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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鹤唳春山·针砭紫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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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棠心头一震。这不是简单的医患关系,这是将她卷入权力核心的漩涡。她看向萧绝,萧绝微微点头。

“民女遵旨。”

“另外,”永明帝转向萧绝,“北境军医改制之事,兵部已呈上奏章。朕准了。着你与沈惊棠共理此事,三个月内,朕要看到第一批军医速成班结业。”

萧绝抱拳:“臣领旨。”

“都退下吧。朕累了。”永明帝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沈卿,你方才说心结不除病难愈。朕的心结……你可能解?”

沈惊棠在殿门口回身,烛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民女能解身疾,心结……还需陛下自己来解。但民女相信,能纳真言、能容直谏、能自省的君王,心结终有解开之日。”

殿门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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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紫宸殿时,已是四更天。秋夜寒凉,沈惊棠打了个寒颤,一件玄色披风落在她肩上。

“披着吧,你方才施针耗神,最易受凉。”萧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青石板被月光洗得发白,两侧宫墙高耸,投下深深的阴影。顾太医已先行出宫,此刻只有他们,和远远跟在后面的侍卫。

“你刚才太大胆了。”萧绝低声道。

“我知道。”沈惊棠拢紧披风,“但有些话,必须有人说。陛下那脉象……若再这般郁结下去,最多三年。”

萧绝脚步一顿。

“肝火灼伤阴液,肾水枯竭,心脉受损。”沈惊棠声音轻如叹息,“今日我能用针救急,但若病因不除,下次发作只会更凶险。”

“病因是朝局。”

“也是心魔。”沈惊棠望向宫墙尽头那轮将满的月亮,“陛下梦魇中唤先帝,那是负罪感。杀兄弑弟的传言,无论真假,都已成了他的心魔。”

“那药……”

“‘无忧散’能让他安睡,却不能让他忘记。”沈惊棠苦笑,“或许,忘记才是更大的痛苦。”

前方传来脚步声。一盏灯笼从转角处转出,灯笼上写着一个“晋”字——是三皇子府的标志。

提灯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见到二人,躬身行礼:“奴才给侯爷、沈大夫请安。三殿下听闻陛下突发急症,特来宫中问安,正巧遇见二位。”

灯笼后转出一人,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正是三皇子李承泽。他面色担忧,眼底却有藏不住的锐光。

“萧侯,沈大夫,父皇情况如何?”

“陛下已安睡。”萧绝挡在沈惊棠身前半步,“三殿下孝心可嘉,只是陛下刚睡下,殿下还是明日再来请安吧。”

李承泽目光扫过沈惊棠肩上的玄色披风,笑容深了些:“那是自然。只是本王听说,沈大夫今夜施针救驾,医术通神,实在令人钦佩。不知沈大夫可有兴趣,来本王府上做位供奉医师?酬劳随你开。”

这话说得直接。沈惊棠垂眸:“民女已受陛下旨意,每月入宫请脉,恐无暇他顾。且济世堂事务繁忙,还望殿下见谅。”

“可惜了。”李承泽也不纠缠,转而道,“听闻济世堂要在军中开办医士速成班,此乃利国利民之举。本王在兵部有几个朋友,或许能帮上忙。”

“谢殿下好意。”萧绝接话,“此事陛下已交由臣与沈大夫共理,兵部那边,臣自会打点。”

话里话外,都是拒绝。李承泽笑容不变,眼中却冷了几分:“那便好。夜深露重,二位早些回府休息。沈大夫——”他特意顿了顿,“八月十六大婚,本王定备厚礼相贺。”

目送三皇子离去,沈惊棠低声道:“他在拉拢我们。”

“不止拉拢,是在试探。”萧绝眉头紧锁,“他特意提到兵部,是在暗示他在军中的影响力。看来,夺嫡之争已从暗处转到明处了。”

“那我们……”

“我们只听陛下的。”萧绝语气坚定,“但需更小心。今日之后,你我会成为各方拉拢或打击的目标。”

宫门在望。守门侍卫验过腰牌,放他们出宫。马车已在门外等候,车夫是萧绝的心腹老陈。

上车后,沈惊棠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靠着车壁,几乎要睡去,却忽然想起什么,强打精神:“军中速成班,你有什么想法?”

萧绝从怀中取出一卷纸:“这是兵部旧部送来的军医现状记录。北境十二卫,共有军医八十七人,其中真正懂医术的不到三十。大部分伤兵死于感染和护理不当。”

沈惊棠接过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伤口用脏布包扎,化脓后只会放血……这哪是治病,是害命。”

“所以需要你。”萧绝看着她,“三个月,你能教出多少人?”

沈惊棠在心中快速计算:“若从济世堂医塾选拔有基础的学徒,专攻外伤急救、伤口处理、防疫要点,三个月可出师三十人。但这远远不够……”

“先有三十,就有三百。”萧绝道,“关键是建立制度。我想奏请陛下,将军医纳入正式军制,设医官品阶,优其待遇,如此才能吸引良医。”

“这触动太多人利益了。”

“所以需要陛下支持。”萧绝眼中闪过锐光,“今夜之后,陛下对你我信任有加,这是机会。”

沈惊棠沉默。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走的这条路,已不仅仅是行医救人,更是在参与一场变革——医疗制度的变革,或许,也是这个国家某种深层结构的变革。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轱辘声在石板路上回荡。远处传来五更的梆子声,天快亮了。

“萧绝,”她忽然问,“若有一天,陛下要你在皇权与我之间做选择,你选什么?”

这个问题太突然。萧绝怔住了,良久,才缓缓道:“不会有那一天。”

“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就扫清所有障碍。”他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沈惊棠,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从那天在破庙里你为我疗伤开始,我就发誓,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哪怕是皇帝。”

这话太重,重得让沈惊棠不知如何回应。她只能转头望向车窗外渐亮的天色,假装没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

济世堂的轮廓出现在街角。院子里已经亮起灯,王婶在厨房准备早饭,炊烟袅袅升起。孩子们大概还在睡梦中,但很快就要起床晨读、练字、辨认药材。

这是她的世界,平凡、忙碌、充满生机。而紫宸殿里那个被心魔困扰的皇帝,宫道上那些暗流汹涌的较量,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但两个世界已经交织在一起,无法分割。

马车停下。沈惊棠下车时,肩上还披着萧绝的披风。她没有还,他也没有要。

院门打开,石头揉着眼睛跑出来:“姑娘,您回来了!陛下没事吧?”

“没事。”沈惊棠摸摸他的头,“去睡吧,天还早。”

“俺睡不着。”石头眼睛亮晶晶的,“姑娘,今天还去码头义诊吗?”

“去。”沈惊棠望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风雨无阻。”

萧绝站在她身侧,看着这个纤瘦却坚毅的背影,忽然想起北境战场上的一个画面:暴风雪中,一面军旗始终屹立不倒,旗下是将士们鏖战的身影。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站在风暴中心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为她撑住那面旗。

晨光初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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