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真相大白·雪冤朝堂(2/2)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他的堂弟萧寒。萧寒是二叔的遗腹子,二叔战死沙场后,二婶难产而死,父亲将萧寒接回府中抚养,视如己出。萧寒的左肩后,确实有一个胎记,像展翅的鸟,但他一直以为是普通的胎记。
难道……
“萧寒今年二十有三,”萧绝的声音有些沙哑,“生辰是永昌十二年九月。如果李贵妃的孩子是三月出生,被送到侯府时六个月大,时间……对得上。”
沈惊棠也想起了萧寒。她见过几次,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在军中任校尉,不常回京。如果真是他……
“侯爷,”她轻声道,“此事先不要声张。等抓住阿史那·云珠,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查不迟。”
萧绝点头,但眉头紧锁。如果萧寒真是皇子,那这二十三年,他一直把皇子当堂弟养,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萧寒自己,知道吗?
正想着,陆七匆匆进来:“侯爷,裴大人派人传信,白云观那边有动静了。”
三、未时的白云观
白云观在京郊十里外的白云山上,是座古道观,香火不旺,平日里只有几个老道士守着。但据锦衣卫暗桩回报,三日前,观里来了几个西域打扮的香客,住下就不走了。观后的厢房里,经常传出熬药的气味。
“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裴炎在锦衣卫衙门向萧绝和沈惊棠汇报,“但可以肯定,阿史那·云珠就在里面。观里除了原来的三个老道士,还有至少十个西域护卫,都是高手。”
“观里的老道士呢?”萧绝问。
“被关在地窖里。”裴炎道,“我们的人偷偷去看过,还活着,但饿了两天了。”
沈惊棠想起秦明远临死前的话——阿史那·云珠真正的船是“海东青号”,停在芦苇荡中,船上有千斤火药。如果她在白云观,那么火药可能也在那里,或者已经运到了码头。
“我们必须在她点燃火药前抓住她。”沈惊棠道,“但强攻不行,她会狗急跳墙。”
“那怎么办?”裴炎皱眉。
沈惊棠沉吟片刻:“我去。”
“不行!”萧绝和裴炎异口同声。
“我是最好的选择。”沈惊棠冷静分析,“第一,我是女子,不会引起太大警觉;第二,我是医者,可以说来给老道士看病;第三,我认识阿史那·云珠,能认出她;第四,”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我新配了一种迷药,无色无味,遇热挥发,只要让她吸入一点,就能让她浑身无力。”
她看着萧绝:“侯爷,你在外面接应。裴大人,你带人包围白云观,但不要靠太近,免得打草惊蛇。我进去后,以摔杯为号。听到声音,你们立刻冲进来。”
萧绝还想反对,但沈惊棠的眼神不容置疑。他知道,她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好。”他最终点头,“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我答应。”
未时三刻,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京城,往白云山方向去。沈惊棠坐在车里,换了一身朴素的布衣,背着药箱,看起来像个游方女医。萧绝和陆七骑马远远跟在后面,裴炎则带着锦衣卫从另一条路上山。
白云山不高,但山路崎岖,雪后路滑,马车走得很慢。到白云观时,已是申时。冬日的天色暗得早,观里已经点起了灯。
沈惊棠下车,叩响观门。许久,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西域人的脸,眼神警惕:“什么人?”
“大夫。”沈惊棠用不太流利的龟兹语说,“听说观里的道长病了,特来诊治。”
那西域人一愣,没想到她会说龟兹语。他上下打量她,见她确实背着药箱,年纪轻轻,像个游方郎中,这才开门让她进去,但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观里很安静,前殿空无一人,香火冷清。西域人引着她往后院走,刚走到院中,一个声音从厢房里传来:
“绿萝,带客人进来吧。”
是阿史那·云珠的声音。沈惊棠心头一紧,但面色如常,跟着那个叫绿萝的西域女子进了厢房。
厢房里烧着炭盆,温暖如春。阿史那·云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着一身中原贵妇的衣裳,头发梳成高髻,插着玉簪,完全看不出西域人的模样。但那双绿色的眼睛,像猫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中幽幽发亮。
她看着沈惊棠,嘴角勾起一抹笑:“沈姑娘,好久不见。”
沈惊棠也笑了:“阿史那夫人,别来无恙。”
“坐。”阿史那·云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知道你会来。秦明远那个蠢货,临死前一定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沈惊棠坐下,药箱放在脚边:“所以你在等我?”
“等你,也不等你。”阿史那·云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是在等一个结局。腊月初五,通州码头,无论成败,这都是最后一战了。”
“何必呢?”沈惊棠看着她,“你现在收手,离开大周,回龟兹去,或许还能安度晚年。”
“回龟兹?”阿史那·云珠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龟兹已经不是我阿史那家的天下了。新王杀了我父亲,灭了我全族,我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我在大周经营二十年,培养了假皇子,渗透了朝堂,控制了‘玄鹤盟’。只要腊月初五的计划成功,我就能以假皇子的名义,号令江南,割据一方。到时候,我再联合西域诸国,反攻龟兹,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沈惊棠叹息:“为了复仇,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值得吗?”
“值得不值得,我说了算。”阿史那·云珠放下茶杯,“沈姑娘,你父亲是个好人,但他太天真。这世道,好人是活不长的。就像你,今天来了,就走不了了。”
她拍了拍手,门外冲进来四个西域护卫,将沈惊棠围在中间。
沈惊棠却面不改色:“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来吗?”她抬起脚,轻轻踢了踢药箱。箱盖弹开,里面没有药材,只有一个小香炉,正袅袅升起淡青色的烟。
“闭气!”阿史那·云珠脸色大变,但已经晚了。那烟遇热迅速弥漫,四个护卫吸入了少许,顿时手脚发软,瘫倒在地。阿史那·云珠虽然及时闭气,但也吸入了一点,只觉得头晕目眩。
沈惊棠从袖中取出一个茶杯,用力摔在地上!
“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道观中格外刺耳。
几乎同时,观外传来喊杀声和打斗声。萧绝和裴炎带人冲了进来,迅速制服了观里所有的护卫。
阿史那·云珠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浑身无力。她看着沈惊棠,眼中满是不甘:“你……你这是什么药?”
“我自己配的‘软筋散’。”沈惊棠走到她面前,“专门对付你们这些西域秘术的。”
萧绝冲进来,见沈惊棠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他让人绑住阿史那·云珠,然后问:“火药在哪里?”
阿史那·云珠冷笑:“你们永远也找不到。”
“在芦苇荡的‘海东青号’上,对吗?”沈惊棠平静地说,“秦明远临死前告诉我们了。”
阿史那·云珠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死死盯着沈惊棠,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裴炎立刻派人去芦苇荡。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回——“海东青号”已被控制,船上确实有千斤火药,还有三十多个西域死士,都已服毒自尽。
阿史那·云珠被押上马车时,天已经黑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白云观,这座她藏身了三天的道观,如今成了她的囚笼。
“沈惊棠,”她忽然开口,“你赢了。但你记住,这世上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你抓不完的。”
沈惊棠站在雪地里,看着她被押走,轻声道:“抓不完,也要抓。这是医者的责任,也是……人的良心。”
萧绝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结束了。”
“还没完全结束。”沈惊棠望着京城的方向,“腊月初五,通州码头。虽然阿史那·云珠被抓了,但我们还要去那里,彻底了结这一切。”
萧绝点头:“我陪你去。”
两人上马,在夜色中返回京城。身后,白云观渐渐隐入黑暗,像一场终于落幕的噩梦。
但沈惊棠知道,有些噩梦,醒来了还会留下痕迹。父亲平反了,真凶落网了,但那些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她抬头,望向夜空。雪后初晴,星辰稀疏,但有一颗星特别亮,像父亲的眼睛,在看着她。
“父亲,”她轻声说,“您安息吧。”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像在回应她的呼唤。
这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冤案,终于在这一夜,画上了句号。但新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