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红妆铁甲·北境序章（1/2）

一、四月初八·赐婚圣旨

四月初八，佛诞日，京城各大寺院钟声悠长。

靖北侯府从卯时起就忙碌起来。萧福指挥着下人打扫庭院、悬挂彩绸，府门前的石狮子都被擦得锃亮。老管家脸上笑出了褶子，逢人就说：“侯爷要成亲了，老夫人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辰时三刻，宫里的仪仗到了。

冯保亲自捧着圣旨，身后跟着八名内侍，抬着四口描金红漆箱。侯府中门大开，萧绝身着侯爵朝服，在正厅跪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北侯萧绝，忠勇世家，镇守北境，功在社稷。太医署院判沈惊棠，仁心圣手，承父遗志，德才兼备。二人天作之合，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赐沈氏诰命一品夫人，赏东海明珠一斛、蜀锦百匹、黄金五千两，以为妆奁。钦此——”

“臣领旨谢恩。”萧绝叩首，接过圣旨时，掌心竟有些微汗。

冯保笑眯眯地凑近：“侯爷，太后娘娘还有口谕：婚期定在五月初六，是个黄道吉日。娘娘说了，沈院判父母早逝，这婚事由宫里操办，永寿宫出三万两添妆。”

萧绝一怔：“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冯保压低声音，“太后娘娘把沈院判当亲闺女疼呢。再者说，这婚事可不只是两家之事，更是朝廷对忠臣之后的体恤。侯爷就莫推辞了。”

说话间，外面传来动静。萧绝抬眼望去，只见沈惊棠从济世院匆匆赶来，许是走得急，额上沁着细汗，官服下摆还沾着些许药渍。

“冯公公。”她行礼道。

“沈院判来得正好。”冯保示意内侍打开箱子，“这些都是陛下和太后的赏赐，您过过目。”

第一箱是珠宝首饰：赤金点翠头面、羊脂玉镯、翡翠耳坠……件件精美绝伦；第二箱是绫罗绸缎：云锦、宋锦、缂丝、妆花缎，流光溢彩；第三箱是文房四宝并医书古籍，其中竟有前朝《千金要方》的手抄孤本；第四箱则是药材——百年老参、天山雪莲、鹿茸、麝香，皆是珍贵难得之物。

沈惊棠看得心惊：“这太贵重了……”

“沈院判值得。”冯保正色道，“您为父申冤，建济世院，活人无数，这些赏赐不算什么。太后娘娘还交代，婚后您若想去北境，太医署院判一职保留，济世院也可设北境分堂，一切费用由内帑支出。”

这恩宠，可谓空前。沈惊棠眼眶发热，跪地朝皇宫方向叩首：“臣，谢陛下、太后隆恩。”

送走宫使，侯府渐渐安静下来。萧绝领着沈惊棠来到书房，关上门，两人相视，忽然都有些无措。

“那个……”萧绝摸了摸鼻子，“婚期定在五月初六，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嗯。”沈惊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济世院那边，我需安排妥当。赵医正可以暂代院判之职，春儿跟我走，另两个学徒留下帮忙……”

她说起正事，紧张感稍减。萧绝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道：“北境那边，我已经去信让副将准备。侯府在北境城中有宅院，虽不如京城府邸宽敞，但临街的铺面可以改造成医馆。另外，”他顿了顿，“萧寒上月已抵达北境，来信说找到了合适的馆址，正在修缮。”

提到萧寒，沈惊棠问：“他在那边可好？”

“信中说很好。”萧绝眼中露出欣慰，“他化名‘寒山’，在北境城开了间小医馆，每日看诊配药，闲时上山采药。信里还附了几张药方，说是针对北境常见风寒症的改良方子。”

沈惊棠接过萧绝递来的信笺。纸是粗糙的毛边纸，字迹却工整有力，详细记录着北境的气候特点、常见病症，以及当地可用的草药资源。信末写道：“北境苦寒，百姓多患痹症、咳喘。然山中多有良药，如防风、羌活、独活等，品质甚佳。弟在此一切安好，兄嫂勿念。”

“他找到了自己的路。”沈惊棠轻声道。

“是啊。”萧绝望向窗外，“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路。”

两人沉默片刻，沈惊棠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裴大人今日没来？”

“锦衣卫有差事，他离京了。”萧绝神色微凝，“南边有些动静，陛下派他去查。临走前他托我转告你，婚宴他怕是赶不上了，贺礼已经备好，存放在锦衣卫衙门。”

沈惊棠点头。裴炎这一去，不知又是怎样的腥风血雨。但那是他的路，他的选择。

二、四月十五·济世交托

四月十五，济世院休诊日。

沈惊棠将所有人召集到正堂。除了赵文远、春儿和两个学徒，还有三位这一个月来招募的新大夫——都是太医署退下来的老医官，或是民间有名望的郎中。

“今日请各位来，是有要事相告。”沈惊棠起身，朝众人躬身一礼，“下月初六，我将与靖北侯成婚，婚后不久便会前往北境。今后济世院的事，要拜托各位了。”

堂内一阵骚动。虽然早有传闻，但亲耳听到，众人还是吃惊不小。

赵文远率先开口：“沈院判放心，济世院是您的心血，老夫定当竭尽全力。只是……”他犹豫道，“您这一走，京城百姓怕是舍不得。”

“所以我有个提议。”沈惊棠走到墙边，揭开蒙着的一块布，露出新制的匾额：“济世总院”。“从今日起，京城此处为济世总院，赵医正任总院判。北境设分堂，由我负责。将来若有可能，在各地都设分堂，形成济世医馆网络。”

这个设想她酝酿已久。大周疆域辽阔，许多偏远之地缺医少药，若能将济世院的模式推广开来，不知能救多少人。

三位老医官闻言，眼中放光。其中须发皆白的陈大夫颤声道：“沈院判此想，可谓大善！老夫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于济世院学徒。”

“我亦如此！”

“算我一个！”

看着这些老医者眼中的热忱，沈惊棠心中暖流涌动。她取出一叠手稿：“这是我整理的《济世院规程》，包括诊病流程、药材管理、学徒培养、账目公示等各项细则。请各位传阅，若有不足，共同完善。”

手稿在众人手中传递。赵文远边看边叹：“详尽至此，沈院判费心了。”

“还有这些。”沈惊棠又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数十个瓷瓶，“这是我根据父亲医案，结合近年行医经验，配制的成药：清肺丸、健脾散、金疮药、避瘟香……每种都附有方剂说明和适用症状。今后济世院可批量制备，方便百姓取用。”

春儿在一旁补充：“小姐为了这些药，连着七八天没睡好觉，反复试制，确保药效稳定。”

众人动容。沈大夫这是要把所有心血都留下来啊。

交代完正事，沈惊棠独自来到后院。杏花已谢，枝头结出青涩的小果。她站在父亲画像前，点了三炷香。

“父亲，女儿要出嫁了。”她轻声说，“嫁的是靖北侯萧绝，他是个好人，待女儿真心。婚后我们会去北境，在那里建济世分堂，救治边关将士和百姓。您曾说，医者当以天下为己任，女儿会铭记。”

画像中的沈怀仁微笑着，目光慈和。恍惚间，沈惊棠仿佛看到父亲就站在面前，轻轻抚摸她的头，说：“棠儿长大了。”

“小姐。”春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侯爷来了。”

沈惊棠擦去眼角泪痕，转身看到萧绝站在月洞门外。他今日没穿侯爷服饰，只是一身简单的靛蓝长衫，手里提着个食盒。

“听说你今日在济世院交接，想必顾不上用膳。”萧绝走进来，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萧福让厨房炖了当归鸡汤，趁热喝。”

食盒打开，香气四溢。除了鸡汤，还有几样清淡小菜，都是沈惊棠爱吃的。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春儿识趣地退到远处。

“都交代好了？”萧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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