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鹤唳春山·黑风谷血月（2/2）

“没事……做了个噩梦。”沈惊棠擦去额头的冷汗，但心头的慌乱挥之不去。她下床点亮蜡烛，走到窗前。月光下，院中药圃里的草药在风中摇曳，投下诡异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萧绝。他已经去北境三天了，按理说应该有消息传回，但至今音讯全无。

“王婶，你去前院看看，有没有北境来的信鸽。”

王婶很快回来，摇头：“没有。不过……门口有个东西。”

她递过来一个小竹筒，筒口用蜡封着。沈惊棠拆开，里面是一张字条，只有一句话：“欲救萧绝，三日内独往城西十里亭。过期不候。”

没有落款，字迹歪斜，显然是故意掩饰。

沈惊棠心头一紧。是陷阱，还是真的？萧绝出事了？

“夫人，不能去！”王婶急道，“这分明是圈套！萧侯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

沈惊棠捏着字条，指尖发白。理智告诉她这是陷阱，但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萧绝真的需要她救呢？

她在房中踱步，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良久，她停住脚步：“准备马车。另外，让陈大勇带十个老兵，暗中跟随。不要打草惊蛇。”

“夫人！”

“我必须去。”沈惊棠眼神坚定，“若真是陷阱，正好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若是真的……”她顿了顿，“我不能让萧绝因我而死。”

寅时末，一辆青帷马车驶出济世堂，向城西而去。车辕上只坐着车夫老陈，车里只有沈惊棠一人。她穿着便于行动的棉袍，药箱放在膝上，里面除了常备药材，还有几样特制的防身药物。

十里亭在官道旁，四周是稀疏的杨树林。此时天还未亮，亭子笼罩在晨雾中，像个蹲伏的巨兽。

马车在亭外三十步停下。沈惊棠提着药箱下车，缓步走向亭子。亭中果然有人——是个蒙面的黑衣人，身形瘦高。

“沈大夫果然重情重义。”黑衣人声音沙哑，显然是伪装的，“萧侯爷在黑风谷中了郑明远的‘腐骨穿心毒’，若无解药，三日必死。解药在我手中，但需要沈大夫拿一样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荣亲王与北狄往来的密信原件。”黑衣人道，“沈大夫在查军医案时应该拿到了。用那些密信，换解药。”

沈惊棠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那些密信。荣亲王虽倒，但他的余党还在活动，那些密信足以让更多人倒台。

“我怎么知道萧绝真的中毒了？”她问。

黑衣人抛过来一件东西——是萧绝的玉佩，蟠龙纹，御赐之物，萧绝从不离身。玉佩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沈惊棠接过玉佩，指尖冰凉。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仅凭这个，不足为信。我要见到萧绝的亲笔信，或者……他随身的一样东西。”

黑衣人似乎料到她会如此说，又抛来一个小布包。沈惊棠打开，里面是一缕头发——是萧绝的，发梢有烧灼的痕迹，那是上次在青城山被火星溅到留下的。

还有一块布条，是从萧绝里衣上撕下的，上面用血写着两个字：“勿来。”

字迹潦草，但确实是萧绝的笔迹。沈惊棠心头剧痛，但脑中反而更加清醒——萧绝让她勿来，说明他知道是陷阱。但他还是落入了对方手中，说明情况确实危急。

“密信不在我身上。”她抬头，“我要先见到萧绝，确认他还活着，才会交出密信。”

黑衣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沈大夫，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要么现在交出密信，要么等着给萧绝收尸。选吧。”

晨雾渐散，天边泛起鱼肚白。林间传来鸟鸣，但沈惊棠听出那不是自然的鸟鸣——是信号。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如果我两样都不选呢？”

黑衣人眼神一冷，挥手间，林中窜出十几个蒙面人，将亭子团团围住。但几乎同时，陈大勇带着老兵也从另一侧林中冲出，双方对峙。

“沈大夫果然有准备。”黑衣人并不意外，“但你以为这些人就能护住你？”

他拍了拍手。官道方向传来马蹄声，又一队人马赶到——竟是穿着顺天府差役服装的人！为首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官员，沈惊棠认得他——顺天府推官赵守义，荣亲王的门生之一。

“沈惊棠，”赵守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有人告发你私藏朝廷机密，本官特来搜查。来人，拿下！”

差役们上前。陈大勇等人拔刀相向，气氛一触即发。

沈惊棠却笑了。她走到赵守义马前，仰头看着他：“赵大人好大的威风。只是不知，赵大人是奉谁的命来拿我？可有刑部文书？可有陛下旨意？”

赵守义脸色一变：“本官办案，何须向你解释！”

“那就是没有了。”沈惊棠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那是太后赐的，可随时入宫面圣，“赵大人可认得这个？太后娘娘赐我此牌时说过，若有官员无故为难，可持牌进宫告御状。赵大人要不要试试？”

赵守义看到金牌，脸色煞白。他当然认得，那是太后宫里的“慈”字令，见令如见太后。

“你……”他咬牙切齿，却不敢再动。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飞驰而来，马上的禁军高举令旗：“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闲人避让！”

军报？沈惊棠心头一紧。难道北境战事有变？

禁军在亭前勒马，目光扫过对峙的双方，最后落在沈惊棠身上：“可是沈惊棠沈大夫？”

“正是。”

禁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信：“苍云关急报！萧侯爷身中剧毒，危在旦夕！杨将军恳请沈大夫速往北境！”

沈惊棠接过信，快速浏览。信是杨振亲笔，详细说明了萧绝中毒的情况和症状，还有王明轩附上的毒液分析。最后一句是：“沈大夫，解毒或许只有你能为。苍云关三万将士，亦需你主持防疫。恳请速来。”

她收起信，看向赵守义：“赵大人还要拦我吗？”

赵守义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咬牙挥手：“撤！”

黑衣人还想说什么，被赵守义瞪了一眼，只得悻悻退去。

沈惊棠转身上车：“陈大哥，回城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去北境。”

马车疾驰回京。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照亮了官道，也照亮了前路。

但沈惊棠心中没有丝毫轻松。萧绝中毒，北境疫情，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所有重担都压了过来。

她握紧药箱，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萧绝的身影，他握着她的手说：“惊棠，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

“对不起，”她轻声说，“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了。”

因为医者的路，就是要走向需要救治的人。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她都要去。

为了萧绝，为了那些将士，也为了心中那点不灭的光。

马车驶入城门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与死神赛跑的征程，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