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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鹤唳春山·大婚前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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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酉时三刻。

济世堂后院罕见的安静。孩子们被王婶早早哄去睡了,连最爱缠着沈惊棠问医理的小花,也乖乖躺在通铺上,睁着眼睛等睡意降临。因为明天,就是他们姑娘大婚的前一日。

正房内,烛火通明。沈惊棠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兵部批复的“军医速成班”筹建章程,一份是太医署下发的“京畿义诊点扩展计划”,还有一份——大红洒金的婚书。

她的手指在婚书“沈惊棠”“萧绝”两个名字间轻轻划过。墨迹已干,端正的小楷,是萧绝亲笔所书。他写字时定是极认真的,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像他的人。

窗棂被轻叩三声。

“进。”她没有回头。

萧绝推门进来,手中托着一个木盘,盘里是两碗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他今日换了身竹青色常服,少了几分战场杀伐气,多了些书卷清雅。

“王婶说你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他将一碗放在她面前,“明日要试嫁衣、行纳采礼,得攒些力气。”

沈惊棠这才觉得饿了。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糯米软糯,酒酿醇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中秋,母亲也曾为她煮过这样的圆子。

“怎么了?”萧绝察觉到她瞬间的失神。

“没什么。”她摇头,又吃了一口,“只是在想,母亲若知道我明日要嫁人,不知会是高兴还是担忧。”

“沈夫人定会高兴。”萧绝在她对面坐下,“她将你教得这样好。”

这话说得自然,沈惊棠耳根微热,忙岔开话题:“军医速成班的章程我看完了。兵部只批了三十个名额,还要求必须从太医署在册学徒中选拔。这等于把济世堂排除在外。”

“我知道。”萧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今日陛下让李德全私下送来的。”

信是永明帝亲笔,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病中写的:“沈卿、萧卿:军医改制,阻力甚大。兵部、太医署各有盘算,朕需权衡。暂以三十人试之,若成效显着,再行扩展。另,济世堂学徒可经太医署考核后破格录入。勿急,徐徐图之。”

沈惊棠看完,长长吐出一口气:“陛下这是……在为我们铺路,也是在试探各方反应。”

“嗯。”萧绝点头,“所以这三十个名额,必须做出成绩。我建议,从太医署学徒中选十人,从济世堂选十人,再从军中略有医理基础的士兵中选十人。三管齐下,对比成效。”

“军中士兵?”

“北境老兵,很多久病成医,会些土法子。”萧绝眼神深远,“他们缺的是系统医术,但有实战经验,教起来更快。”

这思路倒是新颖。沈惊棠提笔记下:“可行。那教案我需要重编,侧重战场急救、外伤处理、疫病防控……”

她说着说着就沉浸进去,直到萧绝轻咳一声。

“沈大夫,明日我们大婚。”他提醒道。

沈惊棠笔尖一顿,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烛火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跳跃,映出她的倒影。

“我知道。”她放下笔,“只是……有些恍惚。”

“恍惚什么?”

“恍惚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她轻声道,“半年前,我还是个在破庙里挣扎求生的孤女。现在,我要嫁给你,要开义诊,要教军医……像一场梦。”

萧绝伸出手,隔着书案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带着薄茧,是习武之人的手,此刻却温柔得小心翼翼。

“不是梦。”他声音低沉,“是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而我,很庆幸能在这条路上遇见你。”

沈惊棠没有抽回手。她感受着那温度从指尖传到心底,像冬日的暖阳,一点点化开心头那些莫名的忐忑。

窗外忽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推门。廊下,小花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听到开门声,小姑娘慌忙擦脸,却越擦眼泪越多。

“怎么了?”沈惊棠在她身边坐下。

“姑、姑娘……”小花扑进她怀里,“俺舍不得你嫁人……俺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沈惊棠心头一软,轻拍她的背:“傻丫头,我嫁人了也还在这里啊。济世堂是我们的家,我哪都不去。”

“真的?”小花抬起泪眼。

“真的。”沈惊棠帮她擦泪,“不但不走,还要带着你们一起把济世堂办得更好。等你们长大了,都能独当一面了,我就退居二线,天天督促你们背医书。”

这话把小花逗笑了,又哭又笑的:“那俺一定好好学,不让姑娘操心。”

萧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小花,你知道什么叫‘嫁人’吗?”

小花茫然摇头。

“嫁人不是离开,是多了一个人加入这个家。”萧绝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就像……就像你们多了个哥哥,会保护你们,会教你们习武强身,会陪着你们一起长大。”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小花眼睛亮了:“侯爷真的会教俺们习武?”

“叫萧大哥就行。”萧绝微笑,“等忙过这阵,我教你们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学了之后,冬天不怕冷,搬药材也有力气。”

“太好了!”小花破涕为笑,蹦跳着回房去了。

沈惊棠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融入这个家。”她站起身,望向满院夜色,“这些孩子,都是我的责任。嫁给你,等于把责任分你一半。”

“我甘之如饴。”萧绝也站起来,与她并肩,“而且,他们给了我一个‘家’的感觉。这是我在王府从未感受过的。”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街市的喧闹——明日是中秋前夜,夜市会开到很晚。

“去走走?”萧绝忽然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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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夕的京城,比往日更热闹。朱雀大街上灯火如昼,摊贩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卖月饼的、卖花灯的、卖瓜果的,摊子一个接一个,空气里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和烤肉的焦香。

沈惊棠和萧绝并肩走在人群中。她没有戴帷帽,只简单挽了发,月白襦裙外罩了件藕荷色比甲,看起来就像寻常人家的女儿。萧绝走在她身侧半步处,不着痕迹地隔开拥挤的人流。

“糖画!卖糖画嘞!”一个老艺人吆喝着,手中铜勺舀起热糖浆,在石板上飞快勾画,转眼就成了一只展翅的凤凰。

沈惊棠驻足看了会儿。萧绝上前,掏钱买下那只凤凰,递给她。

“我又不是小孩。”她嘴上这么说,却接了过来。糖凤凰在灯下晶莹剔透,她轻轻舔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这模样让萧绝心头一动。他见过她施针时的专注,诊病时的沉稳,与权贵周旋时的从容,却很少见到这般……纯粹的孩子气。

“小时候,母亲常带我看花灯。”沈惊棠边走边轻声说,“那时父亲还在太医院,家境尚可。中秋夜,父亲当值,母亲就牵着我,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买糖人,猜灯谜,看杂耍。”

她顿了顿:“后来父亲去世,家道中落,就再没这样逛过夜市了。”

萧绝沉默片刻,道:“我小时候,中秋都是在军营过的。父皇……先帝说,将士们远离家乡守边关,皇室子弟当与他们同甘共苦。所以每年中秋,我们几个皇子都要去北境劳军。”

“那时觉得苦吗?”

“当时觉得苦,现在想来,却是最珍贵的记忆。”萧绝望向灯火尽头,“在那里,我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生死与共,什么是家国责任。”

两人走到一座石桥边。桥下河水映着两岸灯火,波光粼粼。不少人在河边放河灯,一盏盏莲花灯顺流而下,载着祈愿漂向远方。

一个卖河灯的老妪颤巍巍走过来:“公子,姑娘,放盏灯吧。中秋放河灯,祈福佑平安。”

萧绝买了两盏。两人走到河边人少处,蹲下身。沈惊棠捧着那盏小巧的莲花灯,看着烛火在纸罩里跳跃,轻声问:“你信这个吗?”

“我信心意。”萧绝也捧着自己的灯,“有些话说不出口,就让灯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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