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月下新盟·济世初立(1/2)
一、腊月十五·侯府夜话
腊月十五,月上中天。
靖北侯府的后花园里,积雪未融,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假山、枯枝和冻结的池塘上,将冬夜照得一片清冷澄澈。听雪轩的窗纸上映出温暖的烛光,沈惊棠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济世院的规划图——这是她花了十天时间,与工部派来的匠人反复商议后绘制的。
图上详细标注了各区域的功能:前院为诊堂、药房,可供寻常百姓问诊取药;中院设讲堂、书阁,用于教授医理、存放医书;后院则是制药坊和重症病房。院中预留了空地,准备开春后种植药材。每一处设计都凝聚着她的心血,也承载着她对父亲医术传承的期许。
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沈惊棠抬头,看见萧绝站在窗外,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大氅,肩头落着薄薄的霜。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像往常一样,选择了这种不会惊动太多人的方式。
她起身推开窗。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却带着一种清冽的干净。
“侯爷怎么来了?”她轻声问,侧身让他进来。
萧绝翻窗而入,动作轻盈利落。他在书案对面坐下,目光落在规划图上:“还在忙济世院的事?”
“刚和匠人定下最后几处细节。”沈惊棠给他倒了杯热茶,“陛下拨的银两已经到位,工部说明日就能动工修缮。只是……”她顿了顿,“招募医者和学徒的事,还需要些时间。”
“慢慢来。”萧绝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济世院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你有的是时间。”
沈惊棠点头,却掩不住眼中的疲惫。这十日来,她白天在太医署当值,处理积压的医案,晚上回到侯府还要筹划济世院,常常忙到深夜。虽然萧福和春儿百般照顾,但她明显消瘦了些,眼下也有淡淡的黑影。
“你该多休息。”萧绝看着她,“济世院固然重要,但你的身体更重要。”
“我没事。”沈惊棠笑了笑,“只是最近总做梦,梦见父亲……还有阿史那·云珠。”
提到那个名字,书房里的气氛微微一滞。腊月初五通州码头那场对话,萧绝后来问过,但沈惊棠只说阿史那·云珠交代了时疫的真相,对那个关于真正皇子的秘密,她只字未提。不是不信任萧绝,而是那个秘密太过沉重,她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确认——在得到确凿证据前,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萧绝。
“都过去了。”萧绝放下茶杯,声音很轻,“那些死去的人已经安息,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这是你父亲希望的,也是……我希望的。”
沈惊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烛光下,那双深邃的眼中映着她的影子,还有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情愫。这一路走来,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她。从北境到京城,从太医署到通州码头,他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有些感情早已超越了寻常的界限。
“侯爷,”她忽然开口,“等济世院建起来,等北境的案子查完……你真的要回北境吗?”
萧绝沉默片刻:“北境是我的责任。父亲临终前让我守住那里,我答应了。这些年,北境军中的兄弟视我为家人,北境的百姓也需要保护。”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沈惊棠听出了其中的沉重。靖北侯府世代镇守北境,萧绝从十九岁承袭爵位起,就将大半生都献给了那片苦寒之地。那是他的根,他的命。
“那……”她咬了咬嘴唇,“济世院建好后,我会经常去北境的。你说过,那里的百姓缺医少药。”
萧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真的愿意去?”
“嗯。”沈惊棠点头,“医者眼中没有地域之分,只有病人。北境的将士和百姓需要大夫,我就去。”
她说得坦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萧绝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女子,一个太医署院判,要抛下京城的安稳,去往苦寒的边关,这不是易事。
“惊棠,”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皮肤传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让你不只以大夫的身份去北境,而是……以靖北侯府女主人的身份,你愿意吗?”
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声、远处的更鼓声,都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沈惊棠的手僵在萧绝的掌心,心跳如擂鼓。她看着萧绝,看着他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
“侯爷……”她的声音很轻,“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萧绝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我说的是娶你为妻,与你共度余生。不是报恩,不是怜悯,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是这几个月并肩作战时,看到你的坚韧和善良;是知道你为父申冤的决心时,敬佩你的勇气;是看着你救治伤员时,欣赏你的仁心。是所有这些加起来,让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也……需要你的陪伴。”
他一口气说完,脸上竟泛起罕见的微红。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在朝堂上冷静沉着的靖北侯,此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笨拙却真诚地剖白着自己的心。
沈惊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父亲的冤屈得雪,害人者伏法,她肩上的担子终于可以卸下一些。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一路陪伴她走过来的男人,给了她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侯爷,”她擦去眼泪,声音依然有些哽咽,“我是太医署院判,是罪臣之女,还是……”
“那些都不重要。”萧绝打断她,“在我眼中,你只是沈惊棠,一个善良、勇敢、医术精湛的女子。至于其他的,让旁人去说。我萧绝要娶谁,还轮不到别人置喙。”
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军人特有的霸道。沈惊棠破涕为笑:“侯爷这是……在求亲?”
“是。”萧绝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而是一块普通的羊脂白玉,雕刻着简单的云纹,“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她说,这枚玉佩要给她未来的儿媳。我保存了二十多年,现在想给你。”
他将玉佩放在沈惊棠手心。玉佩温润,带着他的体温。
沈惊棠握紧玉佩,良久,才轻声道:“侯爷,给我一点时间。等济世院建起来,等我把父亲的医术整理成书,等……等我真正放下一些事。到那时,如果侯爷的心意未变,我们再谈婚事,好吗?”
她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萧绝明白,她需要时间来处理心中的那些结——父亲的死、阿史那·云珠的秘密、还有那个她始终不愿提起的真正皇子的下落。这些事不解决,她无法真正开始新生活。
“好。”他松开手,眼中是温柔的理解,“我等你。无论多久。”
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清辉洒满庭院。书房里的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静谧的剪影。
二、正月十六·济世奠基
正月十六,年味未散,京城还沉浸在元宵灯会的余韵中。太医院旁原陈济民的宅邸前,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门楣上挂着红绸,门前空地清扫得干干净净,工部的匠人已经到位,各种建筑材料堆放在一旁。
辰时正,皇帝的特使冯保到场,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医沈怀仁忠良之后,其女沈惊棠承父遗志,悬壶济世,特准设立济世院,赐匾额‘仁心仁术’,拨银五万两,以彰医道……”
圣旨宣读完毕,沈惊棠跪地谢恩。当她起身时,看到人群中站着许多人——太医署的同僚来了大半,孙思邈虽然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但也坚持到场;萧绝带着侯府亲卫维持秩序;裴炎也派了锦衣卫来协助;甚至永寿宫也派了小德子送来太后的贺礼——一支金镶玉的医者簪。
“沈院判,恭喜。”孙思邈拄着拐杖走来,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欣慰,“你父亲若在天有灵,定会为你骄傲。”
沈惊棠眼眶发热:“多谢孙院判。”
“济世院建起来后,太医署会全力支持。”孙思邈郑重道,“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上些忙。”
正说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赵文远。这位前宫廷诊脉医正,自被调去药库后一直低调行事,今日却主动前来。
“沈院判,”赵文远躬身行礼,“下官想……申请调入济世院,不知可否?”
沈惊棠有些意外:“赵医正在太医署资历深厚,为何……”
“下官在太医署三十年,见过太多事。”赵文远叹息,“陈济民在时,太医署乌烟瘴气;沈院判整顿后,虽有好转,但终究积重难返。下官想换个地方,做些真正有益于百姓的事。”
他的眼神真诚,不似作伪。沈惊棠沉吟片刻,点头:“济世院正需要赵医正这样的老成之人。不过这里待遇不如太医署,赵医正要做好心理准备。”
“下官明白。”赵文远露出释然的笑容。
奠基仪式很简单:沈惊棠执锹,挖下第一抔土,埋下奠基石。石上刻着父亲沈怀仁生前最常说的那句话:“医者仁心,性命相托。”
当泥土覆盖基石的那一刻,沈惊棠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父亲,您看到了吗?女儿没有辜负您的教诲。我会将您的医术传承下去,救更多的人,完成您未竟的心愿。
仪式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沈惊棠留在现场,与工部匠人再次确认修缮细节。萧绝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傍晚。
“累了就回去休息。”他看着沈惊棠苍白的脸色,“这里的事不急在一时。”
“我想再待一会儿。”沈惊棠站在即将成为济世院的宅邸前,望着门楣上那方空着的匾额位置,“等匾额挂上去,这里就是新的开始了。”
萧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她站着。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两棵并肩而立的树。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大夫。”
沈惊棠转身,看到萧寒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没有穿军服,像个寻常书生。这是自通州码头事件后,沈惊棠第一次见他。萧绝已经告诉过她,萧寒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是真正的皇子,只是被选中的孤儿。这个真相对萧寒的打击很大,他告假离开军营,在京城租了间小院,闭门不出。
“萧校尉。”沈惊棠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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