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仁心昭雪·春满杏林(2/2)
“沈院判。”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沈惊棠回头,见孙思邈颤巍巍走来。老院判今日穿着太医署的正四品官服,手中捧着一个卷轴。
“孙院判。”
“这个,给你。”孙思邈递上卷轴,“太医署几位老同僚联名写的《沈怀仁公行状》,记述了你父亲一生的功绩、医术成就。今日昭雪,该让世人知道,沈怀仁是怎样一个人。”
沈惊棠展开卷轴,开篇便是:“沈公怀仁,字济世,河间府人士。少聪慧,通医理,年十八入太医署……”一行行,一列列,详细记载了父亲三十年的从医生涯:救治过的疑难杂症,编撰的医书,培养的学生,还有北境时疫中,他如何不顾生死,深入疫区……
“谢谢。”沈惊棠哽咽,“谢谢各位前辈。”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孙思邈叹息,“太医署欠你父亲一个公道,欠了二十三年。如今终于……终于还上了。”
老人说着,眼眶也红了。他拍了拍沈惊棠的肩,转身慢慢离去。
沈惊棠抱着匾额和卷轴,走下台阶。太庙外,萧绝正在等她。他接过匾额,轻声道:“我送你回济世院。”
马车行驶在回城的官道上。车内,沈惊棠紧紧抱着卷轴,一言不发。萧绝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她。
快到济世院时,沈惊棠忽然开口:“侯爷,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忠烈祠。”
三、忠烈祠·父子重逢
忠烈祠在京西香山脚下,背山面水,松柏苍翠。这里供奉着开国以来为国捐躯的文武官员,平时少有人来,唯有清明、中元等节日,才会有官员前来祭拜。
沈惊棠到的时候,祠内很安静。守祠的老吏认得萧绝,恭敬地引他们入内。
正殿高大肃穆,数百个牌位整齐排列,烛火长明,香烟袅袅。沈惊棠一眼就看到了父亲的牌位——新制的黑漆木牌,金粉写着:“太医院院使沈公文贞怀仁之位”,放在第三排中间位置。
她走上前,将卷轴放在供桌上,点燃三炷香,跪下叩首。
“父亲,”她轻声说,“女儿来看您了。陛下为您平反了,追赠院使,谥号文贞,入祀忠烈祠。太医署的同僚为您写了行状,济世院也建起来了……您看到了吗?”
香火明明灭灭,映着她的脸。二十三年了,从七岁那年的冬天开始,她活着只有一个目标:为父亲申冤。如今目标达成,她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和淡淡的空虚。
接下来该做什么?继续行医,办好济世院,然后……嫁人,生子,过寻常女子的生活?
可是父亲,如果您还在,会希望女儿过怎样的人生?
“沈大夫?”一个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惊棠回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萧寒。他手里也拿着香烛,显然也是来祭拜的。
“萧校尉?”
“叫我萧寒吧。”萧寒走过来,看着沈怀仁的牌位,沉默片刻,也点燃三炷香,恭敬行礼。
礼毕,他起身道:“我是来祭拜老侯爷的。他的牌位在隔壁偏殿。”
萧破军的牌位在忠烈祠偏殿,与几位已故的靖北侯排在一起。萧寒祭拜后,出来见沈惊棠还在,便走过来:“能借一步说话吗?”
两人走到祠外的松树下。春日的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斑驳光影,远处山峦如黛。
“济世院……还缺人手吗?”萧寒忽然问。
沈惊棠一怔:“萧寒想……”
“我想去北境。”萧寒打断她,“但不是以军人的身份。大哥跟我说了,济世院要在北境设分堂,我想去那里帮忙——建医馆,招募大夫,教当地百姓辨识草药。”
他说得很平静,但沈惊棠听出了其中的决心。
“你想清楚了?北境苦寒,且那里的人……可能还记得你曾是大周皇子。”
“记得又如何?”萧寒笑了,笑容中有释然,“我现在只是萧寒,一个被老侯爷收养的孤儿,一个想学医救人的人。北境的百姓需要大夫,而我需要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
他看向远方:“老侯爷把我从北境带到京城,给了我二十三年不属于我的人生。现在,我想回去了,以我自己的身份,做点有意义的事。”
沈惊棠心中震动。这个年轻人,在经历了身份颠覆的巨大打击后,没有消沉,没有怨恨,而是找到了自己的路——一条艰难但踏实的路。
“好。”她点头,“济世院北境分堂,就拜托你了。需要什么药材、医书、银两,尽管开口。”
“谢谢。”萧寒郑重行礼,“还有……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为阿史那·云珠做的一切,为所有因那个秘密而受苦的人。”萧寒低声道,“虽然那些事不是我做的,但毕竟……是因我而起。”
沈惊棠摇头:“那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被选中,被利用,被推上不属于你的位置。该道歉的是那些玩弄权谋的人,不是你。”
萧寒眼眶微红,别过头去。良久,才轻声道:“沈大夫,你和大哥……要幸福。”
他说完,转身离去,背影在松林间渐行渐远。
沈惊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心中感慨万千。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路:萧寒选择了北境,她选择了济世院,萧绝选择了镇守边关……而他们共同的交集,是医者仁心,是济世救人。
“惊棠。”萧绝的声音传来。
她回头,见他站在祠门口,阳光为他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该回去了。”萧绝走过来,“济世院还有病人在等你。”
“嗯。”沈惊棠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牌位,“父亲,女儿会常来看您。”
走出忠烈祠,春日的暖风扑面而来。山道两旁的野花开了,星星点点,装点着初春的山野。
马车上,沈惊棠忽然说:“侯爷,等济世院步入正轨,等北境分堂建起来……我们就成亲吧。”
萧绝猛地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你说什么?”
“我说,”沈惊棠脸微红,但目光坚定,“我愿意嫁给你,以靖北侯府女主人的身份,和你一起去北境,一起守护那里的百姓。”
萧绝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此话当真?”
“当真。”沈惊棠笑了,眼中含泪,“父亲昭雪了,我的心结解开了。接下来的路,我想和你一起走。”
萧绝将她拥入怀中,很紧很紧,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马车在山路上行驶,颠簸中,两人的心跳合成同一个节奏。
许久,萧绝才松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倒出两枚戒指——很简单,银质,没有任何纹饰。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他说,“她临终前说,将来遇到想共度一生的人,就给她戴上。”
他拿起稍小的那枚,轻轻戴在沈惊棠左手无名指上。戒指有些大,但他认真地说:“回京城后,我带你去改尺寸。”
沈惊棠拿起另一枚,戴在他的手指上:“侯爷,余生请多指教。”
“彼此彼此,侯夫人。”
马车驶入京城时,已是黄昏。济世院的灯笼已经亮起,远远看去,像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沈惊棠知道,那里有病人在等她,有药材要整理,有医案要记录……但她不再觉得那是负担。
那是她的选择,她的路。
医者仁心,济世救人。父亲的路,她会继续走下去。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