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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鹤唳春山·旧案尘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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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渐亮,雨声渐歇。晨光透过窗纸,将室内染成灰白色。

“今日我要去太医署。”沈惊棠站起身,“借着整理旧档的名义,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我陪你去。”

“不。”她摇头,“你去查孙司药的下落。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萧绝看着她眼下的青影,终究没再坚持:“好。但你答应我,无论发现什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商议。”

“我答应。”

两人简单用了早膳,便各自出发。沈惊棠坐马车去太医署,萧绝带着亲兵出城——他要去青城山旧宅,亲自查看那片毒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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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署的档案库在衙门最深处,是个三层木楼,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旧纸味。守库的是个姓黄的老书吏,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只虾米。

“沈大夫要查永昌二十二年的旧档?”黄书吏眯着昏花的老眼,“那可是十五年前的事了……您要查什么?”

“想看看当年一些疑难病例的记录,学习学习。”沈惊棠递过一包碎银,“麻烦黄老了。”

黄书吏掂了掂银子,脸上堆起笑:“好说好说。永昌二十二年的档在二楼丙字架,您慢慢看,有事叫老汉。”

沈惊棠上了二楼。这里比一楼更昏暗,只在高处开了几个小小的气窗,光线吝啬地漏进来几缕,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挤满了狭窄的空间,架上堆着落满灰尘的卷宗。

她找到丙字架,从最上层开始翻找。永昌二十二年的档案按月份分装,九月的那几册特别厚——因为那个月死了三位重臣:忠勇侯萧镇远,礼部尚书王甫,还有一位郡王。

她先抽出忠勇侯的脉案卷宗。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除了郑明远记录的那份简要脉案,还有几份会诊记录。参与会诊的太医有三个,除了郑明远,还有当时的左院判周敬之,以及一位姓林的太医。

周敬之三年前病故了。林太医……沈惊棠努力回忆,想起母亲提过这个人:林守正,医术平平但为人正直,后来外放做了地方医官。

她继续翻看,在卷宗最后一页发现了一行极小的批注,字迹与前面不同,墨色也略淡:“脉象有疑,然未敢深究。林。”

林守正怀疑过。

沈惊棠心跳加速。她快速记下这个线索,又去翻礼部尚书王甫的脉案。王甫是文官,死因记录是“中风”,但症状描述里也提到了“突发心悸,呕吐不止”。

太巧了。同一个月份,两位重臣都是“突发心悸”而亡。

她正要细看,楼梯处传来脚步声。黄书吏佝偻着背走上来:“沈大夫,有人找您。”

来人让沈惊棠意外——是顾太医,脸色很难看。

“周院判让我来找你。”顾太医压低声音,“兵部刚送来公文,说军医学堂第一批学员的考核提前了,定在三日之后。”

“为什么提前?”

“没说原因,只说这是兵部尚书的意思。”顾太医眉头紧锁,“而且考核方式变了——不再是学堂内实操,而是拉到京郊大营,在模拟战场环境下考核。”

沈惊棠心头一沉。京郊大营,那是三皇子的势力范围。大营的统领是容贵妃的侄儿,容冀的儿子容昭。

“这是鸿门宴。”她轻声道。

“周院判也这么认为。”顾太医点头,“但他推不掉,兵部公文是陛下批过的。所以……你得早做准备。”

沈惊棠合上卷宗,深吸一口气:“那就准备吧。正好,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她将卷宗放回原处,又抽走了林守正批注的那一页——小心地撕下,夹进自己的医书里。动作很轻,轻得像蝴蝶振翅。

走出档案库时,秋阳正好。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远处宫墙巍峨,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这座城,表面繁华,内里却埋着多少白骨,藏着多少秘密。

她想起昨夜密室里的黑暗,想起萧绝说起父亲时紧绷的下颌线,想起玄清道长那句“牵扯太深”。

是啊,太深了。深得像口古井,扔块石头下去,要很久才能听到回音。

但她必须扔这块石头。不仅为萧绝,为那些枉死的人,也为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

马车驶回济世堂。院子里,孩子们正在晒药材,一排排竹筛摆在阳光下,药香弥漫。

小花跑过来:“夫人!萧大哥让人捎信回来,说他今晚不回来了,要在青城山过夜。”

沈惊棠点头,心中却莫名不安。青城山,萧家旧宅,毒菇地……那里太危险了。

“石头,”她唤来少年,“去军医学堂,把陈大勇叫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有些准备,得提前做了。

夜幕降临前,陈大勇来了。这个独臂老兵听完沈惊棠的吩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夫人放心,俺们这些兄弟,命都是侯爷和您给的。三日后的考核,不管他们耍什么花样,俺们护着那些娃娃。”

“不只是护着。”沈惊棠将一包药粉交给他,“这个,撒在营地周围,能防蛇虫,也能……让一些宵小之辈现形。”

陈大勇郑重点头,将药粉贴身收好。

送走老兵,沈惊棠站在院中看夕阳。天边烧得火红,像血,又像火。

王婶端来晚饭,见她不动,轻声劝:“夫人,吃饭吧。侯爷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沈惊棠转身,“我只是想,这世道,好人为什么总要这么累。”

王婶沉默良久,才道:“因为坏人使坏不累啊。好人要防着坏,要救着人,要守着心,当然累。”

这话朴实,却道尽一切。

沈惊棠笑了,接过饭碗:“王婶说得对。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累。”

夜色渐浓。京城万家灯火,有人欢笑,有人愁。

而青城山深处,萧绝正站在老宅废墟前。月光如霜,照着一片破败。断壁残垣间,野草疯长,桂树却还活着,在秋风中散发着最后的甜香。

他记得父亲最爱这棵桂花树。每年秋天,都要采了桂花让母亲做糕。

“父亲,”他对着废墟轻声说,“儿子回来查真相了。您在天有灵,请指引儿子。”

风吹过,桂花簌簌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

远处山林里,几点幽绿的磷火飘浮,像窥探的眼睛。

夜还很长。而黎明到来前,总有一段最深的黑暗要熬过。

萧绝按紧腰间佩剑,眼中寒光凛冽。

不管黑暗多深,他都要撕开一道口子,让光进来。

为了父亲,为了惊棠,也为了这世道里,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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