大夫将教授你们战伤急救之术。学成之后,你们就是靖北军第一支正式的军医队,随军出征,救治伤员。这是救命的本事,都打起精神来学!”
“是!”众人齐声应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沈惊棠。
沈惊棠走到帐中事先准备好的教具前——那是一具木制的人体模型,关节可动,还标注了穴位和脏腑位置。旁边案几上,整齐摆放着银针、绷带、夹板、药瓶等物。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诸位一个问题。”她环视众人,“战场上,什么伤最致命?”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郎中答道:“刀箭伤,流血过多而死。”
“没错。”沈惊棠点头,“所以急救的第一要义,是止血。”她拿起一卷绷带,“但止血不是简单的包扎。要分清是动脉出血还是静脉出血,要找准压迫点,要掌握包扎的松紧度——太松止不住血,太紧会导致肢体坏死。”
她示意一个兵士上前做示范。那兵士手臂上已经画了红蓝标记,模拟血管。沈惊棠边操作边讲解:“看到喷涌的鲜血,颜色鲜红,这是动脉出血。按住这里——肱动脉压迫点,然后用绷带八字包扎……”
她手法娴熟,讲解清晰。帐中众人屏息观看,连萧绝也站在一旁认真听着。
演示完止血,她又讲骨折固定、伤口清创、毒箭拔除……每一项都结合实际战例,生动易懂。讲到关键处,她会让众人上来亲手操作,她在旁指导纠正。
午间休息时,一个年轻的军医鼓起勇气问:“沈大夫,听说您在京城救治过很多重伤员,包括……战场上下来的?”
沈惊棠点头:“是。最重的一个,胸口被长矛贯穿,离心脏只差半寸。我们用了三个时辰,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他现在……”
“活了,虽然不能再上战场,但在济世院帮忙制药,活得很好。”沈惊棠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我要教你们的,不只是救命的技术,更是救人的信念。每一个伤员,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
下午的课程是识别和配制金疮药、解毒散等军中常用药。沈惊棠带来了怀仁堂的成药,分给众人试用以作比较。
“北境气候干燥,伤口不易愈合,所以我调整了药方,加了生肌敛疮的药材。”她打开一个药瓶,“这是改良后的金疮药,敷上后三日可见新肉芽。但要注意,化脓的伤口需先清创……”
正讲解着,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斥候滚鞍下马,冲进大帐:“报——侯爷!阿史那部使者团到了,已至城外十里!”
萧绝霍然起身:“多少人?”
“五十人左右,带着牛羊皮货,说是来谈边市之事。但……”斥候顿了顿,“末将发现,使者团中有几个面生之人,不像是普通随从,倒像是……武士。”
帐中气氛骤然凝重。
萧绝沉吟片刻,对沈惊棠道:“你继续授课,我去看看。”
“侯爷小心。”
萧绝带人离去后,课程继续,但众人的心思显然已经飞了。沈惊棠见状,干脆换了话题:“诸位可知道,二十三年前北境那场时疫,军中也死了很多人?”
老郎中点头:“知道。那时我还小,但听我爹说过,军营里每天抬出几十具尸体,惨啊。”
“我父亲当年就是来救治时疫的。”沈惊棠缓缓道,“他花了三个月,研制出药方,控制住疫情。但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她环视众人:“我教你们医术,不只是为了打仗时的伤员,也为了平时的将士。北境苦寒,容易生病,若军中有懂医之人,日常的小病小痛就能及时处理,不至于拖成大病,更不至于像当年那样,一场时疫就带走那么多性命。”
这番话让众人动容。一个年轻军医站起来:“沈大夫,我学!我一定好好学,将来不仅能救战场上的兄弟,也能救营中的兄弟!”
“我也是!”
“算我一个!”
看着这些热血的面孔,沈惊棠心中涌起暖流。父亲的遗志,正在这些年轻人身上延续。
课程结束时,已是傍晚。沈惊棠收拾教具,那个老郎中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她面前,深深一揖。
“沈大夫,老朽姓陈,在军中行医三十年了。”他声音有些哽咽,“今天听您讲课,老朽惭愧。这些年,我只知道治伤治病,却从没想过,医者该有更大的担当。您父亲当年救过北境,如今您又来救北境军……沈家,对北境有大恩啊。”
沈惊棠扶起他:“陈老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
“不,不是本分。”陈郎中摇头,“是仁心。沈大夫,您放心,您教的这些,老朽一定传下去。只要我还活着,只要军中还有需要,我就在。”
暮色中,老人佝偻的背影渐行渐远。沈惊棠站在帐前,望着阴山起伏的轮廓,心中五味杂陈。
这时,萧绝回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沈惊棠迎上去。
“使者团没问题,确实是来谈边市的。”萧绝压低声音,“但我的人在城外三十里处,发现了另一支队伍——约两百人,伪装成商队,但马匹和装备都是军用的。看方向,是从西边来的。”
“西边?回纥?”
“或是……当年荣王经营过的地方。”萧绝眼神锐利,“我已经派人暗中监视。惊棠,这几日,你出入要多带护卫。北境城,恐怕要起风了。”
远处,阴山的峰顶已经染上暮色。北风从草原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惊棠握紧了袖中的秘银针。
该来的,总会来。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